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完最后一门最后一场,退场前无意瞥了一眼旁人的卷子,天啊!她的试题卷上单词、句子一路飞扬,目及之处皆可圈圈划划!可怜姑娘我一直一直以为,问卷和答题卡一样,都是严禁随便涂写的。十四场考试,我的每张试题卷除了姓名和准考证号,干净整洁如同刚拆封。想起自己每一回都先把答案细细打在草稿上,再工工整整誊到答题卡上,不由得暗笑自己,天底下还有比我更愚钝的人吗?
常有人问:退休了还自考,图什么?求职、晋升、涨薪,都和你没关系,何苦遭这份罪?起初我还耐心解释,只是考着玩玩。听者大多面露诧异,一脸尬笑,全然无法理解。罢罢罢,从此不向任何人提起,不解释不剖白。若再有人追问,只淡淡一句:不记得了啊。好在,所有场次,我已经考完了。
还记得第三场交卷离场时,那位光头、古铜面色的监考老师突然叫住我,“你是***么?”“我是。”“你可认识我。””我……“脑”主机“快速检索中,很遗憾毫无印象。”认识,看着面熟,只是想不起名字。“他朗声报出名字。我恍然一惊,竟是高一政治老师!当年他黑发浓密,肤色白净,一别35年,模样已然大变。
“你哪里工作?”
“我退休了。”
“返聘了?”
“没有。”
“还考什么考,头发花白了,胡闹!”
“我……。”
面对恩师连珠炮式的灵魂三拷问,我想来一句:无用之用,又觉太过轻飘,不知从何说起。幸好另一位监考催他去清点移交试卷,他才百思不得其解地摇头离开。哈哈,世事变迁,人家的真性情倒是半点没变。想来他也年近六十,依旧热忱坦率。不知他是否依然执教政治,印象中政教系的老先生,都是活泼不足沉稳有余,几千年兴衰更替,什么没见过,早已从容淡然。没想到,他比我的老母亲还要激动几分。
话说老妈妈起初是极力反对的。老人家要么不开口,一开口便极具杀伤力。“年轻时不用功,老来头发花白才想到用功,读再多也没用,没用了。别人家劝小倌好好考研上进,就你,自己闷头读书。”这样的话,简直像盐刀子直扎人心。这样的话放在几年前,我可能当场负气离开。如今心平气和,不再争辩。上前挽住她,笑眯眯摸摸她的脸颊:“妈妈,我们去逛超市好不好?天凉了,给你添件新衣。” 骨肉至亲,几句软话,几番温存,她心里的不快也就慢慢散了。
简直不敢相信,一晃一年半载,自己竟然踏踏实实坚持下来了。想起第二场考前,一个约40岁的女子在考点外和人闲聊,“看看我,都年纪一大把了,还和我儿子差不多大的孩子挤一个教室,想来考点上,怕是没有比我更老的人了。”话音刚落,她一回头,撞见拿着准考证、头发花白的我,不禁自嘲地吐了吐舌头。哈哈,姑娘,比你更老的我,还在这儿呢。讲真话,从头考下来,我还真没遇到比我更老的女性考生,为什么呢?你自个儿慢慢想:)
古语云: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其实不用伤悲,不给自己设限,任何时候都可以重新开始。
比如今天,又是一个新的开始。
此后经年,祝所有慢慢变老的我们,灵魂依旧张扬,扬帆奔向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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