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飞说了一句“不记得了”。不是“我没说过”。也不是“你记错了”。是“不记得了,也有可能说”。厉娜坐在对面,等了快二十年,等到的不是否认,是一个连否认都没给完整的回答。
往前几分钟,许飞的态度还不是这样。她一开始非常坚决:不是我做的,我为什么要解释,“太滑稽了”。被追问到第二遍,她松了口,说当年自己也在被公司调查,可能“话赶话”提过,但不记得有没有提厉娜的名字。
这个改口的瞬间,比整场对质里任何一句话都值得多看两眼。
厉娜在《后会友期》里把话说得很具体。2007年前后,她想解约、想跳槽,这些不能往外说的事,只跟许飞一个人讲过。没过多久,公司高层就知道了。她收到律师函,通告单从2007年底一路空到2014年,每月行程几乎为零。她在节目里反问许飞:“你感受到的是被宣判,那我所有的经济损失呢?”
那几年她焦虑到暴饮暴食,体重涨到快130斤,两年搬了六次家,出门靠共享单车。
许飞在节目里自嘲:“我比容嬷嬷还厉害?我只手遮天?”。这句话本身没错。许飞确实没有签发雪藏通知的权力。
厉娜怪的是她“递了刀子”。传话不需要权力,只需要一次开口。至于那把刀砍不砍、砍多重、砍多久,不在许飞手上。
问题恰恰出在这里。
厉娜把所有的恨都落在了一个和她一样坐在选手席上的人身上。真正决定让她消失的人,从头到尾没有出现在那张对质的桌子上。
2008年9月,龙丹妮空降天娱当总经理。新官上任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捧人,是换山头。她直接砍掉了超女事业部,资源全面转向07快男和偶像剧。何洁在这一波里解约走人。第一届超女冠军安又琪的第三张专辑被压下来,成了续约的筹码,她不续,专辑就没发成,被雪藏了整整一年。
08到11年,大部分超女都没有工作。李霄云消失,黄英消失,武艺没工作,陈翔也没工作。搜狐一篇复盘写得很直接:那几年超女只能被迫接私活,因为公司不给安排。
龙丹妮需要一个足够显眼、又足够“安全”的样本。厉娜有名气,06超女第五名,发过专辑,演过女主角,但她没有陈楚生那种掀桌子的能量,也没有李宇春那种不可替代性。她想走的心思,又恰好被递到了桌上。
陈楚生跟天娱对着干,跨年演唱会前夜消失,官司打了很久,赔偿金从两千多万一路往上翻。苏醒后来解约,被雪藏,赔偿压了几年才还完。闹的,用违约金杀。不闹但想走的,用雪藏杀。厉娜没有闹,没有赔钱,但她七年没有行程。
这三个人放在一起,才是龙丹妮上任后写给全公司看的那份通告。厉娜不是被“处理”的一个人,她是被选中来“立规矩”的那个人。
许飞在这套逻辑里是什么位置。
搜狐那篇复盘有一个判断值得放在这里:许飞大概率是“说走嘴”了,她本意未必是告发厉娜,因为当时她自己也已经在对接入伍的事,跟老板对完账一个月就走了。但公司拿厉娜开了刀。没有许飞,也会有别的人、别的话、别的一次走嘴。
龙丹妮需要的不是一份精确的告密材料,她需要的是一个“想走的人长什么样”的现成样本。
许飞不是那把刀。许飞是刀鞘被打开的那一下。
厉娜在节目里说,她取关许飞之后,等了一年又一年,许飞没有来问过一句为什么。后来许飞退了06超女的群,私下聚会从来不出现。许飞在镜头前哽咽,说自己没有自证的勇气,“因为我根本无法面对,站在绝对对立面的人会是你”。
这段话听起来像愧疚,也像逃避。但不管哪一种,它都不是一份雪藏通知。
厉娜恨许飞,有具体的理由:那一夜的对话,那个只告诉过一个人的秘密,那个取关之后没有响过的对话框。这些东西有形状,有温度,可以反复拿出来看,反复拿出来疼。恨一个“杀鸡儆猴”的结构,没有对手,没有道歉,没有一个可以按下“取关”的对象。
龙丹妮不会给厉娜这个东西。许飞至少给了一个可以恨下去的人。节目没有安排和解。厉娜说不原谅,不理解,没那么高尚。许飞没有低头。
厉娜还在等许飞说一句真话。但当年真正把她从行程表上划掉的那个人,从一开始就没有把她当成一个需要解释的对象。她只是一个合适的样本,被选中,被展示,然后被留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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