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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6 年的于北川,想做 “伟大的公司”。

文丨祝颖丽

编辑丨宋玮

初创公司来说,Superlinear(指数引力)的第一个业务 Deeplink 堪称成功:去年成立,今年的 ARR(年经常性收入) 就达到 500 万美元;且已经实现盈利。

但创始人于北川并不打算在这个业务上继续重点投入,而是带领核心团队,全力转向了一款新产品 Lessie AI。

这跟他对行业和自我的判断有关。于北川认为,Deeplink 作为一个 To B 业务,是靠资源驱动的生意,但他自觉不是销售型人才,而是更擅长产品和技术。

也跟他的偏好和愿望有关。他想做更大的事情、做 “伟大的公司”,做依靠产品驱动增长的事。

1996 年出生的于北川认为自己这次做出的选择是 “难而正确” 的。这是他在经历过一场 “为创业而创业”,然后彻底失败之后获得的成长。

“天才” 的失败

于北川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 “过分顺利”。

他就读于华中科技大学软件工程,大学期间创业,项目卖了几十万,还上了《人民日报》;毕业时,他拿下腾讯十万人中招二十个 “产培生” 的 offer,同侪都是清华北大毕业生,他感受到一种稀有的认可。

他最终去了抖音,那是 2018 年,抖音 “最激进增长” 的两年。作为产品经理,他负责过基础业务、社交,还操盘过春晚 12 亿红包的增长活动。团队内比较,他发现自己做的事,“全职工作五六年的人也搞不定”,由此收获了诸多信任和认可。

顺利也滋生 EGO,“觉得自己可能是个小天才,什么都能干”。

2020 年 7 月,他带着光环离开字节,短暂体验了另一家大厂的低效后,加入前同事创办的 A 轮公司担任合伙人;又因资本市场低迷,这家创业公司发展不顺,决定单干。

时间来到 2022 年,他开始了真正的 “第一次创业”:在 TikTok 上做美国电商生意。

在当时的他看来,这是 “一道简单的数学题”:在新的流量洼地,花钱买量,计算转化率和利润,只要数据为正,就加大投入 。

这套逻辑下,他卖过吸尘器、穿戴甲和无人机。但很快,经营的问题就不断出现——店铺被封、现金流中断、发不出工资。

为了解决资金问题,于北川去给亚马逊老板们讲算法课、讲流量机制,一人收 2 万块,每天 10 小时,两天赚到了 20 万,然后回来发工资。

挺过这次危机后,他又折腾了半年:做直播,做 MCN,做代运营,做货盘分销,想在 TikTok 上尝试各种业态的创业——但都没有起色,最终以亏损几十万收场。

事后复盘,他觉得失败的原因有很多。一是不专业,对行业的核心要素一无所知,既不了解供应链,也不了解运营;更重要的是,战略方向错了,因为美国 TikTok 电商在那时根本没有真正爆发,是一个增量极小的市场。

困住他看到这些的,是 EGO 太大,“你会有很多包袱,会觉得我创业如果今天失败了,那这个事是不是挺丢人的?你就想证明自己。”

他陷入了一种 “钻牛角尖” 的状态,不断地折腾和尝试新方向,本质也是在证明自己没有失败,“试图用战术上的勤奋掩盖战略上的懒惰”。

那段时间,他不关心这个世界发生了什么,团队弥漫着死气,大家都感觉没有希望,但也难以走出来。

直到一个外部变量出现:抖音前创始创始团队成员、他的老领导任利锋出来创业,交流后,甚至让他有了加入的想法。

“当你在思考要不要跟他干的时候,就出现了一种很微妙的情况——你默认了你这个事情当天可以不干了,你意识到自己失败了”,于北川说这个新的选择让他得以跳出局内人视角,“世界打开了”。

任利锋的思考也启发了他。他开始意识到,厉害的人创业时都要反复思考市场机会,思考 “天时地利人和”,而自己却一头猛扎?他看到,电商创业的失败,根源在于他高估了自己,做了自己完全不擅长的事情 。

他最终没有加入前领导的公司,但走出这次失败让他获得了创业中最宝贵的东西之一——“自知”,“你会知道你自己是有短板的,你自己并不是无所不能的,你需要去做自己擅长的事情。”

先务实,再做大事

2024 年五六月,带着对失败的复盘和对 AI 的观察,于北川开始了第二次创业。

对 AI 时代的机会,他首要的推断是 “AI 一定会替人的工作”,因此 “存在多少种岗位,就会存在多少种应用”。

而要落地,他需要从自己能看到的需求切入。做 Tiktok 电商时,他发现出海企业有大量的网红营销需求,而商务、运营干的活很 “确定”,就是找网红、聊合作,整个流程都跟聊天和信息识别相关的事情。于北川分析这正是大语言模型擅长的地方 。

初步确定方向可行后,为了验证判断,也为了找回信心,他找到做电商时认识的那些老板们,跟他们要预算。

到正式启动前,他手里已经捏了几十万人民币的预算,因为需求真实、确定,DeepLink 很快跑了起来。这个业务为客户提供 AI 工具和服务:AI 工具帮企业快速筛选到合适的网红、创作者,运营再根据客户产品、达人的调性提供具体的营销方案;客户为最终的结果付费。

到今年,因为 AI 应用创业公司变多,营销的需求增加,他又将客户重心从电商转向 AI 科技公司,拿下了字节跳动的 CapCut、爱诗科技等大客户。

故事很快就来到了开篇的场景,Deeplink 起量、到今年 10 月年收入已达 500 万美元,并实现盈利 。

但于北川认为这是一个资源驱动的生意,因为他们的客户——不管是早期的电商老板还是 AI 科技公司——都跟他个人的经历和背景有关,而这个模式下,谁也很难打败谁,“举个例子,你的竞争对手可能从阿里出来的,那他就会能拿到阿里系资源,你拿不到”。

他判断,未来如果进入 “深水区”,竞争比拼的是 BD(商务拓展)和销售能力,而这并不是他们真正擅长的。

于北川将 DeepLink 业务交给一位合伙人独立负责,要求团队在规模增长时,优先保持盈利;此外,公司核心的产品和研发资源,优先级将放在新的产品 Lessie AI 上。

思考和抉择从 4 月开始,期间做过一个中间态的产品,但并未发布;6 月开始,他们正式着手启动这个面向欧美市场的 To C 产品。

Lessie AI 今年 9 月底才发布,是一款找人的 Agent,希望帮用户节省在各个平台跳转的重复工作,能一键找到目标对象。

与 Deeplink 提供产品加服务不一样,Lessie AI 完全由产品驱动,它以一个对话框形态呈现,用户只需要描述想要什么样的人,它就会自动筛选出名单、找到候选人的联系方式,并且给对方发送邮件。这对投资人、销售或者想招人的创业者都是一个 “刚需”。

产品在海外上线一个多月,订阅制收费;目前 2 万多人用上、几百人付费,还有几万人在排队。有测评显示,目前它在 “找网红” 这件事上更准确,但更小众的领域、地区、以及需要满足多个条件的找人需求上呈现的结果仍不够好。

找人的 Agent 市场竞争更加激烈,找到人之后,能否顺利建联都是问题,Lessie AI 未必能延续 Deeplink 的快速成功。但这符合于北川的愿景,不管是做产品、还是做公司,他都希望能够影响足够多的人。

“当你意识到它无法完成你的大目标时,你要敢于丢下它,” 他说。

于北川是这样创业者:他说,自己对公司分红、个人能赚多少钱并不在意,但对影响的大小、是否改变了行业与规则更感兴趣。而这种对 “做大事” 的偏好,他自小就有。

他也将这种理念带到了组织的塑造上,热衷于招聘被大厂低估的年轻人,“我们喜欢要性很强的人”。

他判断 “要性” 的方式是,当和候选人谈论创业时,对方会跟他聊论风险和现金回报还是会要更多期权,“要性强的人,他不会先考虑风险,他会先考虑他什么时候来”。

指数引力目前总共约 30 多人,其中 Lessie AI 团队有 20 多人。于北川推崇字节早期的扁平、极致、坦诚的文化,认为现在这么小的团队不太需要刻意的管理,而是给年轻人很多机会,充分信任他们。

这位年轻的创业者现在 “焦虑且高昂”:他计划今年下半年先将增长跑通,明年上半年补充海外视角、激进增长;到后年上半年,则可以做网络效应的事。这需要他和这个年轻团队保持灵活而激进的状态。

题图来源:指数引力创始人于北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