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前一秒还在为革命出生入死,后一秒就能调转枪口对准昔日战友。

这事儿听着就跟演义小说似的,可偏偏,它就实实在在发生了,就在那个风云激荡的1927年,主人公叫欧震,他的人生,真是一出好戏。

1927年,那是个什么日子?

南昌城里一声炮响,多少人热血沸腾,觉得这天都要变了。

叶挺、朱德那些铁骨铮铮的汉子,带着两万来号人,硬是把南昌城给拿下了。

城头红旗招展,那股子冲劲儿,谁看了不竖大拇指?

大伙儿都以为,好日子要来了,革命的火种算是彻底点起来了。

部队整顿了一下,浩浩荡荡地就往南走,将领们站在城楼上,看着队伍远去,心里那叫一个澎湃。

可谁能想到,就在这胜利的当口,有些事情,已经悄悄地埋下了伏笔。

队伍里,有个叫欧震的人,他是叶挺手底下第11军第24师的副师长。

他穿着灰布军装,衣服汗湿了一大片,跟着队伍在赣南的丘陵地带跋涉,太阳毒得要命。

战士们手里拿着刚发的银元,一路上有老乡端来凉水,晚上炊事班的粥香气弥漫整个营地,热热闹闹的。

欧震瞧着好像跟大家伙儿融成一片了,可他腰里那枪套里,偷偷藏着一份没来得及销毁的旧委任状。

这东西,就跟个哑巴似的,一声不吭地把欧震心里那些个纠结、那些个算计,全都给抖落了出来。

事情的转折,往往都来得特别突然,让人一点准备都没有。

1927年9月底,粤东的汤坑山里,炮火把松树林炸得面目全非,地上焦黑一片,看着都让人心惊肉跳。

起义军在这里撞上了硬茬子,国民党薛岳的新编第2师和陈济棠的第11师,都不是吃素的,两边儿死磕起来。

从天蒙蒙亮打到太阳落山,枪炮声把整个山谷都震得嗡嗡响。

起义军的炮火刚刚把对方的机枪阵地压下去,没成想,左边儿突然传来一阵密集的枪声。

再一看,欧震带的那帮人,居然掉转枪口,冲着自己人就开火了!

这一幕,就跟平地一声雷似的,直接就把叶挺给劈傻了。

他当时正指挥着冲锋呢,望远镜里,欧震那部队胳膊上缠的白布条子,晃眼得很。

指挥所里头,空气都好像凝固了一样。

后来聂荣臻回忆说,欧震这人,其实在起义之前立场就有点不稳当,可为了不让军心乱了,大伙儿只是用“升副师长”的名义,把他团长的职务给撤了。

谁能想到,这会儿欧震这一变卦,就像推倒多米诺骨牌一样,一连串的麻烦都来了。

右边儿的陈赓营瞬间就被包了饺子,三面受敌,简直是绝境。

“24师阵地没了!”

传令兵浑身是血地跑过来喊,指挥所里最后一点儿平静,也被这喊声给撕碎了。

倒退回去十个月,武昌城头上,欧震那可是个冲锋陷阵的狠角色。

当时他爬云梯第一个冲上去,额头被弹片划拉了一道口子,血糊拉的,可他愣是没退缩,抢下了城垛。

就凭着这份儿胆气,叶挺才在关键时刻拦住了聂荣臻,没让聂荣臻对欧震“痛下杀手”。

可历史这玩意儿,不讲究什么情分。

汤坑山谷里,起义军被两面夹击,伤了两千多人,最后只能灰溜溜地往流沙方向撤。

撤退的时候,叶挺在临时指挥部看到了那把被缴获的欧震佩刀。

刀柄上刻着“武昌功勋”四个字,那是叶挺亲手送给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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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谋长周士第气得想把刀给毁了,可叶挺抬手拦住了。

他只是默默地把那把刀,沉进了旁边的溪水里。

溪水倒映着起义队伍深一脚浅一脚往南走的身影,那支曾经充满希望的队伍,最后在海陆丰的红树林子里散了伙,就像那把沉到溪底的刀一样,只留下一堆说不清道不明的叹息。

欧震这一变节,可算是给他自己挣来了好前程。

南京那边儿,立马就看上了他。

薛岳接过他的投诚名单,拍着他的肩膀,一个劲儿地夸他:“你是真聪明,识时务的俊杰!”

没多久,欧震就被任命为新编第2师的副师长。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抗日战争的狼烟就起来了。

1938年的万家岭战役,欧震带着部队,冒着大雪在夜里行军,从侧面插到了日军106师团的后头,冻掉了两根脚趾头,愣是把合围的任务给完成了。

战报传到重庆,国民党军委会专门给他颁发了三等宝鼎勋章,这事儿,绝对是他军事生涯里最高光的时刻。

勋章别在军装上那一年,欧震书房里多了一尊铜马雕像,底座上刻着“薛长官赠1943”。

这时候,他肩章上已经缀着中将的星徽了,指挥着第十集团军在湘北驻防。

铜马旁边,摆着一张武昌战役的老照片,照片里,叶挺正给他包扎额头的伤口,血迹在泛黄的相纸上凝成了暗红的斑点,就好像在默默地问他,这些年都经历了些什么。

到了1947年2月,山东平原上铺着一层薄霜,解放战争打得那叫一个白热化。

欧震站在美制吉普车上,拿望远镜扫着临沂方向的雪地。

他手底下那八个整编师,摆了个横贯三十里的“铁桶阵”,慢悠悠地,每天只推进五里地,就是想把华野那套运动战给限制住。

他自己觉得这战术简直是天衣无缝,甚至连坦克履带的印子都要求保持平行,生怕出一点儿岔子。

可这边欧震还在沾沾自喜,那边华野指挥部里,粟裕放下电报,听参谋们汇报着欧震部队的部署细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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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厉害的将领突然插了一句:“他右边儿那个90师,就是当年南昌起义的24师的老底子。”

地图上,代表国民党军队的蓝色箭头像铁钳一样合拢,而粟裕的手指划过的地方——临沂城郊的枯草堆里,华野的三个团正垒砌着数千个土灶,灶口冒出的炊烟,在傍晚时分,就像在故意引着敌人往深里走,一场惊心动魄的大戏,马上就要开锣了。

国民党那《中央日报》连续几天都在刊登“歼敌数万”的捷报,可实际上,华野二十万大军正冒着大雪急行军呢。

沂蒙山坳里,一支侦察小队截获了欧震发给薛岳的电报,里头说“敌军主力被困在临沂”,这一下,粟裕的心就放下来了。

这位黄埔三期的老学长,终究还是小看了他昔日警卫班长粟裕的胆识和谋略。

2月15号天刚蒙蒙亮,欧震部队的先头坦克就开进了临沂南门。

城门敞开着,街道上空空荡荡,只有零零散散的草鞋和烧糊的灶台。

参谋急匆匆地跑来报告:“城里没有兵,主力去哪儿了不知道!”

欧震却顾不上这些,抓起电话就向薛岳报捷:“临沂拿下了,粟裕那帮人溃不成军!”

他故意不提侦察机发现的那些往北去的车辙印子,那些深深陷在泥里的痕迹,明明白白就是重炮转移留下的铁证。

这时候,李仙洲兵团正奉着薛岳的紧急命令,马力全开往南压。

六万大军挤在莱芜到吐丝口那条狭窄的通道上,辎重车陷在融雪后的泥里,动弹不得。

地下党员韩练成——他当时是第46军的军长,突然“失踪”了,一下子就把兵团的指挥系统给搅得一团乱。

到了2月20号,当华野的炮火覆盖莱芜河谷的时候,李仙洲的电台里,薛岳的怒骂声简直要炸出来:“欧震早报临沂是个空城,你竟然不知道?”

2月23号,李仙洲兵团被压缩在一个只有七平方公里的雪泥地里。

突围的关键时候,韩练成暗地里拖延军令,各个部队之间完全失去了配合。

国民党士兵们抢着过浮桥,华野的机枪从两边的高地里扫射下来,冰面上很快就被血染红了。

被俘虏的李仙洲在收容所里听说了欧震瞒报军情的事情,气得他扯下自己的将官领章,狠狠地摔在泥里,怒吼道:“几十万人的性命,竟然都栽在一个混蛋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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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仗,国民党军队在短短五天之内,就折损了五万精锐。

败仗的消息传过来的时候,欧震正在临沂城里视察防务呢。

他盯着地图上莱芜的位置,突然拔出枪,把窗户上的玻璃给打碎了。

碎玻璃掉在了他刚收到的嘉奖令上,那上面“鲁南大捷”的墨迹,还没干透呢。

1947年3月,南京陆军大学将官班里多了一个特殊的学员。

欧震僵硬地坐在第一排,讲台上教官正在分析莱芜战役的例子:“情报判断失误,导致友军孤军深入危险境地,这在军事上可是大忌。”

窗外传来报童“刘邓大军渡黄河”的吆喝声,整个教室的将校们一下子就骚动起来。

只有欧震,低着头,摩挲着手里的钢笔,笔杆上刻着的“武昌首功”四个字,已经被岁月磨得快看不清了。

他的宿舍床头,放着克劳塞维茨的《战争论》和一本泛黄的《南昌起义阵亡名录》。

夜深人静的时候,哨兵们经常能看到这位中将披着衣服站在操场上,遥望着北方,一直到天亮。

1949年10月,欧震接任了粤海防区司令。

他手下的人发现,他去巡视虎门炮台的时候特别沉默,经常盯着退潮后露出来的礁石出神。

有一天,雷达报告说“英国军舰闯入水域”,参谋请示是不是要开火,他却摆了摆手说:“放两发空炮示警就行了。”

当解放大军逼近珠江口的时候,他签发了最后一道命令:“各部队自己看着办吧。”

然后,他一个人登船撤往了海南岛。

海关塔楼上飘起红旗的那天,南昌起义时候的老炊事班长在粤北山村里听说了这事,只是叹了句:“叶军长那把刀,算是白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