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i,我是胖胖。
刷到胡锡进的一则帖子:
他说他体会不出这样的价值判断是如何形成的,说这些人选择性最高,说他们盲目跟风。
不止老胡这样想,前几天胖胖的评论区,也有人留言:
老胡,你说你不理解怎么会这样,为何会这样。
我想我可以试着告诉你为何。
但在我说之前,我想先问一个问题:
你谈的是宏观,还是那些具体的人?
我记得昆德拉在《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轻》里写过这样一句话:
哪怕我们自身的痛苦,也比不上同别人一起感受的痛苦沉重。为了别人,站在别人的立场上,痛苦会随着想象而加剧,在千百次的回荡反射中越来越深重。
这种以人道方式思考,则意味着从人出发。
不是从某种需要捍卫的叙事出发,而是从一个个具体的、有名字的、有家人的人出发。
是,我反对任何战争,血流进土地,再也收不回来。
每一场战争结束之后,那片土地上的人们并没有真正和解,他们只是暂时停止了射击。
那些血都已经渗进了泥土里,年复一年地发酵,培育出下一代仇恨的种子。
几十年后,那些从未见过战争的孩子,会莫名地对某一个方向的人感到愤怒,他们说不清楚为什么,但那愤怒是真实的,是有根的。
所以,战争留下的东西从来不只是废墟。
废墟可以重建,记忆会消退,但仇恨有它自己的遗传方式。
而那些死在战场上的人,生于忧患,死而无名,这也是他们真实的一生。
历朝历代,从不缺乏这样的人。
为了一点粮饷而充当炮灰的人,他们活着的全部目的,不过是努力毫无意义地尽量活过他们的一生。
只要给三天饱饭,他们也可能立马转身为恶魔的附庸。
不是因为他们天性残忍,而是因为饥饿比道德更古老,活着的本能比任何东西都要更顽固。
我想,他们不是坏人,他们只是穷人,只是被历史的巨轮轧过去的人。
他们是既得利益者盛宴边上的饿殍,被用来填充战壕,被用来消耗敌方的子弹,然后被遗忘。
然而,医院里的死者已经成排。
他们也都是养儿育女的父亲,都是某个人等待回家的丈夫,都是某个老人唯一的儿子。
在战争开始之前,他们或许永远不会相遇。
所以,不过是各自所要捍卫的金字塔罢了。
每一场战争的背后,都有一小撮人的利益需要保护,需要扩张。
那些坐在高处运筹帷幄的人,他们的孩子不在战壕里。
战争双方一个个具体的人,他们之间并没有私仇。
是谁在挑起人世间的仇杀?
他们各自所要捍卫的,又仅仅是哪一小撮人的利益?
所以老胡,我来告诉你,那些人的逻辑是什么。
你说你去过伊朗,你亲眼看见了媒体编辑部里所有女性都穿着黑袍。
你说,你不喜欢那里的宗教氛围。
但当你在宏观的天平上权衡之后,那些黑袍,那些被迫低头的女性,就从你的分析框架里消失了,变成了一个无关宏旨的细节。
像胖胖上次谈到那片土地,在此前数周发生的另一件事。
包括,在一场赛事上,一支球队的女球员们,在全场直播的镜头前,拒绝跟着播放的旋律开口。
她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知道回去之后可能面对什么,还是闭上了嘴,挺直了背,站在那里。
这是一个具体的人,在一个具体的时刻,做出的一个具体的选择。
但那些你说选择性最高的人,他们没有把这个细节放下。
这些都不是符号,都不是谁的棋子,这是一个个人,每一个都有名字,都有母亲。
所以,那些你所说的“反对这边、不谴责那边”的人,他们可能不是选择性,而是一致地从人出发!
你以为批评选择性的人必然也有自己的选择性,而你评判他们的标准,何尝没有自己的选择性?
我无意把这写成一场对你的审判,我没有那个资格。
扪心自问,我也不能说我是绝对正直的人,是清白无辜的,是所有人也即人性的榜样。
我要承认,我自己身上有很多污染和匮乏,它们也有导致了角落里某些黑暗、肮脏和残忍的诞生。
我也有我的局限,有我看不见的盲点,但我只是试图从一个方向出发:
人,具体的人,有名字的人。
如果每个人都能根据自己的眼界、喜好、见识判定一个敌人,我们必将身处一个充满敌意的世界。
仇恨是会增殖的,它不需要理由,只需要一个方向。
一旦你把某一类人定义为“不值得悲悯的”,你就已经完成了暴力的第一步,这个暴力,是用思维完成的。
乌克兰有具体的人在承受战争,伊朗有具体的人在承受神权压迫,这两件事在我这里用的只同一把尺子。
所以一个人是可以用一致的、以人为本的标准,我也选择另一个方向,我不想判定敌人,我想记录人,而所有的记录,我想都应该从一个个个体出发,这是在选择不让宏观的叙事吞噬掉微观的人。
在所有这些宏大之上,或者说在所有这些之下,有一个更基础的事实:
人是会死的,人是会痛的,人的一生只有一次。
生命,也是不可替代的。
昆德拉还写过另一句话:
与希特勒的这种和解,暴露了一个建立在轮回不存在之上的世界所固有的深刻的道德沉沦,因为在这个世界上,一切都预先被谅解了,一切也就被卑鄙地许可了。
当评论区里有些人说这是更大利益的需要,说这是不可避免的,说在更大的格局下这些牺牲是值得的,这些人在做什么?
在预先谅解,他们在用宏观的正当性,提前赦免那些微观的罪行。
那些一个个个体的死,被某种更大的叙事预先消化了,变成了进程中一个必要的代价。
一切都预先被谅解了,一切也就被卑鄙地许可了。
就我个人而言,我不接受这种许可。
我没有更好的答案,战争的问题也没有好答案,从来没有。
我也不能告诉你谁是绝对正义的,谁的血比谁的血更值得被哀悼。
我只知道,正义从来不是客观存在的,它总是被某一方定义、为某一方叙事服务。
一个人死去,那是一个终点,是一个人全部的过去和全部的未来同时消失的时刻。
没有任何金字塔,值得牺牲那些具体的人来换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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