1990年9月，北京，徐向前病重住院，已经开始交代身后事。这位从战火中走出来的开国元帅，对家人谈得最多的不是财物，也不是个人荣誉，而是葬礼如何办理、骨灰应该归于何处。

徐小岩后来向中央转达了父亲的三点遗愿：不举行遗体告别，不召开追悼会，骨灰撒到大别山、大巴山、太行山和河西走廊等曾经战斗过的地方。

话说得很轻，分量却很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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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向前生前一贯反对铺张。他穿旧衣，生活俭朴，家里的物品能用就不换。身边工作人员曾劝他添置新衣，他却认为，国家还有许多困难，能节省一点就节省一点。这不是临终前突然产生的念头，而是贯穿一生的处世习惯。

有一次，家中按有关规定配备了两辆汽车，徐向前得知后，要求退回一辆。他还叮嘱家人，不能借自己的身份占国家便宜。对一个功勋卓著的高级将领而言，这样的坚持并不容易。

但他的遗愿并没有被全部照办。

中央经过慎重考虑，没有安排大规模追悼活动，却以简朴而庄重的方式举行了遗体告别仪式。原因很清楚：徐向前不仅是一个家庭中的父亲，也是人民军队的重要创建者，是许多老战友共同经历过的指挥员。战友、部属和群众有送别的愿望，这份感情不能简单抹去。

这场分歧，恰恰说明了徐向前的个人意愿与历史影响之间存在差别。他希望一切从简，是不愿把自己的功劳变成身后排场；中央保留必要的送别形式，则是对革命历史和老同志情感的尊重。

要理解这三条遗愿，还得看他一生怎样打仗。

1948年春，临汾战役打响。临汾是晋南重镇，城防坚固，守军凭借工事负隅顽抗。徐向前没有把战斗简单理解为猛攻，而是根据地形和敌情组织坑道作业，逐步逼近城墙。

战斗持续数十日，部队付出了较大伤亡。面对坚城，徐向前没有急于求成，而是反复调整部署。坑道一条条向前推进，爆破与突击相互配合，最终打开突破口。1948年5月17日，临汾解放。这场战役锻炼了部队攻坚能力，也使徐向前的指挥特点更加鲜明。

他曾对身边人说过类似的话：“仗不能只看勇气，还要看条件和办法。”这句话朴素，却是徐向前长期作战经验的概括。

临汾战役结束后，晋中战役接踵而来。徐向前指挥的部队兵力和装备并不占优，却抓住晋中平原粮食收获、道路和补给等关键条件，把敌军分割包围，集中兵力逐个歼灭。

1948年6月至7月，晋中战役取得重大胜利，人民解放军以较少兵力歼灭阎锡山部十万余人。毛泽东曾询问这场战役的打法，徐向前讲的并非玄妙兵法，而是判断敌军补给、切断退路、分割包围，再寻找战机。

这就是他的作风：不轻视敌人，也不迷信硬拼；敢打硬仗，更重视减少无谓牺牲。

徐向前还喜欢织毛衣、听河北梆子，不爱穿过分讲究的服装。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位元帅平时话不多，遇事却很有主见。战争年代，他把个人安危放在后面；和平时期，他又把待遇和荣誉看得很淡。

所以，临终前提出不办追悼、不作铺张安排，并非故作姿态，而是他一贯生活准则的延续。至于骨灰撒向大别山、大巴山、太行山和河西走廊，则包含着另一层意思：这些山河见证过部队的行军、战斗和牺牲，也留下了无数没有姓名的战士。

1990年9月21日，徐向前在北京逝世，享年89岁。送别仪式规模从简，许多老战友仍赶来告别。有人站在遗像前久久不语，有人低声念叨往事，更多人记得的，还是那个在最困难的时候敢于承担、善于用兵的指挥员。

中央没有完全接受他的三条要求，却尽量保留了其中“从简”和“归于山河”的本意。对徐向前而言，身后少一些仪式，多一些朴素，或许正合他一生的性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