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没有人能不睡觉,为什么不能让我们的觉睡得更好呢?”
文丨陈然
2022 年北京冬奥会期间,一段仅有十几秒的短视频在海外社交平台上意外爆火。
视频中,一位美国运动员惊奇地展示着奥运村里的 “黑科技”——一张能通过遥控器调节角度、切换到 “零重力” 模式的床。这个并不在官方重点宣传清单上的产品,意外成为了那届被称为 “科技冬奥” 的盛会中最具温度的注脚。
这张床就来自麒盛科技。
2026 年是麒盛科技成立的第 21 年。这家从嘉兴起步的公司,目前已是全球智能(电动)床领域的领跑者:它在全美智能床市场占据约 38% 的份额,全球累计服务用户超过 1160 万。
而这家公司的创始人唐国海,在决定以此为业时,已经 52 岁了。在此之前,他是一位典型的 “技术型” 创业者:自学机械制图,修过机床,也曾造过车、卖过汽车模具。他研发出的第一代多功能可调节沙发曾以技术输出的方式带动了国内相关业的起步。
2005 年,唐国海凭借机械技术的积累切入电动床赛道。此后 20 年,麒盛尝试将 “床” 从传统的木质家具,改造为具备运动能力和感知能力的数字终端。
如果故事只停留在 “卖出更多的床”,那麒盛科技只是家普通的公司,唐国海也只是一个成功的商人。但他想要的,远不止如此。
唐国海想构建一个庞大的 “数字睡眠产业”,为每个人打造一个 “睡眠管家”。
如今的麒盛科技,正在将智能床的数据能力接入更广阔的场景,在四川资阳、深圳南山等地,他们配合政府探索 “数字健康城市”:以智能床为触点,为独居老人用睡眠健康数据打造一张集社区康养服务、医疗服务、监护服务为一体的家庭健康第六张网络---“数智健康网”。
结合 AI 能力,智能床也正在被打造成 “睡眠管家”:睡前,你只需动动嘴,它就能根据你的需求自动调整;当你入睡后,它会在检测到你打鼾时,主动调整你的睡眠姿态帮助打开气道;AI 管家因为掌握了全面的身体数据还会主动提醒你健康风险并及时干预。
虽然已卸任麒盛科技董事长一职,但唐国海每天依然保持着高强度的工作节奏。他把公司治理交给了更专业的职业经理人团队,自己则转身投入到了他认为更重要的事情中——组建睡眠产业基金、联合高校攻关脑机接口技术、推动数字疗法的落地。
这位 70 多岁的 “老人”,现在依然保持着 16 岁时在农村自学机械时的那股对技术的热情和劲头。
在我们 3 个多小时的访谈中,他多次提到 “成就感”。这种成就感不来源于财富的积累(他开玩笑说自己是拿退休工资的人),也不来源于商业的成功,而来源于 “造出的车在公路上飞驰” 的创造乐趣,来源于 “一张床真的救了一条命” 中的利他价值。
他说,“人总是要睡觉的,没有人能脱离睡眠。既然是必不可少的,为什么不让它变得更好呢?”
不仅是 “会动的床”,更是睡眠感知器
晚点:麒盛最开始做的是电动床,后来演变成智能床,普通消费者该怎么理解这两者的区别?
唐国海:电动床和智能床有本质差异。电动床主要是功能控制,比如头脚升降,最早我们甚至用线控器控制。而真正的智能床是有数据交换的,它能跟人互动,根据你的生命体征变换睡眠姿态进行干预,现在市场上 90% 所谓的智能床其实只是把操控变到了手机里,那不叫智能。
晚点:为什么会有从电动床到智能床这样的升级?
唐国海:2012 年,我们一个身强力壮的德国销售主管在睡觉时突然心脏猝死,这触发了我的思考:人在睡觉时是最无助的,出了事没人知道。
而且 2012 年的时候是一个什么环境呢?中国到处在提倡互联网加,那我们当时作为一个传统产业,也是在考虑我们加什么。这个事情突然给我们一个启发:假设我们床上有感知人的生命体征的设备,那么通过互联网即时传送的能力,就能把你的情况通过马上通知你身边的人,包括家人、医生,我觉得这是可以救命的。
晚点:这个升级有难度吗?
唐国海:我们希望传感器是装在床板下面的,跟你的人要隔开一个床垫,在人无感的状态下,实现非接触式的生理信号采集。我们当时就在市场上寻找这类技术,但发现这个课题当时在世界上都是个难题,没有先例,找不到需要的那些传感器。
所以我们只能自己从头摸索,花了五年时间,投入了 1 亿 5 千万人民币,从 12 年到 17 年,最后我们终于成功了。
晚点:这种智能床的寿命有多长?电子元器件容易坏吗?
唐国海:我们测试的标准是 15000 次运转后仍能正常使用。按一天用三次算,可以用 5000 天,也就是 15 年左右,数据服务则是伴随终身的。
晚点:如果是两个人睡一张大床,怎么保证数据不干扰?
唐国海:这是一个技术难点。德国和美国团队早期都只能做单人床数据,但是我们的清华团队提出了双传感器并行的方案解决了一个传感器只能采集一个人数据的问题。我们后来研发了 “Y 型床”,上半部分活动,下半部分相连,既能精准区分两个人的身体数据实现差异化睡眠干预,又满足了中国家庭不愿分床睡的心理需求。
晚点:跟手环手表比,智能床有什么不一样?
唐国海:手环手表数据是不连续的,夜间人们习惯不受束缚的睡眠,我们强调无感采集并且数据要可信、可持续、可用。有家运动手表统计发现 70% 以上用户晚上睡觉不戴手表,数据没了,所以找我们合作,我们管晚上他们管白天,形成 24 小时的数据闭环。
晚点:回到你们的产品,我看你们常提到的 “零重力” 模式,原理是什么?还有 “一键入眠”,这个功能真的能让失眠的人很快睡着吗?
唐国海:这是 2006 年我们跟斯坦福大学合作探讨出来的,它主要是通过调节床的姿态,让人体在全身躺平时心脏压力最低,血液流动阻力最小,可以让身体达到最为放松减压的状态。
“一键入眠” 也是做过第三方实验认证,入睡时间可以缩短 55%。通过特定的物理摇摆和模拟水波律动,这有点像婴儿睡在摇篮里,或者人在军舰上随波起伏,模拟的环绕式冥想能让人渐渐安静下来,快速入睡。
晚点:很多人打鼾严重,智能床可以解决这个问题吗?
唐国海:这就是我们智能床的功能。它首先感知到你打鼾了,在适当的睡眠周期内主动调整头部位置,物理性地改变呼吸道状态,可以实现 “智能减鼾”。
晚点:AI 在你们新一代产品中扮演什么角色?你们现在在 AI 上的投入有多大?
唐国海:我们发布的 AI 小舒以及新一代的智能床产品是一整个 “睡眠智能体”,有主动意识会主动学习用户睡眠习惯,可以主动进行睡眠健康风险的提醒和干预。
我们近些年平均研发投入占营收比例在 5% 以上,未来在 AI 技术上可能更多在 AI 服务机器人方面,给全龄段用户、慢病患者和老人提供更好的生活照料和陪伴。
晚点:您印象中有记忆很深刻的用户案例吗?
唐国海:有个案例是上海一个阿姨。她七十多岁,买了我们这个智能床;半年以后,她心脏病住院,后来发现,在她发病前,智能床发出了四次警告。
还有,我们有一位管理大型物业公司的女总经理。她买了三套,一套给公公婆婆,监控老人身体;一套给自己;一套给正读高中的儿子。她说现在叫儿子起床不用敲门了,设定好时间,床会自动抬起来,让孩子在物理上改变姿态自然醒,就完全没有了闹钟的焦虑感。
舒福德智能床
不是竞争对手,“我认为他们是跟随者”
晚点:你们 2005 年,最开始是怎么确定做智能床这个方向的?
唐国海:2005 年我到美国见老朋友,一个商人和一个设计师。聊到沙发能躺下,那床能不能坐起来?设计师朋友当即就在餐巾纸上画了第一代电动床雏形,当时市场上完全没有这类产品。
后来他们在美国成立销售公司,我在中国成立制造公司。“中国造美国卖”,我按制造成本报价卖给他们,他们到美国市场销售,当时利润也很可观。
晚点:2014 年,你们并购美国销售公司是一个重要的转折点,当时发生了什么?
唐国海:这是一个很常见的的商业故事。因为美国公司两个创始人没有企业管理能力,经历一系列事情后,陷入破产边缘,直到 2014 年 5 月老朋友找我,我说要不把公司卖给我,最后我们把他们并购过来,半年就把库存转化为产品变现,关闭美国制造,回到 “中国造美国卖”。2015 年恢复盈利,2016 年销售增长,2018 年更大增长,然后从 20 亿、30 亿台阶往上走。
晚点:你们从海外市场决定转回来进军国内市场是个什么过程?
唐国海:最早是 2013 年,电动床在美国一年能卖 10 万个,当时中国人也有点钱,床也不贵,一万多块钱,我们想这种能改善生活质量的产品,没理由不让中国人也享受。
当时开店起了外国名字,但一开始没几个人买,大家不知道这个产品,中国人很少换床,除非新居,而且电动床容易联想到医院病床。
我们一开始品牌有点乱,上市公司叫麒盛科技,线下叫索菲莉尔,线上叫舒福德,没形成合力。
2022 年北京冬奥会是个转折点,我们给冬奥村赞助了 6000 多张床,美国运动员发短视频说床太舒服,在全球传开,冬奥会还成了历史上最热的冬奥会,我们让这种科技感增强了。但问题是,大家知道了床,不知道麒盛科技。
后来,我们把所有品牌都归纳成舒福德,上海舒福德公司专门做推广,这一两年我们在国内零售市场取得进步,慢慢确立了品牌地位,在智能床肯定是第一名。
晚点:那 2022 年之前,是因为品牌投入和重视度不够吗?
唐国海:也不是,手段、经验、局限性妨碍了全局。床是很难销售、很难传播的产品,没人会炫耀买了床。而且床是耐用消费品,中国人一生换不了几个。美国一年消费 3000 万张床,人口 3.5 亿,会主动更新。中国不太会更新,除非换房子。但现在 45% 买我们床的人是 “换”,不是添置新房,这个变化很了不起。
晚点:所以,现在国内消费者需求有很大变化了?
唐国海:变化很明显,越来越多人知道智能床。一旦讲透,他们会毫不犹豫使用。但也需要体验场景,深度体验订购率更高。我们现在和酒店建立数字睡眠主题房,让客人在酒店住一晚体验,决定买的话,酒店费用我们承担。
晚点:以前智能床的这个价格,会是因素吗?
唐国海:价格是个伪命题。大家心里没有对床价格的定义。有人问我有没有二十几万的床,我说只有两三万的,他说太便宜。
从使用价值看:家里车二三十万,每天能用多久?房子上百万甚至千万,床一天用八九个小时,给你舒适、安全、健康的环境,值多少钱?两三万不贵。一件好衣服、首饰、黄金都比这贵。
晚点:2019 上市改变了什么吗?
唐国海:上市公司是最好的、可以信赖的对象。因为我们的智能床需要有稳定的、可靠的、可持续的数据,但当时我已经六十多了,我告诉人家我这个数据可以帮你服务 50 年,鬼相信是吧?
所以上市,是把我们变成一个可相信的公司。而且在 19 年上市的时候,我们希望 3 年以后,进入了信息行业,因为我们发现智能床解决睡眠问题需要更多的数字技术,这也带来我们后面 “数字睡眠” 的战略转型。
晚点:什么时候会发现,市场变得足够大、多了很多竞争者?你们的壁垒在哪里?
唐国海:我不把他们称为竞争对手,我认为他们是跟随者,跟着我们进来。因为竞争者是平等的,有自己的知识产权、独立的一套系统。
而我说跟随者,无非就跟在我们后面,我们做什么,他们在市场上买回来,然后拆我们的产品,为减少成本而减重减质量,但是这不符合我们的标准和追求。
这些跟随者有中国制造,也有美国的。但我们的壁垒是高质量产品标准和专利技术硬实力,以及智能床的国家标准就是我们主笔制定的。
“创这件事,我始终说不完的”
晚点:您是从 52 岁才开始做智能床这个事儿,前面有过很长一段时间的创业经历,可以讲一下吗?
唐国海:我最开始是农民,1968 年 12 月份上山下乡,当时还不到 16 岁。在农村实践两年后开始思考:为什么这么辛苦,收入也不高,每年就勉强养活自己?当时想该学点技术改变生活,就选了机械。自学了一年多,当时我把时间分成四个六:6 小时农业劳动保证基本收入,6 小时睡觉,6 小时学习书本知识,6 小时手工实践。这一年多对我来说非常有效,掌握了制图技能、机械设计知识,手工技艺也很好了。
我第一份工作是到一个公社工厂帮助修理机床,从这里开始走向机械工作方向。后来又涉及机场设计、模具设计等机械领域的工作。1968 年到农村,1978 年改革开放回到城市,参加体制工作六年,然后下海了,当时想法就是用技术创造财富。
我的第一桶金是 1990 年,参与试制了一台现代卡车驾驶室模具,花了一年半时间开发成功,赚了 1500 万现金,1992 年完成的。
有了这笔钱后想,我们有制造大型汽车模具的技术,能不能制造汽车?
我把想法跟汽车公司技术人员沟通,他们很兴奋,我们达成了协议。当时国有体制技术人员也可以跟地方合作。1992 年、1993 年我出钱出地方,汽车公司出技术。第一辆车 1993 年完成,通过了天津汽车技术中心检测,好几辆车都跑了 3 万公里的测试。
后来由于国家产业政策,不鼓励民营汽车,中国真正的民营汽车像吉利是 2001 年才开始进入市场,我们在 1992、1993 年做确实太早。所以,总结一条,尽管技术可以创新,但一定要符合国家政策和引导,准入政策不允许的话,提早做会陷入困境。
晚点:最后是以什么形式结束的?
唐国海:1998 年我们的钱花完了,再走下去路不通,就把汽车项目停了。但虽然失败了,我很好的是,不欠供应商钱,不欠员工遣散费,也不欠银行贷款。
唐国海在试驾自己造的车
晚点:那您 1998 年到 2005 年这段时间,在干什么?
唐国海:我们积累了大量技术人员,就在想,能做什么。当时就思考,不要做受国家政策限制的产品,我们是草根出身,拿不到政府审批,所以目光放到家具上。
中国家具很传统,相当于手工作坊,沙发就是木头加海绵。当时老百姓居住房子还比较小,我们想能不能让沙发能躺下来?客人来了方便放下来就是床。让家具活动起来,必须有机械装置让它活动,于是 1999 年就研发了沙发机械装置。
这在当时中国是没有的,但对我们做汽车背景的人来说比较简单,花了三个月就研发出来。市场响应很快,首批客户里也包含了目前行业里的领军企业。
2003 年美国一家上市公司看中了这个产业,就把我们整个业务买过去,技术交易。不过前提是,我必须帮这家公司工作三年,做美国公司总经理。相当于他们收购我们业务,2003 到 2005 年我做了三年职业经理人。当时中国刚刚改革开放,一般是向国外采购技术,这是很难得的,反过来美国公司向我们采购技术。
晚点:做职业经理人这几年,从创业到美国上市公司,你觉得最大的收获是什么?
唐国海:主要学习到了现代企业制度管理,这个美国公司是个标准普尔 500 公司之一,对我后面整个职业生涯管理有很大帮助。
以前民营企业都是以个人意志为权威,老板说了算,用权威的方式不是制度的方式。到了美国公司,我去总部问老板怎么管,老板七十来岁,一百多年历史的美国老牌公司,他说你想怎么管就怎么管,有个经济指标 KPI 就行。
然后我说我要实行两样东西:第一,预算管理,做年度预算指挥公司一年经济活动;第二,我不能说了算,要以公司制度为中心。
美国公司采用了很多部门垂直管理,财务、技术、物资都由总部直管,根据预算有一定灵活性。这些现代管理制度,给我启发很大。
我适应得很快,一年时间完成三年 KPI。2005 年,我们成绩在嘉兴市十大工业企业排名第七,占地七十多亩创造了 1 亿 8000 万税收,亩均税收极高。
晚点:哪些学到的东西后来用上了,您后来是怎么管理自己这家上市企业的?
唐国海:预算管理是核心。我们现在,一般是 7、8 月开始做明年预算,11 月确定,批准后执行,每周每月追踪追溯。我现在只管总经理任命和预算,其他不管。
我是从小作坊创业开始做管理,最开始比较粗放,到慢慢做企业,一百多个人、三百多个人、五百多人再到现在我们三千多人,就这样一步步过来的。
当然,这个过程也要不断学习,我之前空一点的时候,也参加过清华的 MBA 的学习;我也去日本,到斯坦福、哈佛大学都看了。不过,我觉得还是要回归到现实当中,你得靠一个个实践去解决问题的。
晚点:您觉得,一个企业它要走得更长久,应该具备哪些特质?
唐国海:要有恒心。你做企业,这实际上这是蛮重要的。不管是什么经济环境。你看我们的汽车项目失败,但回过头来看,如果我们再坚持三年,到 2001 年国家政策放开了。
晚点:但当时坚持不了是吧,没有这么多的钱?
唐国海:是,我们及时的止损了。而且,我不欠银行的钱,不欠员工的钱,这个是很轻松的。但新的行业,我觉得还是要在一个事情上坚持,比如说我们的数字睡眠。
现在我们是有一定的条件,我觉得这条路,无论是从理论、科学还是市场和用户,给我们的反馈都非常好,但从一开始,只有我们参与者知道里面的艰辛,里面的坚守是什么样,所以做成一件事是需要恒心的。
晚点:所以,您觉得企业穿越周期的关键点是什么?也是恒心吗?
唐国海:对。第一,你要认准市场规律发展的本质是什么。市场发展、商业、产业的发展,它总是有起伏的,我们认准是什么?我们认准人总是要睡眠的。
我问了好多的科学家,我们现实当中的人、自然人,不管是现在和将来,会不会改变一种生活方式,不用睡眠了?
没有人想象得出,人不睡眠会怎么样,除了机器人。我们自然人到现在为止没有办法不睡觉,摆脱不了。所以你看,既然没有人能不睡觉,那我们为什么不能让我们的觉睡得更好呢?
你确认了这一条,你还有什么好顾虑的呢?如何让大家睡得更好,只要满足这一条,你的产业就是永远不会倒闭的。
晚点:您自己的定位,最自豪的身份是 “企业家” 吗,还是说在技术领域的积累是更让你骄傲?
唐国海:我觉得是创造。这件事对我来说,是我始终说不完的。
我第一次修复一台机床的时候,没有任何的经验,也没有任何的资料。我就是靠自己,我把每一个零件拆下来,一边拆一个零件,画一个图纸。然后再把坏的东西修复好,再按照程序装上去,这个我觉得非常有成就感。
还有 1998 年的时候,我当时在人民防空办公室,设计了一台地下的 “盾构机”,现在还在地底下躺着,我还想把它挖出来建博物馆。
还有我们造的车,有三辆车在天津的基础设施中心跑了六个月 3 万公里。这些都非常有意思,就是发明创造那个带来的快感,那种解决技术难题后的快感,是赚多少钱都比不了的。另外就是,当我们这个床救命的时候,我觉得心里特别高兴。
晚点:那您个人的这种偏好和给您带来自豪感的这种东西,你觉得给这家企业奠定了什么样的文化和基因?
唐国海:我对技术的热爱,和我们企业的成就相辅相成的。我们还是觉得技术创造创新,创新我觉得是我们的第一重要的文化基因。
这个创新不光是技术创新,还有很多管理创新,对发展的理解、创新都在。
我们整个用户是 1160 万,那天我们 20 周年开会,我跟他们吹牛说,现在是 1160 万,再过 20 年,我希望在这后面可以加个 0,有一亿多用户。
因为我们不是从零开始,我们是 1 到 100 的过程。这个过程我觉得会加快,特别是我们中国进入这个数字化社会后。
睡眠是个 “五维空间”,未来想造一个空间指挥系统
晚点:你们 2022 年提出数字睡眠产业,为什么要把 “睡眠” 上升到一个产业来提?
唐国海:因为床只是载体,核心是解决睡眠问题。我们投入了 6 个亿设立产业基金,研究脑机接口、数字疗法。当智能床能通过脑电波干预失眠,甚至预防阿尔兹海默症时,它的价值就远超一张床了。
晚点:所谓的 “数字疗法” 具体指什么?
唐国海:这是完整睡眠解决方案闭环,比如数字药品是把药通过方式植入皮下,比如高血压、高血糖,数据显示升高时释放降压药、降糖药。传统治疗是定时定量,但大部分时间不需要药,这样的话可以大量节约成本,对身体有好处,包括急救药,心脑血管高危人群预先知道情况就可以释放干预。
晚点:这个 “睡眠产业” 的构建大概是什么结构?
唐国海:国家科委组织专家服务团,指导组建数字睡眠科技产业创新中心,形成政、产、学、研、用协同。我们在大楼里有多个睡眠实验室,每个实验室解决一个问题,花一到三年,再产业化。中国有三亿多睡眠障碍者,如果我们解决共性问题,商业价值巨大。
晚点:关于睡眠产业,您之前有提到构建睡眠网络,具体比如 “家庭第六张网” 是什么概念?
唐国海:家庭已经有水、电、气、有线、无线五张网。我们要建立第六张 “健康网”,就是通过网络把被管理者那些人,比如现在是 60 岁以上的老人加入了这个网络,然后通过睡眠数据监测老人的健康状况,建立 “15 分钟服务圈”,让社区和子女能实时预警。
晚点:这种大数据的产权归谁?
唐国海:我们主张产权归政府。在四川资阳和深圳南山,我们都在试点。数据资产化后,政府能更好地管理老龄化社会。麒盛只提供技术支持,这样老百姓才会相信数据的安全性。
晚点:你们在解决整个睡眠的问题中,扮演一个什么样的角色?
唐国海:我们可以做的,就是想办法提供最好的睡眠产品,尤其在大家有想要睡好的意识的时,提供一个这样子的产品。
我们的理论是这样,大家都生活在一个三维空间——一个长乘宽乘高的空间。当我们把时间元素放进去的的时候,就变成了四维空间。另外,环境也会发生变化,当我们把这个人放到这个环境当中去,可以理解是一个 “五维空间”,因为人在这里边会感受到时间的流速、空间的变化,白天、黑夜、温度、色差、时间等等。
人在五维空间时,醒着的时候,是有自主意识的;但当你睡着了,你对环境的需求存在,但你没有办法控制了。
比如说我进的房间的时候是 22 度,但是我睡着的时候我会觉得冷,那谁来帮你调呢?这个房间的空气混浊、负氧离子不够的时候,谁来帮你增量呢?你觉得热了,或者太黑的时候,谁帮你呢?
这个时候,我们想,是不是有这样一个人来代替你发出一个指令,创造一个睡眠环境。完全智能地根据你的需求、根据你的皮肤的感应,心灵的感应来调整呢?
所以最终的未来,我们想做脑机接口的事情,就是它会有更多、更灵敏的感知感应技术,可以感受你的需求。我们想要创造的,是一个空间指挥系统。
晚点:您在 2025 年从董事长位置上退休了,对下一任的期望是什么?希望自己给麒盛留下的是什么?
唐国海:从专业管理来说,他们肯定比我好,他们的学历也好,理论也好,那都比我强得多了。
但我希望,我们对睡眠的探索,对人类健康相关的睡眠问题要持续的关注下去,这也是我们市场生存的一个重要的依靠。
题图来源:麒盛科技创始人唐国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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