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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品 | 《态度》栏目

作者 | 袁宁

编辑 | 丁广胜

“当AI将个体效率推向极致,组织整体反而可能陷入‘个体越强,系统越堵’的陷阱”当越来越多公司把 AI 当作个人“提效工具”时,出门问问李志飞开始反思组织会不会因此失灵。

这是一个看上去有些反常识的判断:AI越强,组织未必越高效。相反,当超级个体不断涌现,企业反而可能陷入另一种更隐蔽的拥堵:每个人都在加速,系统却没有变快;每个人都更能干,协作却变得更脆弱。李志飞把它概括为一种新的组织危机,而出门问问这次想回答的,也正是这个问题:当AI开始重写生产力,企业究竟该怎么重写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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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21日,出门问问发布企业级AI原生协作平台 CodeBanana,并同步推出《超级组织》。在李志飞的表述里,这不是一次普通的产品上新,也不只是一本讲AI转型的方法论新书,而是一次对企业组织底层逻辑的直接追问:如果旧的协作结构承载不了新的智能生产力,那么企业要升级的,就不只是工具,而是“组织操作系统”本身。

从这个角度看,CodeBanana并不想做又一个AI助手,或者又一个协同软件。它试图切入的,是今天大量企业正在遭遇、但尚未被清晰命名的断裂带:一边是越来越强的超级个体工具,另一边是依然迟缓、割裂、依赖人肉传递的组织协作机制。个体效率被推到极致之后,组织效率为何反而可能成为瓶颈?围绕这个问题,出门问问试图给出自己的答案。

在发布会之后,我们也和出门问问创始人、CEO李志飞聊了聊。以下是对话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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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问: 目前AI token成本已占15%,未来这个比例肯定会越来越高,AI与人力投入的产出如何评估?

李志飞: 我们现在没有精打细算地去评估它,从总体感觉来说肯定是划得来的。比如我们的产出可能是以前的三四倍,但确实有很多Token在浪费的。比如我们有一个客服,处理一封邮件可能花了50美金——他可能用了不必要的贵模型,或者没有把经验封装成Skill重复使用。这种东西,未来在我们系统里边都会去关注。

提问: 超级组织模式下,人类员工的核心价值被重新定义,主要体现在哪些能力方面?公司在人才招聘、培养、考核上有哪些适配调整?

李志飞: 最核心的第一点是“全栈能力”。以研发为例,以前分得很细——前端、后端、iOS、Android……但现在我们的工程师基本上可以一个人做前端后端甚至算法。产品经理今天分享的那些非研发人员,基本上都具备全栈能力,可以做一些简单研发。全栈是第一要素,其次是跟AI协作的能力,以及心态——你得真的相信AI,愿意去跟AI死磕,而不是总去找AI的不行之处。

提问: 推行“AI参加每场会议”,要求员工全部使用Agent,推行过程中遇到的最大阻力是什么?

李志飞: 刚开始肯定有阻力,我们最早用飞书,那时会议录音不是默认打开的。后来我在系统里配置打开,包括我自己的会议全部默认有录音。那时有些人可能就不在群里开会了,我就会问:你没事情要做吗?为什么没开会?但今天已经反过来了——现在所有人第一反应,哪怕两个人坐在一起,也会把会议记录打开。因为大家已经习惯了会议记录之后AI直接编程干活,如果把这个关掉,很多人会骂我。这就是一个习惯的建立过程。

提问: CodeBanana是一个权限更大的飞书式协作软件,还是一个完全AI native的组织协作软件?

李志飞: 一定要定义的话,肯定是后者。飞书里,企业开会、同步、讨论,但Coding、设计师的工作等都分散在其他工具里。我们这个系统是沟通与执行合二为一——今天的演示里,没有用任何第三方工具,直接完成了整个演唱会网站的Demo。飞书里目前没有这些功能——Skill、Cron job、Agent、文件系统……我们是为Agent而设计的协作系统,不是飞书那种以消息推送为主的系统。

提问: 企业后台有大量项目并发时,如何防止Agent之间重复工作、越权?Agent的工程驾驭上是怎么做的?

李志飞: 这个问题还在不断完善中。首先有权限限制,别人在用你是不能同时用的。你更关心的可能是“我要一直等”的问题——我们未来会去解决排队通知机制。另一个维度是设计层面:你要开发一个产品,到底要建几个项目?如果A、B、C任务不会并行,就把它们放在一个项目里;如果要并行,就拆成三个项目。这需要CEO、产品经理在设计时思考清楚串并行关系。未来我们会让系统自己给出建议——你告诉它你有哪些人、怎么工作,它来告诉你应该建几个群、谁在里边。

提问: Skill Market是整个组织可以共享的吗?跨项目的上下文、资产是否可以共享?

李志飞: Skill Market是跨组织共享的,A组织可以给B组织用。但项目之间是独立的文件空间,项目之间不能直接互相访问——这和Cursor、ClaudeCode那种单人工具不同,我们有严格的权限隔离。跨项目的关联,可以通过A2A(Agent to Agent)方式解决:如果你需要公共知识库,就建一个公共知识库项目,然后把它拉进其他群,通过Agent互调的方式完成。

提问: 可以对Agent进行人格化定制吗?还是有统一的工程限制?

李志飞: 随便定制。Agent有几个核心文件——Identity、Memory等,这些文件你都可以改,每个项目可以单独配置,只要你有权限。

提问: 发布会定义叫“超级组织”,说明对人力组织结构有非常高的战略性重视,这个转化到具体财务贡献上,您有期待吗?

李志飞: 成本肯定是大幅度下降的。今天我们花了80%精力做CodeBanana这个产品,目前有几十个企业在试用,我们希望未来这些产品能带来更多营收,而且营收质量可以更高。

提问: 您工程师出身,管理是一定程度的短板,现在到这个节点,反而以短板结合工程师长板做了这套新的组织平台,有什么穿越上的感悟?

李志飞: 我不否认我的问题。管理一个大规模人力组织,我确实不擅长——去年参观了几十家企业,一方面羡慕他们,另一方面也不想做他们。比如很多同学做连锁,买1万家门店,那种工作打死我也干不了,性格上就不适合。所以我一直在寻找拯救我的方式,今天做的这个产品,也许是能拯救我的方式。

提问: 超级组织的重构,有没有新的考核体系与之匹配?另外组织过于扁平后,员工晋升通道难打开,会催生什么样的激励机制?

李志飞: 我们有一些量化的定义——AI可以自动判断,比如你这个工程师是不是真正“全栈”,AI很清楚地知道你做的事情是不是某一个很小的范围。AI来管理组织、评价员工,肯定远超我们的HR或我自己对很多人的了解,因为他能看到你的代码提交、产品发布进度等所有数据。关于晋升和激励,我不否认,这在接下来肯定是一个巨大的社会问题。但同时也会衍生出大量新机会,比如研发本身的需求可能比以前大10倍。

提问: 超级组织干掉的是中层吗?中层在这里有没有可以迭代的机会?

李志飞: 干掉的不是中层,而是只干以前中层那些活的人。中层素质很好——聪明、愿意干活,他们完全可以进化成超级个体。只是以前的中层大部分时间都在做沟通管理的工作,没有一线执行能力。未来中层需要一方面有一线执行能力,一方面有更高层的战略、产品、用户思维。不能说干掉某一类人,而是干掉那些只干那类工作的人。

提问: 出门问问现在是不是更像一家软件公司?

李志飞: 内核肯定是一家软件AI公司,但商业模式可以是硬件。比如我们有录音设备、录音耳机,只不过我们和竞品比拼的是里边Agent的能力。硬件是载体,AI能力是差异化。

提问: 飞书、钉钉、Notion都在做AI集成,相对这些竞品,CodeBanana的优势在哪里?

李志飞: 第一,那些公司本身就不是AI native的公司。飞书几千人干这件事,他们自己的组织方式就不是今天说的这种工作流——全栈、多人与Agent协作、所有聊天都有Agent参与。第二,我们面临的市场不一样。飞书、钉钉面对的是企业协作管理市场;我们做的是协作管理加执行,面对的是整个劳动力市场的Token成本——中国8000万知识工作者,工资的15%是Token,这是完全不同量级的市场,可能是以前的100倍、1000倍。

提问: 在您的观测下,未来一个有AI参与的Workspace里,企业的工作流会发生哪些根本性的转变?哪个环节效率提升最明显?

李志飞: 工作流最大的变化就是从“线性”变成“圆形”。以前软件研发是线性的:产品经理调研→设计→前端→后端→联调→测试→上线,可能两个月。今天在我们这里,可能只有两个人在一个群里,没有那么多工种,直接出系统——你们今天演示里就没有看到PRD、没有看到设计师,就直接上线了。从线性工作流变成圆形工作流,配对的人非常少,全栈,组织架构极扁平,都在指挥Agent干活。对于我们来说,研发成本高,所以研发方向的投入产出比提升最明显。

提问: 出门问问内部从原来的工作模式,进化到有Agent协作的超级组织状态,目前进入到什么阶段了?

李志飞: 去年10月在研发里开始做,到去年年底研发基本变成了我说的这种形式。最近又推了三四个月的非研发,10个里面大概有3个达到了所谓超级个体的标准——市场人员能做Dashboard、能爬数据、能自己搭系统;我们销售自己搭了一个CRM。组织用AI的阶段大概分三类:聊天(ChatGPT阶段)、AI干活(Coding Agent阶段)、AI是整个Organizer(驱动整个公司的项目经理)。我们现在处于第二到第三之间。

提问: 如何看待“一人公司”这种组织形式?它和超级组织冲突吗?

李志飞: 一人公司就是超级个体。如果在组织形态下,它是有冲突的——权限管理、工作习惯都跟组织冲突。任何严肃的商业体,一人公司肯定会有成功的,但绝大部分不会成功。因为你改变的只是研发效率,但商业化是非常复杂的系统工程。你自己做的东西一个人用很爽,但一旦要给别人用,对方会挑出100个毛病,你就要照顾更多用户的需求。一旦到组织范畴,哪怕两个人需要协作,就完全不一样了——这是为什么我们探索的是超级组织而不是超级个体。

提问: 今年在CodeBanana这条产品线上,目标是什么?

李志飞: 今年上半年,能不能找到100个企业跟我们一起迭代。现在通过小规模的CEO朋友圈在聊,所有CEO都很焦虑、都想尝试,转化率很高。但100个里面,能留存下来的可能不到一半——这不仅需要CEO有决心,还需要他足够坚定,有耐心真正推下去。我们就是不停地吸引新企业进来。

提问: 100个企业,有没有筛选标准?什么样的企业可以加入?

李志飞: 目前都是我的朋友——某种程度上是信任,他们相信我。第二,并不是所有企业都适合。CEO和员工得把常规AI应用用得很得心应手。另外要是知识型企业,心态要愿意学习、愿意尝试。还有一点很重要:CEO要是“独裁者”,足够坚定。推行组织变革,CEO必须有这个决心和执行力。

提问: 感觉你们的模式有点像美股Block公司裁员40%后股价大涨,是否也在效仿?研发和非研发占比是多少?

李志飞: 不是效仿,也不是为了资本市场。我信这个东西,我希望我的组织变成这样——这是非常纯粹的出发点和目标。研发占整个公司的比例肯定是在下降的:一是有了工具后研发效率大幅提升,二是非研发也有了研发能力。这是一个趋势。

提问: 您还经常去美国硅谷吗?国内外AI应用卷的方向有什么不同?

李志飞: 最近两个月没去。应用层面,无论企业应用还是ToC应用,我觉得中国肯定会超越美国。ToC,移动互联网时代中国就已经碾压美国了。企业应用目前美国远超中国——美国企业有付费习惯。但未来会变,中国企业家那种对AI的饥渴和决心,肯定远超美国。我发了一个朋友圈放二维码,当天就有接近300个CEO扫码,当天晚上的分享100多个CEO在线听。中国企业家这么卷,一定能做出很好的企业应用。

提问: CodeBanana的商业模式上,考虑按量计费、按效果、还是按利润分成?

李志飞: 现在很简单:坐席费加Token费。比如10个人,每个月有一个固定的坐席费,里面有基础Token用量,超出部分再单独买Token费——跟Cursor等产品类似。还没考虑按效果付费。

提问: 企业客户最关注哪些核心诉求?他们用什么ROI指标来考量?

李志飞: 比较激进的企业现在愁的是:第一,员工不用——哪怕免费给员工用,可能还有10%~20%的人就是不用,没有好奇心。所以很多企业最大的问题是先把它用起来,第二步才是有产出,第三步才是降本增效。现在大量企业根本就没用起来——有些美国很知名的科技大厂不允许AI生成代码,有些中国大厂用AI被扣绩效。

提问: 如何说服企业把命交给你?涉及核心业务和数据,他们会有什么顾虑?

李志飞: 我的漏斗模型:饭局里花5分钟讲超级组织理念,所有CEO都愿意听,第一反应就是“我能不能试”,理念→试用的转化率接近100%。但试用后能真正用起来的,可能就降到50%——要么CEO自己不用,要么下面指派的人觉得“为什么不用Cursor?”。能留存下来的再打折。所以我们现在还没纠结到数据安全那个层面,大家卡在最前面的如何让人真正用起来的阶段。

提问: 企业客户从原有协同办公软件迁移到CodeBanana,路径是什么?什么点最能打动他们?已有客户画像是什么?

李志飞: 并不是说要全部迁移过来,我们不跟飞书竞争——我们的市场是任务执行,是劳动力市场,不是纯粹的协作市场。我们跟飞书是打通的,消息可以发到飞书,也可以读飞书文档。客户画像:一部分是我的CEO朋友们(信任基础);另一部分是对AI转型极度饥渴、CEO自己对AI有认知、员工素质比较高——这几点缺一不可。

提问: 战略定位是什么?利润空间有多大?技术门槛在哪里?(外行会觉得就是模型套了个壳)

李志飞: 首先CodeBanana帮助我整个组织转型成超级组织,不管做什么业务,这个方式得先进。商业化有两种可能性:一是平台化——和有共同信仰的企业一起进化,这本身可以商业化,研发成本远低于以前,在Token里抽比例就挺好。第二种可能性是到后面变成完全自动化的组织,我可以直接做端到端的业务——以前我没法做,因为管理难度和投入太大,但完全自动化之后,我可以做的事情就更有想象空间了。

提问: 通过CodeBanana,出门问问取代了哪些企业软件?哪些传统软件现在没用了?

李志飞: 绝大部分传统企业管理软件——那些只给你做界面、搞得极复杂的,都不需要了。比如我们有个通讯录导入,以前要复杂的UI交互,现在直接用AI把通讯录转成我们能接受的格式,完全不需要界面。包括飞书多维表格,我们也慢慢不用了——因为AI生成数据或者自己爬API都很简单,以前他们爬不了API才需要那些工具。

提问: 研发成本降低了多少?未来会降到什么程度?

李志飞: 去年我们主要优化成本,现在的目标已经变了——不是优化成本,而是真正产生商业价值。我现在更多是想换一些更适合我们这种组织的人进来,而不是纯粹裁员降本。

提问: CodeBanana普及后,下一阶段对员工要求的核心能力是什么?

李志飞: 三个阶段:第一阶段是Copilot时代,人用脑力写具体程序;现在是第二阶段,人更多做判断、选择、下指令、把意图讲清楚;未来第三阶段,最重要的是“系统设计者”——能够设计整套自动化系统,而不是某一个具体功能。比如我作为CEO能不能设计一套完全自动化的研发系统,让AI在这个循环里自动运转,我只是偶尔做选择、做决定。这种系统设计能力会比执行具体任务重要得多。

提问: 整个社会的就业结构会怎么变?被AI指挥的人是否还有价值?

李志飞: 这个问题很恐怖,很可怕。公司里有两类人:被AI指挥的,和指挥AI的。今天有些人真的没有能力去指挥AI。但被AI指挥并不代表没价值——就像美团外卖员,他是被美团系统指挥的,但并不代表他低级、没价值。以前知识类工种没有这种系统来管他们,所以工程师可以摸鱼、不回消息还拿高工资。某种程度上,我认为AI系统其实会导致一个更加公平的社会——能力和产出会更准确地被评估和回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