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196年的一个深夜,长安城外三十里的驿站里,一个衣衫褴褛的老兵跪在地上,浑身颤抖。他面前站着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人,那人穿着粗布麻衣,脸上带着农夫特有的黝黑,但眼神却锐利得像一把出鞘的剑。
"大将军,您真的要这么做吗?"老兵的声音沙哑,"您明明已经交出兵权,陛下也封您为淮阴侯,荣华富贵享用不尽,何必……"
那中年人没有说话,只是缓缓蹲下身,用粗糙的手掌拍了拍老兵的肩膀。月光从破旧的窗棂透进来,照在他的脸上,那是一张饱经沧桑的脸,眉宇间却藏着一股不甘。
"老张,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回大将军,整整十二年。从您还是个在淮阴街头讨饭的穷小子开始。"
"那你可还记得,当年我受胯下之辱时,你说过什么?"
老兵沉默了。他当然记得。那一年,年轻的韩信被一群市井无赖堵在街头,为首的屠夫指着他的鼻子说:"你若是条汉子,就拿剑刺死我;若是个没用额种,就从我胯下钻过去。"
所有人都以为韩信会拔剑。他腰间确实佩着一把剑,那是他父亲留给他的唯一遗物。但韩信没有。他低下头,在众人的哄笑声中,从那屠夫的胯下爬了过去。
那天晚上,老张找到了蜷缩在城墙根下的韩信,递给他一个冷馒头。
"我说,"老张的声音有些哽咽,"我说您不是没用的种,您是在等。等一个值得您拔剑的时机。"
韩信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是啊,我等到了。我等到了萧何月下追我,等到了汉王拜我为大将军,等到了我率军百战百胜,打下这万里江山。可是老张,你说我现在等来了什么?"
老张不敢回答。他知道答案。
韩信等来的,是兔死狗烹,鸟尽弓藏。
一切都要从五年前说起。那时候,楚汉相争正酣,韩信率领三十万大军,在垓下将项羽围得水泄不通。四面楚歌响起的那个夜晚,韩信站在山坡上,看着楚军大营里此起彼伏的哭声,心中没有丝毫喜悦。
"项王,你我本可以成为朋友。"他轻声说,"可惜你不识人,我也不得不与你为敌。"
项羽死后,刘邦终于坐上了皇帝的宝座。论功行赏的时候,所有人都以为韩信会被封为最大的诸侯王。毕竟,没有韩信,就没有大汉的天下。这是连刘邦自己都承认的事实。
但刘邦给韩信的,只是一个楚王的虚衔,封地还是他的老家淮阴那一带贫瘠的土地。
韩信没有抱怨。他带着自己的亲兵回到淮阴,开始经营自己的封地。他减免赋税,兴修水利,短短两年时间,就把淮阴治理得井井有条,百姓安居乐业。
可是好景不长。
公元前201年,有人向刘邦告密,说韩信意图谋反。刘邦大惊,立刻召集群臣商议对策。有人建议直接发兵讨伐,有人建议先礼后兵,最后还是陈平献上一计:假装巡游云梦泽,召韩信前来觐见,趁机将他拿下。
韩信接到诏书的时候,正在田间视察庄稼的长势。他看完诏书,沉默了很久。
"大将军,这是鸿门宴啊!"身边的谋士急得直跺脚,"您万万不可去!"
"不去又能如何?"韩信苦笑,"我若不去,便坐实了谋反的罪名。我若去了,至少还能当面向陛下解释清楚。"
"可是……"
"我韩信一生光明磊落,从未做过对不起陛下的事。我相信陛下会明察秋毫。"
韩信还是去了。他只带了一百名亲兵,连甲胄都没有穿,就这样坦坦荡荡地去见刘邦。
结果正如谋士所料。韩信刚到云梦泽,就被刘邦的卫士拿下,五花大绑押回了长安。
在囚车里颠簸了整整一个月,韩信终于见到了刘邦。那个曾经对他言听计从、称兄道弟的人,如今高高在上地坐在龙椅上,用一种陌生的眼神看着他。
"韩信,你可知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