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靠谱的阿星
涉及到管理层级与公司发展之间关系,杰克·韦尔奇的个人自传《赢》是一本绕不开的著作,韦尔奇这样说到:
“太多的管理层级,本质上是对速度的犯罪。每多一层管理,信息向上传递就多一次过滤、修饰和失真,决策向下落地就多一次延迟、走样和损耗。组织越厚,离市场就越远。”
一般来说,除了老板(核心股东)与一线基层员工之外,组织内部的中间层级都属于“管理人员”:
“很多中层岗位除了‘把关’什么都不做 —— 他们不产生新想法,不解决真问题,只是拿着下属的成果往上包装,接着上级的指令往下转发。这类岗位越多,公司就越笨重。”
杰克·韦尔奇在GE进行的大刀阔斧的改革一直是商学院津津乐道的案例,而杰克·韦尔奇拯救美国通用电气这家百年企业的主要动作则集中在砍掉中间管理层级,把原先GE的管理层级——从董事长到基层员工大约有24-26个层级左右,通过打造“无边界组织”行动,压缩到5-6层,成为全美利润汇报了最高的实业公司。
30年前的杰克·韦尔奇治理“大公司病”的方式还是相当超前的,现在全球范围内响应追随其脚步的公司已经越来越多:
阿里巴巴在蔡崇信担任董事长之后明确
京东零售撤销C4、C5两级管理职级,日常审批直接对接C3负责人,管理链路缩短两个节点。
腾讯多事业群试点取消固定组长、总监头衔,推行项目负责制,管理身份随业务动态进退。
字节跳动更新十条领导力原则,要求管理者必须落地实质性业务产出,淘汰空转的事务型中层。
贝壳启动组织重建,要求3000名管理者全部下沉一线,直接参与业务与客户接触。
Meta大幅削减中层管理岗位,引入AI原生设计原则,转向更精简的小团队运作模式。
亚马逊累计裁撤3万名以中层为主的白领岗位,省下的人力预算全部转向AI算力投入。
这一轮席卷全球的组织调整,远并非是为了“降本增效”的裁员操作;其底层结构演化,更像是AI即将到来商业格局巨大改变时候的危机感,以及必须做出应急反应。
正如信息化作战之后,指挥体系从堑壕战的多层级,转向扁平化的全域直控——本质是信息传递效率跃升之后,中间层级的结构性消解。
也许在互联网时代还不明显,但是AI从大模型近乎“全知”到Agent近乎“全能”模式开始出现之后,企业决策层逐渐开始告别对于管理层的依赖,而更愿意直接面向一线基层进行沟通和驱动组织业务了。
换句话说,AI 时代以后对于做管理人员冲击会是最大的了!这对于我们每个人思考自己的职业路径以及公司的管理方式都是一次根本变革。
一、多层级管理:工业时代的遗产,已成为效率与成本的双重枷锁
韦尔奇在《赢》里明确提出,多层级金字塔结构,本质是工业时代缓慢环境的产物,在快速变化的市场里已经成为组织的“负资产”。
以往信息媒介传播速度慢、效率低的时候,严重依赖人作为信息的载体进行传播,也就形成了多个层级的传递现象;再加上,工业大生产时候需要分工协作,每个人只需要处理一小段工序,就需要有大量的管理人员进行协调,一般工厂常见的车间、工段、班组、工会、人事、财务、计划、技术、材料、供应、销售等部门进行分职能管辖,则层级自然就增多了。
因此,企业组织科层制虽诞生于工业时代,本质是对人类信息处理能力不足的代偿。当单个管理者的信息带宽有限、协同范围有限、控制半径有限,就只能通过分层拆解的方式,把一个大系统拆成层层嵌套的子系统,靠逐级汇总、逐级审批、逐级管控来维持运转。
然而,随着信息媒介层出不穷,AI算力不断开放给普通人,管理层级多带来的弊端愈发明显。
管理层级是信息损耗的放大器,每多一层管理,一线真实信息向上就多一次过滤、修饰和失真,顶层指令向下就多一次拆解、延迟和走样。无论是一线工人的声音和实际业务状态传到老板那里,还是老板的指令传导到一线,都已经被层层加工得面目全非。
在旧管理体系里面,决策层要想了解业务一线实际情况或者监督一线工作情况,都只能依靠自己所直接管理的大量中层管理者的信息,由此之管理层主要工作变成了 “汇总下属的报告、传达上级的指令、在流程上签字把关”,既不直接接触客户,也不直接创造业务价值,只是组织内部的“二传手”。
这一套毛病,AI没有出现之前只要业务还在增长还可以掩盖,但是经济发展一减缓,技术冲击传统行业模式一加速,再延续以往的多层级办事以及信息流转的话,就显得不合时宜了:
从效率上看,一些部门其实在AI出现之后已经不再需要了,比如文案、设计、法务等等,每个人其实都会,另外业务转型需要面向市场更为迫切,需要更新生产工具,部门沟通协调进度需要加快,这个时候,如果保持过去职能分工模式,最终演变成“部门墙”、“流程大于常识”、“程序即正义”的大公司病之中。
从成本上看,管理人员是企业最重的固定支出之一。薪酬、福利、办公成本、沟通成本,再加上为管理而管理的冗余环节消耗,大量资源消耗在内部流转而非业务产出。更关键的是,这笔支出买到的往往不是价值,而是信息截留、功劳平移与程序空转——很多中层的核心工作,只是拿下属的成果向上包装,拿上级的指令向下施压,自身并不产生增量价值。
在市场变化以天甚至小时计算的AI时代,这套慢节奏、高损耗的多层级体系,已经从“秩序的保障”变成了“内耗的源头”。很多公司还没真正做大,就先学大公司搭架子、设层级、搞流程,创业期的灵活与锐气消耗殆尽,很多大厂优秀的人才之所以选择创业,主要是受不了层层管理导致事情虎头蛇尾,雷声大雨点小的情况。他们很多是更想把事情做成的,而追求自我价值实现的。
二、AI重构管理范式:老板+AI,直接驱动一线执行
杰克·韦尔奇砍掉多余管理层级主要集中在“为了管理而管理”冗余节点,把层级压缩到支撑业务运转的最小数量。
而AI替代更多工作岗位,其实意味着大量的工作节点以及管理层次也成为了支撑业务运转的无关紧要的点缀,也就是,更多的管理层次即使用「奥卡姆剃刀」去掉,也不会伤及根本。
这并不是“不养闲人”那么简单,而是一种对管理底层逻辑的彻底重构。
其实现在对于绝大多数企业来说,做线上市场其实比以往做线下市场更加直接简单了,不再需要大量管理和驱动基层业务人员,很多事情平台已经帮我们做了,但是竞争肯定是更激烈了,更需要组织内部的核心竞争力,以及创始人对于行业认知以及发展趋势的理解,剩下的就是一线人员的执行力。
实际上,各种“企业大脑”、“智能体”等流程自动化系统的出现之后,系统性承接了传统中层的核心职能,让“决策者—AI—执行层”的极简结构具备了落地的抓手。
也就是说,我们可以提出一个比较疯狂的想法给到AI去实现,那就是砍掉企业内部沟通的信息中间商,不让他们赚差价,直接从指令信息源头(老板)出发直达到一线那里是否可行?从技术操作上并没有什么难度。
仅仅有的顾虑是,从劳资矛盾的角度往往需要中间管理层作为“防火墙”。当然,中层本身还承受了来自于老板下达指令更强的压强,换句话说,有一部分工资给自己的“窝囊费”或者是“挨骂费”。
不过,如果一个公司在人事管理上相对比较规范,给员工的薪资报酬也设计的比较合理,并且老板情绪比较稳定,单纯就想提升业务效率的话,管理人员也学着老板事必躬亲,直接进入一线做业务的话,那整个业务驱动在AI整合下将变得相当丝滑:
比如,每天晨会讨论三件事,今天要做的主要事情,谁来做,以及谁来支持,直接用元宝录音整理并同步相关人员工作进步。
比如,涉及到文档处理直接交给AI 豆包去写。
在信息处理层面,平台比如抖音里面的巨量千川数据罗盘可以随时看到业务数据,抖店里面也可以查到了业绩增长维度,在哪个方面数据下滑也能够一目了然,直接相当于看板管理了。
以往管理层的“收集—汇总—分析—汇报”链条,用平台的数据罗盘,就可以一步完成,且噪声更低、失真更少、速度更快。老板不再需要隔着多层听汇报,通过数据看板就能穿透所有层级,看到最真实的一线状态。
而具体在业务流程管控上,很多工作实际上都可以交给AI进行一键托管,只有超边界的异常场景,才自动触发人工介入。类似于从流水线直接过渡到了自动化生产线。
实际上类似于现在的企业大脑系统比如WPS Comate以及飞书,企微,钉钉,都能够实现老板直接对接一个AI系统;直接通过业务数据流下达给一线指令。中间不再需要庞大的管理梯队做传导、做缓冲、做翻译,组织只保留能够直接产出价值的执行人员。
这一套业务逻辑非常相当于初创小团队公司,老板与员工之间并没有太多的层次划分,都在一起做业务,也就是所谓的无边界组织,只很多中小企业在初具规模后,最容易走入一个误区:急于模仿大公司搭架子、设层级、配经理,以为管的人越多越正规,结果创业期的灵活与锐气快速流失,规模没涨多少,效率先掉一半。
AI实际帮助中小企业找到了另一条路:不需要逐步搭建管理梯队,不需要层层设置中间岗,直接以「老板+AI系统」支撑业务运转,保持「老板—全体员工」的一级管理模式。
三、价值重分配:全员回归业务一线,守住灵活应变的根本
层级打穿的过程,也是组织内部价值与权力的重新分配过程。它既带来成长的红利,也提出了转型的要求,更暗藏着需要警惕的陷阱。
对中小企业来说,这场变革的核心不是「砍中层」,而是「去管理化、强业务化」——管理人员业务化,业务人员AI武装化,全员回归价值创造的一线。
对基层业务人员而言,这是信息平权与工具赋能的双重红利。
此前基层的工作成果要经过多层包装才能到达决策层,功劳往往记在管理者头上,个人能力被淹没在团队里。AI时代全链路数据自动留痕,谁做的、做了多少、效果如何,原始记录直接可见,不可截留、不可平移。同时,常规事项的自主决策权下沉到一线,再加上AI工具的全面武装——销售用AI筛线索、写方案、跟客户,运营用AI做报表、督进度、控风险,业务人员从事务性工作里解放出来,把时间精力集中在真正的客户沟通、方案解决、业务拓展上。一线不再是单纯的执行端,是带着AI工具的价值创造单元,单兵作战能力成倍提升,成长路径从“熬年限、熬层级”变成“练能力、拿结果”。
对原有管理者而言,这是褪去层级溢价、被迫回归业务的转型期。
只做信息传递、流程审批、功劳包装的“传声筒式”管理者,价值会直接归零——信息上下直连之后,这个岗位本身就失去了存在的基础。唯一的出路,是彻底下沉到业务一线,去掌握具体的操作知识、解决真实的业务问题、带头打市场做交付。从“坐在办公室看报表”转向“在一线解决问题”,用专业能力替代层级权力。能完成转型的管理者,会成为更稀缺的业务操盘手;不能转型、只靠资历与职级吃饭的人,会被系统性挤出。
(AI对于中层管理者工作的接管度)
尤其在市场销售这类核心环节,要全员沉下心做业务,从老板开始带头做业务员、做客服。老板不坐在办公室听汇报,而是直接冲在一线谈客户、接需求、盯服务,用自身的判断与资源,直接拉动业务增长。整个组织以业务为核心驱动,而不是以管理为核心运转;所有资源向一线倾斜,而不是向管理层集中。以往管理层被视为“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而在经济下行时期,老板会视自己为营盘,除了AI以外都是流水的兵。
当然对于中层的取舍非常考验老板对于业务的了解以及对具体中层管理者的价值再评估,要确保裁员不能裁到大动脉。一般来说,真正干活能够出业绩的人,往往不是善于给老板情绪价值的人,甚至是老板比较讨厌的对象。这个时候就非常考验老板的修养了。
精简管理层的时候,要尽可能避免把矛盾集中对准中层,避免抱团反水。
然要警惕AI成为让老板成为唯一管理者的风险:扁平化不是老板一个人管所有细节,恰恰相反,越扁平越需要清晰的规则、明确的边界、自动的协同,让每个人在框架内自主作战。老板带头做业务,不等于老板插手所有事;精简层级,是为了让一线更有活力,通过分布式方式激活组织内部潜力;要把原本中层的权限释放给基层来做事情。
具体操作步骤,我让workbuddy整理一份:
结语:
我们需要清醒地认识到:“老板+AI+一线执行”是理想方向,绝非可以一步到位的标准答案。如果忽略系统边界、老板精力极限与中层的隐性价值,盲目砍层级、撤岗位,非但提不了效,反而会导致业务失控、老板透支、组织坍塌等风险。对于系AI不能覆盖工作场景,要允许其存在;AI本质上解放老板的时间精力而不是让老板 陷入到事务主义之中;一些中层如果不善于急于立功变现,无法看到其真实价值应该给予其发挥能力的业务板块让其野蛮生长;就算是砍掉管理层要做到,逐步过渡,不搞“休克疗法”。
对大企业,它是精简冗余、破解大企业病的组织手术;对中小企业,它是从源头避免层级陷阱、保持灵活优势的生存策略。但无论企业大小,都不能陷入“彻底消灭管理层”的理想主义。我们要淘汰的,是靠内部汇报信息差吃饭的行政层级;要保留的,是能解决问题的业务骨干;要善用的,是AI带来的效率扩容;要守住的,是老板的精力边界与系统的风险底线。
这是一次渐进式的组织进化。所有人都需要直面这种变化:管理者要找回业务能力,业务者要善用AI工具,决策者要带头沉入一线,同时也尊重规律、留足缓冲、控制节奏。谁能在“扁平效率”与“稳定可控”之间找到最优平衡点,谁才能在AI时代的竞争里,真正拿到组织优势的门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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