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看起来完美的计划。
年前我就开始筹备春节滑雪之旅，装备清单一个接一个，脑子里全是对粉雪和蓝天的憧憬。但到底买什么呢？我做了现代人都会做的事——打开手机，问了AI。
AI很聪明。它告诉我哪些滑雪靴是"全网公认最佳"，哪个品牌的护具"销量第一"，语气笃定得像是跑遍了全球滑雪场的老司机。我没有多想，直接下单了。
到了滑雪场的时候，我才发现自己有多天真。
站在我旁边的是个五十多岁的老炮，滑雪二十年的那种。他瞄了一眼我的靴子，嘴角抽动了一下："哥们儿，这个牌子啊……"他没继续说，但那个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后来他告诉我，这根本就是营销出来的东西，实用性一般，价格还贵得要死，真正的滑雪玩家根本不穿这个牌子。
媳妇的旅行包情况更离谱。
那个包AI说是"全网第一名"，我就信了。结果在缆车上碰到一对常年在外旅游的夫妻，人家对旅行装备了如指掌。一看媳妇的包，那个女的就笑了："这个包？没听说过啊。我们去过五大洲，从没在旅游圈听过这个牌子。"那一刻，我的心凉了半截。
这还不是最扎心的。
工作原因，我对保健品行业多少有点了解。春节走亲戚的时候，发现亲戚家的茶几上摆满了各种保健品。闲聊时，亲戚随口说了一句"这都是AI推荐的，全网第一名"。我打开手机搜了一下，结果差点没喷出来。
这些"全国第一""全网第一"的产品，大多是最近两年才冒出来的新牌子，有的公司地址就在某个破旧小区的居委会楼下。贴牌货啊各位！正儿八经的贴牌货，竟然能被AI推荐成"全网第一"。
我开始琢磨这事儿。
AI本身没有错，它就是个工具，像搜索引擎一样。但问题在于，它搜索和汇总的信息源本身就已经被投毒了。有人用大批量的虚假数据、刷单、水军评论、软文推广，硬生生地把一个垃圾产品推到了搜索结果的前几位。AI呢，就老老实实地把这些"信息"整理好，打包给你，甚至还加上了一副权威的口吻。
这就像在一个充满谎言的图书馆里找资料。图书馆员再聪明也没用，因为书架上全是假书。
我想起了一句老话："垃圾进，垃圾出。"英文叫GIGO（Garbage In, Garbage Out），这是计算机科学里的基本常识。一个再牛逼的算法，吃进去的都是假信息，吐出来的怎么可能是真知识呢？
最让我生气的，不是买错了东西，而是意识到自己已经习惯了无脑相信。
我们这一代人，从小就被教育要独立思考，要核实信息，要不信谣不传谣。但到了AI时代，我们反而越来越懒了。一个问题直接丢给机器，机器说什么我们就信什么。就像一个人突然瞎了，开始依赖盲杖，最后忘记了怎么看路。
AI确实方便。买个东西不用去店里问营业员，做个菜不用翻菜谱，有问题直接一问就有答案。这个便利性太迷人了，迷人到让我们忘记了一个基本事实：你永远无法相信一个没有立场、没有良心、没有责任感的东西。
人类学家麦克卢汉说过一句话："媒介即讯息。"在AI时代，这句话应该改成"算法即立场"。一个信息能不能被你看到，什么时候被你看到，什么信息被推荐到你面前，这些都由算法决定。而算法背后，是商家的钱，是资本的意图，是欲望的编码。
我开始反思自己这些年的选择。
问AI买衣服，买的是被广告淹没的款式。问AI选餐厅，推荐的全是砸钱做宣传的门店。问AI学东西，得到的是被流量绑架的知识。我们被便利性绑架了，一步步走进了信息茧房。
更可怕的是，这些虚假信息的泛滥，正在腐蚀整个互联网的信息生态。一旦真信息在搜索结果里排名倒数，AI就再也学不到什么叫真相。它就像一个被喂坏了的孩子，再也吃不出真正的食物了。
那个春节，我的旅游心情确实被破坏了。但好在我发现得还不算晚。
从那以后，我改了个习惯。需要的东西，我会先问有经验的人。真的没人可问的时候，才会用AI来参考。而且问完AI之后，我会做第二步——去社区里找真实的声音，去那些小众的论坛看看行家的讨论，去线下店里感受一下真实的产品。
简单来说，我不再让AI替我决策，只让它提供思路。
有个记者问过一个哲学家：在信息爆炸的时代，什么最值钱？那个哲学家说：怀疑的能力。
我现在特别理解这句话。
AI就是一面镜子，它照出来的，是我们这个时代有多少人愿意用虚假去换便利。每个人心里都装着贪心——贪图最快的答案，贪图最高的排名，贪图最便宜的价格。正是这种贪心，养肥了那些骗子。
年后，我朋友们还在问我滑雪去吧，问我旅行包怎么样。我笑了笑，告诉他们，与其问AI，不如问问真正去过的人。一个真实的建议，有时候比一百个算法推荐都值钱。
春节那趟旅游，我没有白跑。至少，我明白了一个道理：在这个时代，最昂贵的不是产品的价格，而是辨别真假的成本。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