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则天,这个大唐权力顶端的女人,年纪大了,看来看去,一个大问题就摆在眼前了,这么大的江山,到底给谁,是给她血脉相连的侄子武三思他们,让她自己建的武周王朝传下去,还是还给她废掉、赶走的儿子,让天下重新姓李,这个问题,差不多贯穿了她后半辈子,答案背后,是她四个儿子完全不一样,又都挺惨的命。
她大儿子,太子李弘,本来是大唐最完美的接班人,他仁义孝顺,管事也管得有模有样,朝廷上下都服他,可就是这个“仁”,让他跟他妈的铁腕手段有了没法调和的矛盾,他替被关在宫里的两个异母姐姐(萧淑妃的女儿)求着嫁人,这一下就碰了她妈最敏感的地方,他又替卷进谋反案的官求情,这简直是直接挑战他妈的权威,这些事,在武则天眼里,可能不是仁孝,而是对她权力的威胁。
上元二年,也就是675年,李弘才二十三岁,跟着去洛阳的时候突然就没了,《旧唐书》里写他“从小身体就不好”,是“暴薨”,好像是病死的,但《新唐书》和《资治通鉴》里又留了另一种说法,说“当时人都觉得是天后用毒酒害的”,到底怎么回事,早就没人知道了,我们没法说是不是武则天亲手杀了儿子,但能肯定的是,李弘一死,她想自己当政的路,少了个大石头。
李弘死了,二儿子李贤就当了太子,李贤的才华比他哥还厉害,他找了一帮学者给《后汉书》做注解,那成果现在都还在,可见他多有学问和本事,可他的才干和名声,也成了悬在他头顶上的一把刀,武则天的权力越来越大,母子俩的猜忌也越来越多,宫里头悄悄传开一个流言,说“李贤不是武后亲生的”,这招太狠了,就是要离间他们母子。
连着两个太子一个死一个被废,剩下的两个儿子活得那叫一个害怕,三儿子李显,就是后来的唐中宗,在他爸唐高宗死后当了皇帝,可他也就当了55天,就因为他想破格提拔他岳父韦玄贞当侍中,宰相裴炎不同意,他竟然口出狂言,“我就是把天下都给韦玄贞,又有什么不可以?”,这句话,马上就成了武则天废掉他的最好理由,一转眼,皇帝李显就成了庐陵王,被赶到房州,开始了长达十四年的软禁。
四儿子李旦,就是唐睿宗,更是个彻底的傀儡,他被他妈扶上皇位,却住在别的宫殿,一点政事都沾不上,连朝廷大臣的面都见不着,他活得小心翼翼,为了保命,甚至自己上书,请求他妈赐他姓“武”,在这种气氛下,公元690年,武则天觉得时候到了,废了李旦,改唐为周,自己当了皇帝,成了中国历史上唯一的女皇帝,到这儿,她的四个儿子,两死两废,都成了她爬上权力顶峰的垫脚石。
可是,当武则天真的坐拥天下,年纪也越来越大,继承人的问题就变得特别尖锐,她的侄子武承嗣、武三思这些人,天天在她身边转悠,拼命说武家人接班才对,觉得女皇的江山就该由武家人继承,一时间,朝堂上暗流涌动,立武家的还是立李家的,成了决定帝国未来的大事,很多忠于李唐的大臣心里急得不行,又不敢公开反对女皇的家里人。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武则天特别信任的宰相狄仁杰站了出来,他没有直接硬碰硬地劝,而是用了个更高明的方法,有一次,武则天问他,“我晚上梦见一只大鹦鹉,两个翅膀都断了,这是什么意思?”狄仁杰不慌不忙地回答,“‘鹉’这个字,就是陛下的姓啊,两个翅膀,就是您的两个儿子,现在两个儿子(指李显、李旦)都在外地,两个翅膀都断了,陛下您还飞得起来吗?”,这番话,深深地触动了武则天。
没过多久,狄仁杰又抓住机会,跟武则天进行了一次能写进史书的深谈,他没谈权力,而是直击要害,谈人伦和祭祀,他问武则天,“姑姑和侄子,跟妈妈和儿子,到底哪个更亲?”,武则天没说话,狄仁杰接着说,“陛下您立儿子,那千秋万岁之后,他会在太庙里供奉您,香火不断,要是立侄子,臣从来没听说过有侄子当了天子,把姑姑供奉在太庙里的。”
这番话就像打雷一样,点醒了武则天,她是个政治家,更是一个特别懂中国传统礼法和人心的统治者,她明白,血缘和宗法才是一个王朝的根本,她的“武周”终究是建立在“李唐”的基础上的,天下臣民的心,还是向着李家的,如果她把皇位传给武家的侄子,那她自己死后,很可能连个享受祭祀的牌位都捞不着,她一辈子的功业也全完了。
经过狄仁杰这些大臣反复劝说和自己深思熟虑,武则天终于做了最后的决定,圣历元年,也就是698年,她秘密派人把远在房州的庐陵王李显接回了洛阳,为了不让人知道,她把李显藏在帐子后面,然后召见狄仁杰,故意聊起庐陵王,看他的反应,当狄仁杰说得恳切,甚至激动得眼泪都流下来的时候,武则天慢慢拉开帷帐,让这对父子模样的君臣重逢,她对狄仁杰说,“还你一个太子。”
这一刻,就标志着武周王朝的继承天平,彻底倒向了李唐,武则天的选择,不是单纯的母爱回来了,而是一个卓越的政治家在权衡了政治现实、人心向背和自己死后的名声之后,做出的最理性的选择,她亲手把儿子推下深渊,又在晚年把他拉回顶峰,与其说她把江山还给了儿子,不如说她为自己毕生建立的庞大帝国,找到了唯一能让它平稳延续下去的轨道,最后,她选择的不是个人的家族,而是整个帝国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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