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到了一年一度的人大校友固收论坛时间了。
从实习以来,十几年风雨无阻的参加。
金融圈的鄙视链和圈层文化一直都在。长三角言必称“清北复交”,而北京的金融街上,喊得最多的是“清北人”。
但在固收领域,人大校友圈是丝毫不逊色于清北,可能也是和早些年的就业结构有关,清北经管学生猛冲外资投行和咨询公司的时候,人大同学低调地进去了一个国有总行、保险集团这些当年看起来“市场化成色”不足的地方。
十几年过去了,风水轮流转,当年的热门赛道日渐式微。而人大校友却站稳了固收领域的一个个关键岗位,无论是哪家机构,通过校友网络都能联系到掌握资金、项目的KYC。
固收圈又是个熟人社会,行业里兜兜转转都是那么些机构那么些人,无论是做非标还是债券,信任是其中的重要一环(尤其是当年抽屉协议盛行的时候)。
工作之后的信任度是非常难建立的,校友身份的认同,又能很大程度上降低这个信任成本。这个也是人性使然,现在选调生领域某校毕业生一家独大的情况,不也是这个校友文化的体现么。
不过近年来,各类校友论坛的热度也在逐渐降低,过去这是大家风雨无阻排除万难都要参加的“必选项”,在正式的论坛外还要组织场外局去交流感情(勾兑业务)。现在成了在安排好家庭和个人生活,如果有余力再去参加的“可选项”了。
其实也不是个特例,兄弟院校的PKUFICC、清华债券俱乐部、央财金五星等,近些年来声音也都小了很多。
包括官方举办的一年一度的银行间市场交易员大会。原来是歌舞喧天一位难求,多少朋友自费到现场,在场外苦苦守候,就为了在大会空隙能和自己的偶像(交易大腿)有个组局交流的机会。
可以说每年交易员大会开到哪儿,就能带动哪个地区的餐饮、娱乐、住宿的火爆,那经济效应可一点不比小长假差。
现在交易员大会人气虽然还在,但当年那个勾兑文化的内核却已经悄然不见了,只剩下公对公的喧哗。大会结束曲终人散,没有多少下半场了。
这背后体现的也是整个固收大行业的变化。
当年草莽时期,行业规章制度尚未完善,机构的内控合规制度也尚未建立。
国有大行的金市处长,可以拿着10个亿的授权随意交易,至于交易对手是不是空壳的丙类户,没人在意;
资管部的委外经办,也能决定5个亿的业务给哪家券商通道;
个金部管代销的处长,点点鼠标准入个私募,或把某个基金纳入重点营销池,就能给机构带来几亿几十亿甚至上百亿的流量。
信托经理大手一挥,某个地产公司用来买地的几十亿资金就到位了。
那些年,巨额的利益,就在金融机构KYC岗位人员的一念之间。
为什么金融出问题的人多,犯错门槛低也是个重要原因,其他行业需要苦心经营层层嵌套实现的效果,金融行业可能就是领导打个招呼、经办套个壳的事儿。
有很多“胆大心细“的朋友,在狂飙年代攫取了人生的第一桶金,甚至不少人也实现了财富自由。
师兄师姐一夜暴富的故事在校园里流传,金融专业成为各大名校的香饽饽,高考分数居高不下。
随着严监管强监管时代的到来,国有企业三重一大制度的完善,那些制度漏洞都被逐步堵上,当年的故事成为了传说,再也无法在现在复制了。
现在的固收业务,已经从“拼关系”、“拼胆量”的个人英雄主义时代,全面转向了拼资本、拼投研、拼系统的机构化时代。
权利被全面收进系统控制的笼子,所有的业务流程都被拆解、规范,嵌入到了冷冰冰的审批系统和风控模型里。
从业者们也真切地感受到了这种落差。曾经挥斥方遒的交易员和投资经理,如今更多地变成了庞大金融机器上的一颗颗精密螺丝钉。
在“资产荒”的大背景下,大家每天为了几个bp的息差卷生卷死,面对信用下沉更是战战兢兢。不仅要防范市场的波动,更要时刻绷紧合规的红线。
既然当年那种能带来直接巨额利益的“勾兑”土壤不复存在,那么现在的校友论坛,甚至各大同业交流会的意义又在哪里呢?
或许,它正在回归原本最纯粹的样子。剥离了厚重的利益捆绑,现在的聚会更多了一份纯粹的同业互助与情感共鸣。
在如今这个内卷加剧、不确定性增加的宏观环境里,大家聚在一起,相视一笑,确认彼此都还在牌桌上,这本身就是一种莫大的心理慰藉。
十几年过去,当年在论坛上意气风发的新人,大多已经成了各家机构的中流砥柱;而新一代的固收人,也带着截然不同的市场认知和合规意识步入会场。
行业的水位在变,潮水的方向在变,但那个以专业、稳健和信任为底色的圈子还在。
狂飙的时代终究会落幕,留下的注定是更加成熟、规范的市场。我们怀念那个充满草莽气息与无限可能的昨天,但也必须敬畏这个纪律严明、如履薄冰的今天。
毕竟,在这个讲究“剩者为王”的时代,活得久,永远比曾经赚得多更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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