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远岚集团一楼大厅的空调开得很足,冷气从头顶的出风口直直往下灌。
我坐在等候区的硬皮沙发上,手里攥着女儿程念的简历袋,袋口被她用透明胶带缠了两圈,怕路上折了角。袋子里除了简历,还有她熬了三个通宵排的作品集,每一页都反复调过版式。
她今天毕业面试,白衬衫,黑西裤,头发扎得利落,像一棵刚抽条的小白杨。
我本来只打算送到楼下。
可她进面试间前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让我想起她六岁那年第一次自己去学校报到,背着书包,头也不回,只留一句“妈你回去吧”。
我起身走到走廊拐角,隔着半面玻璃墙,看见面试间主位上坐着一个熟悉的人。
程砚舟,远岚集团总裁,也是我离婚八年的前夫。
他低头翻简历,手指停在家庭成员那一栏,冷声问:“你是单亲家庭吗?”
程念坐得笔直,声音不高不低:“是。我母亲把我养得很好。”
我站在玻璃墙外,指甲陷进简历袋的纸边。
八年前他逼我签离婚协议时,也是这副公事公办的腔调。那时候他坐在家里餐桌主位,把协议推过来,说“签了对你对孩子都好”。我问他哪里好,他不答,只把笔帽拧开,搁在纸上。
现在,他把同样的问题推到了女儿面前。
第一章. 面试间的冷问
程念从面试间出来时,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把文件夹抱在胸前,步子稳得很,走到我面前才轻轻吐了口气,肩膀往下松了半寸。
我没急着问结果,先把水杯递给她。杯子里是早上泡的菊花茶,加了半勺蜂蜜,她从小喝惯的。
她喝了一口,才说:“妈,主面试官是程砚舟。”
我点头:“我看见了。”
她顿了一下,把杯子捧在手里:“他问我是不是单亲家庭,还问我父亲为什么没在家庭成员表里签字。”
我喉咙紧了紧,面上没露:“你怎么答的?”
“我说,我父亲在我六岁时就和我母亲分开了,我的监护人是母亲,签字栏有她就行。”
程念看着我,眼睛很亮,“妈,我没说错吧?”
我伸手替她理了理衣领,领口有点歪,大概是进去前自己整过又乱了:“没说错。你答得比我预想得还稳。”
她嘴角动了动,算是笑了一下。
我们往电梯口走,身后传来高跟鞋敲地的声音。
行政部一个姓何的经理追上来,笑容客气得发假:“程念同学,程总让你去他办公室一趟,说面试有个材料要补。”
程念看我。
我说:“材料在简历袋里,我陪你去。”
何经理脸上闪过一丝为难:“程总只说让程念同学一个人上去。”
程念把水杯塞进我手里:“妈,你在楼下等我。我成年了,能应付。”
我没拦她,只把手机录音键按开,又塞回她外套口袋,低声说:“进去前给妈发个定位,出来给我电话。他要你签什么,你先看三遍,别急着落笔。”
她点头,进了电梯。
我在楼下咖啡角坐下,点了一杯最便宜的美式。咖啡端上来,我没喝几口,手指在杯壁上慢慢摩挲。
手机屏幕亮了,程念发来一个定位,后面跟了三个字:别担心。
我回了一个“好”,把手机扣在桌上,眼睛盯着电梯口。
咖啡凉了。
二十分钟后,她电话打过来,声音压得低:“妈,他说只要我签一份家庭情况补充说明,把父亲那一栏填成程砚舟,他就让HR直接发录用通知。”
我问:“你怎么说?”
“我说,我父亲栏空着不是因为我不知道他是谁,是因为他没参与我的成长。补充说明我可以填,但只写事实。”
电话那头传来程砚舟的声音,隔着距离,冷得像会议室的金属桌沿:“程念,你母亲教你的这套话,对面试官没用。”
程念没躲:“程总,面试官问什么,我答什么。您如果觉得我不合适,可以不给录用通知。”
我握着手机,心里那口气往上顶,又被我压回去。
八年了,他还是这样,把职位当筹码,把关系当命令。当年他让我签放弃署名说明时也是这个语气,像在念一份公司通告。
程念下来时,手里多了一张纸,是远岚集团的录用意向书,但附加条件写得密密麻麻。
第一条:入职前需补充父亲信息,并配合集团做家庭背景核验。
第二条:试用期三个月,期间需参加集团安排的“家庭开放日”。
第三条:如拒绝配合,视为自动放弃录用。
我把那张纸看了两遍,折好,放进包里。
程念问:“妈,你是不是生气了?”
我说:“不生气。这张纸留着,有用。”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绞着背包带:“妈,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你面你的试,麻烦是别人添的。”
回到家,我把旧文件柜最底层那个牛皮纸袋翻出来。
袋子上落了薄薄一层灰,我用湿布擦干净,把里面的东西一样样摊在餐桌上。
八年前的离婚协议、银行流水、还有程砚舟当年让我签的“自愿放弃项目署名”的说明。
那时候我在远岚做设计,熬了三个月做出的方案,被他拿去给程家一个远房亲戚挂名。
我提出异议,他说:“你是我妻子,你的成果就是程家的成果。”
后来我提离婚,他扣着女儿抚养费,逼我净身出户。
我没争那口气,只带走了程念和这个纸袋。
现在,他把手伸到女儿面前了。
晚上,程念坐在餐桌前改作品集,我坐在对面,把录用意向书逐条抄进笔记本。
她忽然说:“妈,其实我面试前就知道他在远岚。”
我抬头:“你知道?”
“网上能查到集团高管名单。我想看看,他坐在那个位置上,会不会把我当普通面试者。”
她低头划着平板,“结果他没做到。”
我没说“你别去”,也没说“你必须去”。
我只问她:“你想去远岚吗?”
程念想了想:“我想做设计,远岚的平台确实好。但如果进去要签这种家庭核验,我不签。”
我点头:“那就先不签。明天妈陪你去趟律所。”
她合上平板,忽然问:“妈,你当年为什么不争?”
我停下手里的笔。
“争了。争到一半发现,他要的不是道理,是我低头。我不低头,就只能走。”
程念没再问,只把录用意向书往我这边推了推:“那这张纸,你收好。”
我把纸袋重新扎好,想了想,又抽出当年的项目署名说明,单独放进一个透明文件袋里。
第二天早上,我醒得比闹钟早。
程念还在睡,我轻手轻脚把早饭做好,煎了两个蛋,热了牛奶。她起来时眼睛还肿着,昨晚改作品集改到十二点。
吃饭时她忽然说:“妈,我昨晚想了半天。他问我是不是单亲家庭,我答的时候挺平静的,可出来以后手一直在抖。”
我给她碗里添了半个蛋:“抖是正常的。你在那个场合没乱,已经很好了。”
她点点头,埋头吃了两口,又说:“他办公室墙上挂了一张远岚的老照片,是八年前的办公楼。我一眼就认出来了,跟你纸袋里那张示意图是同一栋。”
我停住筷子。
“他办公室挂着?”
“嗯。照片下面还写了一行字,什么‘设计初心’之类的,我没细看。”
我把这件事记在心里,没多说。
第二章. 旧账翻出来
上午九点,我带着程念去了罗敏的律所。
罗敏是我大学同学,做婚姻家事和劳动争议,说话不绕弯,办公室桌上常年堆着案卷,茶杯沿上有一圈洗不掉的茶渍。
她把录用意向书看完,又翻了翻我那个牛皮纸袋,眉头皱起来:“程砚舟这是把录用条件和你当年的项目署名绑在一起了。”
我说:“我想知道,家庭背景核验这一条合不合法。”
罗敏把意向书往桌上一拍:“入职做基本背景调查可以,但要求补充父母婚姻状况、参加家庭开放日,还和录用挂钩,边界很模糊。尤其程念已经成年,她的家庭成员信息属于个人隐私。”
程念问:“罗阿姨,我能拒绝签吗?”
“能。但你要有心理准备,对方可能会用别的理由压你。”
罗敏把旧文件推到我面前,“倒是这份项目署名说明,如果当年那个方案后来被远岚商用,你们可以主张署名权和相应报酬。前提是证据链完整。”
我打开手机,翻出当年的邮件备份。
那会儿我用私人邮箱给程砚舟发过方案初稿,时间戳清清楚楚。后来又发过修改版,抄送了当时的项目组。
程砚舟回复只有一句:收到,按公司流程走。
我把邮件转发给罗敏,她看完说:“这个有用。但你要想清楚,一旦走法律程序,程念的入职可能会被拖。”
程念坐直了:“妈,我不怕拖。我可以先找别的公司实习。”
我看着她,心里又酸又稳。
酸的是她刚毕业就要卷进这些旧事,稳的是她没被那张录用通知吓住。
罗敏又提醒我:“你当年那个方案,如果远岚现在还在用,你最好找机会取证。办公室照片、项目展板、宣传册,能拍就拍,别硬来。”
我把这句话记在本子上。
从律所出来,我接到赵晴的电话。
她是我前同事,现在在一家家居品牌做渠道总监,消息灵通,说话也直。
“知蔓,远岚那边是不是给你女儿发了录用意向?我听说程砚舟在内部会上提了一嘴,说新一批设计岗要‘优先照顾程家推荐的人’。”
我问:“你确定?”
“行政部的小何跟我这边对接过项目,她嘴不严。原话是‘程总说那个单亲家庭的小姑娘先放一放,把名额留给程家侄女’。”
我站在路边,太阳晒得地面发白。
程念在旁边听见了,没说话,只把背包带往肩上提了提。
我谢过赵晴,挂了电话。
程念问:“妈,你打算怎么办?”
我说:“先不吵。你把手上的作品集整理好,投几家别的公司。远岚这边,妈去谈。”
她看我:“你去谈?以什么身份?”
“以蔓野设计负责人的身份。远岚下个月不是有个供应商评审会吗?我们工作室在备选名单里。”
程念眼睛一动:“你想在评审会上见他?”
“不是见他。是让他按规则见我。”
回家后,我连夜把蔓野这两年做的项目资料整理了一遍。
我们工作室不大,加上我和程念一共六个人,但接了几个商业空间的设计,回款稳,口碑也在。
远岚今年要改造旗下一个文创园,公开征集设计供应商,蔓野报了名。
之前我没想过能选中,现在倒觉得,这是个机会。
第三天,远岚采购部发来评审会通知,时间定在下周三。
我回复确认,又给罗敏发了条消息:帮我准备一份律师函,关于程念录用意向书里的不当条款。
罗敏回得很快:可以。另,你当年那份方案,如果远岚文创园项目里出现相似元素,记得现场取证。
我把这句话记在本子上,又在旁边画了个圈。
周三之前,程砚舟先动了。
程念收到远岚HR的邮件,说她的面试材料“需要复核”,录用流程暂缓。
同一天,我被拉进一个叫“程家亲友群”的微信群。
群是程砚舟的堂姐程慧建的,里面二十多号人。
一进去,程砚舟的母亲就发了一段话:“知蔓,念念面试的事我们听说了。孩子姓程,总归是程家的人。你别拦着她认祖归宗。”
下面跟着几条附和:“就是,单亲家庭说出去不好听”“砚舟现在位置不同了,能帮孩子是好事”“别让外人看笑话”。
我没回。
程念在旁边看着,问我:“妈,你要退群吗?”
我说:“不退。留着看。”
第三章. 群里风向变
程家亲友群从早到晚没停过。
先是程砚舟的堂姐程慧发了一张照片,是程念小时候在程家老房子门口拍的,配文:“念念小时候多亲程家,现在见面都不叫人了。”
接着有人接话:“孩子不懂事,大人也不懂事?”
“听说知蔓现在开个小工作室,硬撑着不让念念认爸,图什么?”
“图钱呗。当年离婚不是拿了一笔吗?”
我看着屏幕,手指在手机边缘敲了两下。
程念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沉下去:“妈,他们怎么这样?”
我说:“他们一直这样。以前是当着我面说,现在是当着群里说。”
我把那段“图钱”的聊天记录截了图,又翻出当年的银行流水。
离婚时程砚舟扣着抚养费,我为了尽快带程念走,只拿了自己婚前那点存款。
流水上清清楚楚,离婚后第一年,程砚舟打过来的抚养费断断续续,有三个月是空的。第二年才勉强按月,金额也比协议上写的少了一截。
我没在群里发这些。
我只回了一句:“念念的面试是公司流程,录用与否看能力。亲属群不适合讨论招聘。”
群里安静了两分钟。
然后程砚舟的母亲又发:“知蔓,你这话是怪砚舟?他是总裁,用谁不用谁,自有安排。”
我回:“那就按安排来。我女儿不签附加条件。”
发完,我把群设成免打扰。
程念坐在沙发上,把抱枕抱在怀里,半天没说话。过了一会儿才开口:“妈,他们说你拿了一笔钱,那笔钱是什么?”
“你姥爷当年留下的一点存款,我拿来租了工作室的第一间房。跟你爸没关系。”
她点点头,把抱枕往旁边一放:“那我去把作品集再改一版,投远岚的对手公司。”
赵晴晚上给我打电话:“你那个群截图我看到了,程家那边到处说你难缠。你要小心,程砚舟在供应商评审会上可能会压你。”
我说:“我知道。他压他的,我备我的。”
赵晴顿了顿:“还有个事。程慧在远岚行政部挂了个副主管,这次评审会的会务是她牵头。你进场材料多备一份,别让她挑毛病。”
我把这句话记下来。
赵晴又说:“还有,程家那个侄女,叫程薇的,今年也毕业,学的是视觉传达。程慧在群里提过一嘴,说程薇想去远岚设计部。”
“怪不得要念念让名额。”
“你心里有数就行。评审会那天我可能过不去,但我帮你盯着远岚内部的动静。”
挂了电话,我把程慧和程薇的名字写在笔记本上,跟评审会时间表钉在一起。
接下来几天,我把蔓野的评审材料重做了一遍。
项目案例、团队配置、报价明细,一项项核对。连装订的文件夹都换了新的,标签重新打过。
程念帮我排版,做到半夜,忽然问:“妈,你当年为什么没把这些邮件拿出来?”
我停下手里的鼠标。
“当年你小,我要是跟他打官司,抚养权、探视、生活费,哪一样都能拖好几年。我没那么多时间耗。”
程念没再问,只把排版好的文件保存了两份。
第二天,我又跑了一趟打印店,把重要材料多印了一套,放在家里备用。
评审会前一天,罗敏把律师函草稿发给我。
措辞很稳,指出录用意向书中家庭背景核验条款超出合理范围,要求远岚在三个工作日内删除相关条件,否则将依法主张权利。
我把律师函收进包里,没打算一上来就发。
当天下午,程慧在亲友群发了一条消息,说远岚文创园项目“欢迎有实力的供应商”,后面跟了一句“自家人也要避嫌”。
我没理。
程念看见了,问我:“妈,她这是在点你?”
“她在给自己铺路。评审会上她要帮程薇争设计岗,就得先把蔓野说成靠关系。”
“那你怎么办?”
“我靠材料说话。”
评审会是周三下午。
我带着程念一起去了远岚总部,她作为蔓野的设计助理列席。
进会议室前,我在走廊遇见程砚舟。
他穿着深灰西装,手里拿着评审表,看见我时脚步顿了一下。
“许知蔓,你来做什么?”
“蔓野设计,供应商评审。”
他看了一眼我身后的程念,眉头压下去:“你把她带来做什么?”
“她是我助理。程总,评审会看方案,不看家庭关系。”
程砚舟没接话,推门进了会议室。
程念跟在我旁边,低声说:“妈,他刚才看我的眼神,跟面试那天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那天是打量,今天是防备。”
我推开会议室的门:“那就让他防着。”
第四章. 评审会亮证
评审会来了七家供应商。
远岚这边坐了五个人,程砚舟在主位,采购部、设计部、法务部各有人。
程慧坐在靠门的位置,手里拿着会务表,看见我时笑了一下,笑意没到眼睛。
轮到蔓野陈述时,我把方案投到屏幕上。
文创园的设计主题是“旧厂房的新呼吸”,我们保留了原建筑的红砖立面,又在内部做了可移动展陈系统。
讲完设计部分,我翻到项目案例页,放了一张当年远岚旧办公楼改造的示意图。
“这个案例是八年前远岚内部项目的方案草图,设计人一栏当时写的是程家一位亲戚。但初稿邮件和修改记录都在我手里,时间戳可以证明,主创是我。”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程砚舟放下笔:“许知蔓,今天是供应商评审,不是翻旧账。”
“程总,我没翻旧账。我在说明蔓野的设计能力来源。”
我点开邮件截图,“如果远岚认为这个案例涉及权属争议,可以现在核实。”
采购部的人互相看了看,设计部一个年轻主管凑近屏幕看时间戳,嘴里小声念了一句“这邮件确实是八年前的”。
程砚舟的脸色没变,但手指在评审表上压得发白。
“评审会只评估本次方案。旧项目的事,会后走流程。”
我点头:“可以。那我说回本次方案。”
我把报价页翻出来,“蔓野的报价比另外两家低百分之八,工期短十天,方案落地性你们刚才也看到了。如果远岚因为别的原因不选蔓野,请给书面理由。”
法务部的人抬头看了程砚舟一眼。
程砚舟没立刻说话。
程慧在旁边翻了一下会务表,笑着插话:“许女士,供应商评审有回避制度。您和程总的关系,是不是该提前报备?”
我看向她:“程主管,蔓野报名时填了法人信息,我的名字在工商登记里公开可查。远岚审核资格时没提回避,现在评审会进行到一半才提,是流程补漏,还是针对?”
程慧的笑僵了一下。
采购部的主管咳了一声:“回避制度按章程来。许女士与程总的婚姻关系已解除多年,本次评审不涉及直系亲属任职,可以继续。”
程砚舟抬了抬手:“继续。”
我把方案讲完,又回答了三个技术问题。
设计部那个年轻主管问得最细,从材料防火等级问到施工周期,我都一一答了。
散会后,采购部通知蔓野进入第二轮面谈。
程砚舟在电梯口叫住我:“许知蔓,你非要在程念面前搞这些?”
我回头:“程砚舟,是你先在她录用通知里加家庭条款。我只是让她看看,规则该怎么用。”
他压低声音:“她姓程,进远岚对她是好事。”
“好事不需要附加条件。她要是凭能力进来,我一句不拦。你要是拿职位换她认你,我不同意。”
程念从后面走过来,站到我身边:“程总,我补充一句。我姓程,是因为我妈没让我改。但不代表我签任何字都要看程家脸色。”
程砚舟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最后没说出话。
电梯门开了,他转身进去,按了楼层,门合上前看了程念一眼。
程念等电梯门关上,才吐了口气:“妈,我刚才手心全是汗。”
“看出来了。你站得挺直,挺好。”
第二轮面谈安排在周五。
周四晚上,远岚HR给程念发来新邮件,说家庭背景核验条款已删除,录用意向书可以重新签。
程念把邮件转给我,问:“妈,我签吗?”
我说:“你自己决定。但妈建议你看看别的机会,别把路走窄了。”
她想了很久,说:“我签。但我加一条备注:入职材料只提供法定必要信息。”
周五面谈结束,蔓野拿到文创园项目的入围资格。
程念的录用意向书也重新发了,附加条款没了。
我以为事情暂时稳了。
结果周六早上,程慧在亲友群发了一张截图,是远岚内部论坛的匿名帖,标题写着:“某供应商靠前妻身份拿项目,评审会当场翻旧账。”
帖子没点名,但“前妻”“设计供应商”“评审会”几个词摆在一起,指向很清楚。
赵晴打电话来:“知蔓,这帖子在远岚内部传开了。程砚舟没压,下面人都在猜。”
我把截图保存,又让程念把评审会当天的会议记录整理成时间线。
程念问:“妈,你要发群里?”
“不发群。发该发的地方。”
罗敏收到截图后回了一条语音:“帖子内容构成名誉侵权,但匿名帖取证难。你先让远岚内部处理,处理不了再走法律程序。”
我把语音转成文字,存进文件夹。
第五章. 录用通知不签
周一上午,我把评审会时间线、邮件截图、录用意向书前后两版对比,整理成一份说明,发给了远岚法务部和采购部。
附言只有一句:匿名帖内容与事实不符,请按公司流程核实。
下午,远岚法务部回邮件,说已启动内部核查,评审流程合规,匿名帖将按公司规定处理。
程砚舟没在群里说话。
但他母亲在亲友群发了一句:“知蔓,一家人何必闹到公司去?”
我回:“阿姨,帖子不是我发的。我只澄清事实。”
群里没人再接话。
程慧私信我:“知蔓,帖子的事我真不知道。你别往我身上想。”
我回:“程主管,会务是你牵头,论坛发帖权限在行政部。知不知道,公司会查。”
她没再回。
周三,远岚法务部又发了一封邮件,抄送了采购部和行政部,说论坛匿名帖已删除,发帖IP来自行政部办公区,具体责任人正在核实。
程慧当天下午在群里发了一条:“行政部内部在查,跟我没关系。”
没人接她的话。
程念的入职手续办得比预期慢。
HR说背调需要时间,程念没催,继续投别的公司。
周三,她收到一家独立设计事务所的面试通知,对方看过她的作品集,约她面谈。
她问我:“妈,我去不去?”
“去。多一个选择,多一条路。”
她去了,回来时脸上带着笑:“妈,他们给的条件不如远岚,但主创带项目,能学到东西。面试我的是个女总监,问得特别细,还问我作品集里那个旧厂房改造的思路是怎么来的。”
“你怎么说?”
“我说是我妈教的。她以前做过类似项目。”
我笑了一下。
程念想了半天,说:“我想先去那家事务所。远岚这边,录用通知我先不签。”
我看着她:“你想清楚了?远岚平台大。”
“平台大,但程砚舟在那儿。我不想每天上班先想怎么躲他。”
她把远岚的录用意向书放在桌上,“妈,你当年带我走的时候,也没选容易的路。”
我喉咙发酸,没让眼泪掉下来。
周五,程念给远岚HR发了邮件,婉拒录用。
HR回得很快,说尊重选择,欢迎以后有机会再合作。
程砚舟的电话在半小时后打到我手机上。
“许知蔓,你让程念拒了?”
“她自己决定的。”
“她一个刚毕业的孩子,懂什么平台重要?”
“她懂自己愿不愿意签附加条件。程砚舟,你当年用职位压我,现在压她,方式没变。”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下个月行业评审会,远岚是主办方之一。蔓野的供应商资质要复审。”
我笑了一下:“那就按流程审。程总,我这边材料齐全。”
他顿了一下:“许知蔓,你别把念念往窄路上带。”
“窄路是你先铺的。她绕开走,挺好。”
挂了电话,我把罗敏拟好的律师函翻出来,又加了一条:关于匿名帖对蔓野商誉的影响,保留追责权利。
程念坐在旁边,看我改文件,忽然说:“妈,你当年是不是也这样一个人扛?”
我说:“当年扛得比现在难。现在有你帮我排版。”
她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晚上,我把蔓野下个月行业评审会的材料清单列出来,一条条打勾。
程砚舟想用复审压我,那我就把材料做得让他挑不出毛病。
程念在旁边改作品集,键盘声一下一下,很稳。
我合上笔记本,心里清楚,下个月那场评审会,才是真正的正面交锋。
【上集完】点击作者头像进主页查看下集!!!
创作声明:本故事纯属虚构,切勿与现实关联;图片为AI生成与内容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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