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赫没有做任何准备。
她举起手机,对准舷窗,按下快门。前置摄像头,1800 万像素,默认参数。她的脸在前景,身后是整颗蓝色地球悬在绝对的黑暗之中。
这张照片随即由 NASA 公开发布,并迅速传遍全球。苹果估计也没想到,一分钱没花,被白送了一个载入史册的广告。
使用 iPhone 17 Pro Max 拍摄(克里斯蒂娜·科赫),相关图片出自官方网站,下同
甚至有网友将这张照片与阿波罗 8 号的《地出》相提并论——摄于 1968 年、人类首次从月球拍摄到的彩色地球、被誉为史上最具影响力的照片之一。
两张照片之间隔着 58 年。
同一天,指挥官里德·怀斯曼拍了另一张。他没有写任何解释,配文只有短短一句话:「无法用语言形容。」
这两张照片有个共同点,很多人没有注意到:它们都是自拍,用的是 iPhone 17 Pro Max 的前置摄像头,1800 万像素,拍完在 Adobe Lightroom 里做了轻量调色。
NASA 网站上可以查到每张照片的 EXIF 数据, https://images.nasa.gov/details/art002e009007
iPhone 上太空,要过四道关
用 iPhone 17 Pro Max 在太空拍照需要几步?
第一步,当然得是把 iPhone 送上太空。美国当地时间 4 月 1 日,阿耳忒弥斯 II 号从肯尼迪航天中心发射升空。这是人类自 1972 年阿波罗 17 号以来,时隔 53 年再度飞向月球。
机组共有四人:指挥官里德·怀斯曼、飞行员维克多·格洛弗、任务专家克里斯蒂娜·科赫,以及加拿大航天员杰里米·汉森。
四人还刷新了多项历史纪录:科赫是首位进入深空的女性航天员,格洛弗是首位执行月球任务的黑人航天员,汉森是首位飞向月球的非美国籍航天员。
只是,每位航天员都有一个被忽视的细节,他们的宇航服小腿口袋里,揣着一部 iPhone 17 Pro Max。
NASA 在机组 3 月进入隔离期时便完成了发放。发射约四小时后,一部银色 iPhone 出现在舱内摄像头的画面里,从汉森手中漂过怀斯曼和格洛弗的头顶,落入科赫手中。
苹果手机上太空并非头一回。
2011 年,航天飞机末次任务 STS-135 曾携带两部 iPhone 4 做实验;2021 年,NASA 现任署长贾里德·艾萨克曼在指挥 SpaceX Inspiration4 商业任务时,也曾用 iPhone 在地球轨道拍照。
阿耳忒弥斯 II 号的不同之处在于:
这是 NASA 官方首次为每位绕月航天员人手配备 iPhone,并赋予其「完全适航」深空资格。苹果公司确认,本次是 iPhone 历史上首次通过完整的在轨及深空延伸使用认证,且苹果方面并未参与 NASA 的认证流程。
而要拿到这张入场券,远比想象中复杂。
在深空环境里,一个细节就能说明一切:任务第一天,怀斯曼向休斯顿报告,他的 Microsoft Surface Pro 平板上两个 Outlook 账户全部罢工,请求地面远程介入排查,而地面 团队给出的解决方案是「重启试试」。
NASA 飞行主任朱德·弗里林解释,这类故障在空间站任务中并不罕见,通常由软件在无直连网络环境下身份验证逻辑死循环引发。消息一经传出,海外网友很难不共情:在距地三万英里的深空以每小时 4275 英里飞行,依然逃不开 Outlook 崩溃的噩梦。
笑完之后,这件事其实说明了一个更严肃的现实。失重、辐射、密闭、离线,四重条件叠加,深空环境的容错空间几乎为零。任何一个软件或硬件的小故障,都可能滚成大麻烦。
所以进飞船的每件硬件,都要过 NASA 的安全认证。科罗拉多大学博尔德分校 BioServe 空间技术研究所研究员托比亚斯·尼德威泽,专门介绍了这套流程。
第一阶段,将该硬件提交安全评审委员会审查。第二阶段,识别硬件的潜在危害,涵盖活动部件、玻璃等易碎材料等各类风险。第三阶段,制定针对上述危害的应对方案。第四阶段,验证该方案切实有效。
iPhone 17 Pro Max 被装进宇航服里
iPhone 是配角,但专业器材的故事同样有趣
通过认证的 iPhone 17 Pro Max,实质上其实只是一台功能高度精简的影像终端。
蜂窝、Wi-Fi 和蓝牙永久关闭,航天员在月球轨道上无法刷社交媒体,无法收发即时消息,也无法使用无线耳机,FaceTime 更是无从谈起。手机唯一保留的核心功能,是拍照和录像。
这一限制的逻辑无可辩驳:猎户座飞船的主导航与通信系统容不得任何外部电磁干扰,哪怕是一部消费级手机主动扫描 Wi-Fi 信号,都是潜在的隐患。
航天员们没有辜负这台相机。
任务第二天,这两张回望地球的画面,就此诞生,怀斯曼在任务反馈中强调,iPhone 让他们能以更「平民化」的视角向世界展示深空生活,而 iPhone 17 Pro Max 显然并非是这次任务中唯一的影像设备,其在整套拍摄体系中承担的是辅助角色。
真正完成关键科学影像归档的,是两台尼康 D5 单反和一台尼康 Z9 无反相机。
使用尼康 D5 拍摄
尼康与 NASA 的合作由来已久,目前国际空间站的主力相机正是尼康 Z9,这台旗舰无反配备约 4571 万像素堆栈式 CMOS 传感器,支持 8K/30p 及 4K/120p 视频录制,其 4 轴可翻折屏幕更是让航天员能在狭小空间内从各种角度拍摄。
此外,阿耳忒弥斯 II 号上的尼康配备了专业级尼康镜头,主要用于拍摄高分辨率月面地质特征和飞船外部结构。任务第四天,宇航员会用尼康拍下月球奥里恩塔莱盆地的完整轮廓,这是人类历史上首次用肉眼观测到该区域全貌。
这批影像的科学价值显然无法被 iPhone 替代:高精度色彩还原、可预期的物理成像逻辑,以及不介入计算摄影处理的原始信息,都是地质分析不可或缺的基础。
飞船外部还安装了四台 GoPro 负责外景拍摄,令人意外的是,部分画面竟是由 2014 年发布的古董级 GoPro Hero 4 Black 拍摄的,当年算是革命性产品,放到今天则是考古级别的存在。
NASA 使用 GoPro Hero 4 Black 拍摄了这张照片
把「暗淡蓝点」装进口袋
说到相机在太空的漫长历史,不得不提哈苏。
自 1962 年宇航员沃利·席拉携带哈苏 500C 执行水星 8 号任务起,哈苏相机便成为太空摄影的代名词。阿波罗 11 号登月时,阿姆斯特朗胸前挂着配备蔡司 Biogon 60mm 镜头的银色哈苏数据相机,登月舱内则另备一台配有蔡司 Planar 80mm 镜头的黑色电动版本。
为减轻返回舱重量,共有 12 台哈苏相机被留在了月球表面。那个年代的太空相机都经过大幅改装:去除皮革饰皮、反光镜等非必要部件,钻孔减重,加装定制瞄准具,是彻底的工程产物。
相比哈苏时代的深度定制,今天的设备选型逻辑已经截然不同。iPhone 17 Pro Max 的闯入,正是对这道裂缝的一次正面回应。
过去半个世纪,航天摄影遵循的是一套封闭的专业逻辑:高度定制、严格认证、与民用技术保持绝对距离。现如今,这道壁垒正在松动。
网友做的梗图
到了 iPhone 时代,NASA 署长艾萨克曼用一句话说清楚了新的优先级:「我们挑战了长期以来的固有流程,以更快的周期完成了现代硬件的适航认证。」
科赫那张回望地球的自拍,最终成为了这次任务最具辨识度的影像。它没有经过构图设计,没有照明布置,参数全是默认。
网友梗图,图片来自:@fzlkn
她看到了什么,觉得值得留下来,然后拍了。
这让我想起了那张 1990 年旅行者 1 号从 64 亿公里外拍下的地球照片,一颗暗淡蓝点,恍如尘埃。
天文学家卡尔·萨根曾写下了这样一段话:
「再看那粒微光——
此身所立,此心所归,众生所系。
你深爱之人,熟知之人,耳闻之人,以及古往今来一切曾活过的人——都曾在这微尘上,度尽此生。
我们所有的欢愉与苦难,万千自负的信仰、主义与经济教条;每一个猎人与采集者,英雄与懦夫,文明的缔造者与毁灭者,帝王与农人,热恋中的恋人,母亲与父亲、满怀希望的孩子,发明家与探险家,德高的师长,「巨星」与「领袖」……
人类历史上的每一个圣徒与罪人,都曾栖居于此。
一缕阳光中悬浮的微尘。」
36 年后,科赫用一部 iPhone,在月球轨道上拍下了这个蓝色星球。
这一次,这粒微尘被装进了口袋,被带到了月球轨道,被一台所有人都能买到的手机拍了下来。
Shot on iPhone,拍的是我们共同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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