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袁洲 编辑|Cong

全球每年有13万亿英里的行驶里程,自动驾驶只占了0.006%——大约7亿英里。剩下那99.994%,就是所有做自动驾驶的公司想要吃下的市场。按英伟达的估算,全球自动驾驶汽车市场年复合增长率32%,市场规模最终指向10万亿美元的出行经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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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对英伟达来说,这个机会还有一个更现实的意义:它当前的汽车业务营收在总盘子里占比刚过1%,而数据中心业务已经做到1937亿美元。如果自动驾驶有一天复现数据中心的增长曲线,英伟达将拥有第二台增长引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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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23日,北京车展前夜,英伟达开了一场媒体技术沟通会。主讲人吴新宙,全球副总裁,负责汽车事业部。他用90分钟拆解了英伟达自动驾驶的完整架构——芯片、操作系统、AI模型、应用、仿真训练,五层全覆盖。这是英伟达第一次把这套全栈方案完整地摆在中国媒体面前。

要理解为什么这套方案在这个时间点出现,得先知道英伟达在汽车业务上走过怎样的弯路。

01

起步早 落地晚

2015年,英伟达内部就有人提出了端到端神经网络的自动驾驶方案,比行业早了好几年。但直到2022年才首次量产交付,中间七年,几代芯片迭代——Parker、Xavier、Orin——技术路线图很清晰,量产落地却始终慢半拍。

原因出在执行上。前两任汽车业务负责人,一个偏学术,一个管理偏松。团队从几十人扩大到上千人的过程里,大部分时间还在车库做测试,而不是在开放道路上做大规模路测。英伟达不是没有技术积累,是缺少把技术从Demo变成量产的能力。

跟奔驰的合作暴露了这个问题。2020年双方官宣合作,奔驰给出了很大的诚意——除了基础研发费用,还按新车销售分成。英伟达需要向奔驰证明自家的智驾软件能力。现场展示时,侧后方倒车功能连试几次都没成功,气氛降至冰点。

英伟达的芯片实力有目共睹。但自动驾驶不只是芯片的事。一颗芯片装到车上,需要传感器适配、算法开发、安全认证、路测迭代,这是一条漫长的工程化链条。芯片再强,如果软件和工程能力跟不上,车企不会买单。

吴新宙就是在这个节点被黄仁勋找来的。

02

在小鹏,吴新宙证明了 2 件事

2023年,高通不仅让8155拿下中国智能座舱市场的半壁江山场,还拿下了大众和宝马的自动驾驶SoC合同。英伟达在汽车芯片上的竞争压力越来越大。

黄仁勋需要的不是更强的芯片设计师,而是一个在中国市场证明过"从芯片到量产"全流程的人。吴新宙恰好是这个人。

吴新宙本科毕业于清华大学电机系,1998年获学士学位后赴美,在UIUC读完硕士和博士,毕业后加入通信创业公司Flarion,做2G到3G的技术。Flarion被高通收购后,他在高通一待12年,做到了自动驾驶高级工程总监。2019年他加入小鹏汽车——高通十年间他从不理会任何猎头的邀约,直到高通收购恩智浦失败让他产生了危机感。

他在小鹏做了四年,证明了两件事。

第一件事:2020年小鹏P7上市,在英伟达仅30 TOPS算力的Xavier芯片上实现了L2级自动驾驶量产。英伟达内部后来评价:"小鹏在Xavier上做到了我们根本做不出来的东西,吴新宙只用了一年。"一颗芯片的价值,取决于有多少软件能在上面跑出效果。这个道理在英伟达内部被反复提起,但吴新宙是第一个在外面把它证明的人。

第二件事:他带着近千人团队在两颗Orin-X上跑通了不依赖高精地图的XNGP。高速NGP、城市NGP相继落地。一个在美国做算法的人,带着中国团队把端到端智驾从高速做到城区,这个经历本身就是稀缺的。

2023年8月,吴新宙加入英伟达。他带来的不只是一个人,而是一整套在中国市场被验证过的工程化方法论。

03

不止于卖芯片

吴新宙到来后,英伟达的汽车业务策略变了。不再只卖芯片,而是从芯片到仿真训练提供五层全覆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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底层是硬件。DRIVE AGX Thor基于Blackwell架构,最高算力2000 FP4 TFLOPS,LLM推理速度是上一代Orin的9倍。但这颗芯片不是单独卖的。英伟达把它放在了DRIVE Hyperion平台上——一套预验证的"交钥匙"方案,芯片、传感器、线束、接口、安全认证全部就绪,车企拿来就能集成。高阶版面向L3/L4+,用两块Thor加激光雷达;基础版面向L2++,用一块Thor,纯视觉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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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套标准化平台的逻辑很清楚:自动驾驶的量产瓶颈不在算法,在工程化——从芯片到整车的集成过程。英伟达把这个过程标准化了。合作名单说明了市场认可度:2024财年长城、极氪、小米搭载Orin,2025财年比亚迪、小鹏、广汽埃安昊铂宣布采用Thor平台,2025年英伟达又宣布丰田将在Orin上构建下一代车型。两年时间,中国头部新能源车企几乎全部进入了英伟达的客户名单。

往上是操作系统和安全底座。端到端AI模型有一个天生的短板:不可解释。L2级别出了事故,责任在驾驶员;但到了L3和L4,出了事故责任在系统,监管机构不会接受一个"黑盒"来负责人的安全。Halos OS的解决方案是双栈并行:AI模型负责驾驶体验,经典算法栈负责安全底线。吴新宙的说法很直白:"模型做得再烂也没关系,放在上面至少不会撞车。"2025年搭载Halos经典栈的奔驰车型已经量产,拿到了Euro NCAP五星安全认证。这是英伟达在功能安全领域最有力的背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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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往上是AI模型。Alpamayo 1.5是一个视觉-语言-动作推理模型,100亿参数,在辅助驾驶推理模型榜单LingoQA排名第一。跟上一代的关键区别是加入了"思维链"推理——模型不是直接输出驾驶动作,而是先进行因果推理,再做决定。传统端到端模型是"看-决策-动作"的单步映射,Alpamayo 1.5是"看-思考-决策-动作"的多步推理。2026年奔驰CLA将搭载Alpamayo在美国上市,黄仁勋在今年1月的财报电话会上把它作为"物理AI时代已经到来"的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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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伟达选择把Alpamayo开源。策略跟AI芯片业务如出一辙:开源模型吸引开发者,开发者构建生态,生态需要算力,算力卖的是英伟达的硬件。黄仁勋有句话概括了这个逻辑:"不指望你买我们所有的,但别什么都不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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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顶层是训练基础设施。AI模型的性能上限取决于训练数据的质量和多样性。Cosmos是用2000万小时真实世界视频训练的世界基础模型,能生成像素级接近真实的驾驶场景。Omniverse NuRec负责把真实路采数据重建为可编辑的3D场景——改轨迹、加障碍物、变天气,一个真实道路事件可以变出几十种训练场景,为Alpamayo的开发带来了10倍的多样性增益。

这套管线的意义在于速度。传统车企做一个OTA升级从开发到验证可能要半年,英伟达的流水线——一个道路事件6小时内转化成仿真场景,每天200万次仿真测试,每年3500次模型迭代——把周期压缩到了天级别。DRIVE AV的L2++方案已在首尔、伦敦、洛杉矶、旧金山、纽约、慕尼黑六个城市落地。与Uber的合作计划2027年在洛杉矶和旧金山启动L4 Robotaxi试点,2028年扩展到全球28个城市。

04

一颗Thor的价值

英伟达给于车企模块化选择:可以只用Thor芯片,也可以用从Hyperion到DRIVE AV的全栈方案,按需取用。但整套技术栈从芯片到仿真训练都跑在英伟达的架构上,一旦深度采用,迁移成本会越来越高。

汽车业务的商业逻辑和数据中心不同。数据中心是卖算力,客户来来去去。汽车业务是嵌入硬件——一颗Thor芯片一旦被车企选型进入量产平台,生命周期长达数年,后面每一代车型迭代都是持续收入。再加上跟奔驰那样的软件分成模式,只要车在卖,英伟达就在赚钱。

2024财年汽车营收约11亿美元,2025财年17亿美元,2026财年约23.5亿美元。三年翻了一倍多,增速在加快。而Alpamayo量产和Thor上车还没真正开始贡献收入。

从2015年PilotNet端到端深度学习原型算起,英伟达在自动驾驶上已经投入了十一年。从Parker到Xavier到Orin再到Thor,从Hyperion 8到Hyperion 10,技术路线图一步一个脚印地在兑现。2025年是关键的量产节点,奔驰量产、Euro NCAP五星、L2++点到点启动交付。2026年Alpamayo进入量产,双Thor架构落地,路线图进入密集兑现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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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新宙在多个场合判断"自动驾驶已到ChatGPT时刻"——技术条件基本就绪,接下来是工程化和规模化的阶段。他认为L3和L4会长期并存,端到端和经典算法不是非此即彼,海外市场辅助驾驶的普及可能还需要三年。这些判断不算激进,但从他在小鹏到英伟达的履历来看,他不是一个画饼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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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伟达没有打算造一辆车。它要做的是让每一辆自动驾驶汽车都跑在它的架构上——从Thor芯片到Halos系统,从Alpamayo模型到Cosmos仿真。按照当前的路线图,到2028年Uber的Robotaxi开进全球28个城市,到2030年L4级乘用车开始落地。英伟达不需要出现在任何一辆车的logo上,但每一英里自动驾驶的身后,都有它的算力在运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