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我端着一大锅煮玉米走进客厅。
"年夜饭准备好了。"我把锅放在餐桌正中央。
丈夫秦川正在和婆婆、两个孩子看春晚,听到我的声音,他头也不回地说:"知道了,马上就来。"
等他走到餐桌前,看到那锅冒着热气的玉米,整个人愣住了。
"就这个?"他指着玉米,声音拔高了八度,"年夜饭就吃这个?"
我平静地看着他:"对啊,就吃这个。"
"你疯了?"秦川的脸涨得通红,"大过年的,你就煮了一锅玉米?"
婆婆也凑过来,看到桌上的玉米,脸色立刻沉了下来:"小苏啊,你这是闹哪样?过年呢,怎么能这么寒酸?"
两个孩子,八岁的女儿秦悦悦和六岁的儿子秦乐乐也围过来。悦悦看着玉米,委屈地问:"妈妈,我们今年不吃饺子了吗?不吃鱼了吗?"
"你说话啊!"秦川一把抓起筷子,狠狠地摔在桌上,筷子弹起来又掉到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从容地拿起一个玉米,掰了一半递给悦悦,另一半递给乐乐:"吃吧,妈妈煮的玉米很甜的。"
"我问你话呢!"秦川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
我转过身,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因为我花6400块钱买的年货,全被你搬去你姐家了。冰箱里除了玉米,什么都没有。"
话音刚落,整个客厅瞬间安静了。
秦川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僵硬,婆婆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两个孩子睁大眼睛看着我们。
电视里传来春晚主持人欢快的拜年声,和此刻凝固的空气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秦川的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艰难地挤出一句话:"你……你胡说什么?"
"胡说?"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相册,"你要不要看看,今天下午三点,你开着车,和你妈一起,把后备箱、后座,装得满满当当的,这些照片我都拍下来了。"
手机屏幕上,清晰地显示着秦川把一箱箱东西往车上搬的画面。十斤装的五常大米、整箱的车厘子、三只冻羊腿、两条深海鱼、进口牛排、高档坚果礼盒……每一样东西,都是我昨天跑了三个超市精心挑选的。
婆婆的脸色变得煞白:"小苏,你……你在家装监控了?"
"没有,"我淡淡地说,"只是恰好今天回来早,在小区门口看见了这一幕。我就在路边的奶茶店里坐着,看着你们把东西搬了个干干净净。"
秦川的手开始发抖,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我本来以为,"我继续说道,"你至少会留下一些,哪怕留几个苹果、几袋饺子,让孩子们吃顿像样的年夜饭。可我打开冰箱的时候才发现,你连买菜的钱都没给我留,卡里只剩87块钱。"
"我……"秦川张了张嘴。
"所以我用最后的钱,买了一袋玉米。"我平静地说完这句话。
客厅里静得可怕,连两个孩子都不敢出声。
婆婆突然站起来,声音有些发抖:"那些东西,是我让秦川送去的。你大姐家里困难,三个孩子都要上学,我们做亲戚的,帮衬一下怎么了?"
"帮衬一下?"我看着婆婆,"那6400块钱,是我一个月的工资。"
秦川猛地抬起头:"工资怎么了?你赚钱不就是为了这个家吗?我姐她……"
"你姐怎么样,我管不着,"我打断他,"但今晚,我们全家六口人的年夜饭,就是这锅玉米。吃,还是不吃?"
01
三十岁之前,我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嫁给秦川这样的人。
我叫苏晚晴,今年三十四岁,在一家会计师事务所工作,月薪七千左右。秦川比我大两岁,在一家物流公司做主管,月薪八千多。
从收入上看,我们是标准的普通双职工家庭。结婚十年,有一套90平的两居室,虽然还背着二十年的房贷,但日子应该过得不算太差。
可实际上,这十年,我过得像个陀螺,一刻都停不下来。
我和秦川是通过相亲认识的。当时我28岁,家里人着急,介绍了好几个,秦川是条件最好的一个——有正式工作,人老实本分,性格温和。
第一次见面时,秦川穿着干净的白衬衫,说话轻声细语,给我的感觉确实不错。他说他是家里的独子,父母都是退休工人,每月退休金加起来有六千多。
"我爸妈身体都很好,不用我们操心。"秦川当时这样说,"而且他们已经说了,结婚后不和我们住,让我们小两口好好过日子。"
这话说到了我心坎里。我是独生女,从小被宠着长大,最怕的就是婆媳矛盾。
相处了半年,秦川确实如他所说的那样温和体贴,于是我们结了婚。
婚礼那天,我第一次见到了秦川的姐姐——秦芳。
她比秦川大六岁,四十二岁的人看起来像五十多,穿着廉价的花外套,头发干枯打结,说话嗓门特别大。
"弟妹啊,以后可要好好照顾我们秦川。"秦芳拉着我的手,"他从小就老实,容易被人欺负,你可得护着点儿。"
我笑着点头,心想不过是客套话。
可婚礼还没结束,秦芳就拉着婆婆到一边嘀咕,时不时看我一眼。婆婆的表情从笑容满面变得有些为难。
晚上回到新房,我问秦川:"你姐跟你妈说什么了?"
"没什么,"秦川脱掉西装,语气很随意,"我姐说她家老二要上初中了,问我妈能不能帮忙出点学费。"
"你妈答应了?"
"嗯,就两千块钱,不多。"秦川躺在床上,"我姐家确实困难,姐夫就是个修车的,三个孩子都要养,不容易。"
两千块钱,对于刚结婚的我们来说确实不是小数目,但我没有说什么。毕竟是亲戚,偶尔帮个忙也正常。
可我没想到,这只是个开始。
婚后第三个月,秦芳来家里吃饭。吃到一半,她突然说:"秦川啊,你看姐这手机,都用了五年了,卡得要命。你们年轻人不是对这个懂吗?帮姐换个新的呗。"
我正在厨房洗碗,听到这话,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秦川沉默了几秒,说:"行,回头我看看。"
那个月,秦川给秦芳买了一部三千多的手机。我当时刚发完工资,还想着给父母买点东西,听到这个消息,心里有些不舒服。
但我忍住了,没说什么。
之后的日子里,这样的事情越来越多。
秦芳的大儿子要结婚,开口要一万块彩礼补贴;二儿子生病住院,要我们出医药费;小女儿考上大学,说学费不够……
每次都是秦芳先找婆婆,婆婆再来找秦川。而秦川,从来没有拒绝过。
我记得很清楚,怀悦悦的时候,我需要吃保胎药,一个疗程要两千多块钱。我跟秦川说,他犹豫了很久,最后说:"要不下个月再买?这个月我刚给我姐转了三千,手头有点紧。"
那一刻,我突然意识到,在这个家里,秦芳的地位似乎比我和肚子里的孩子都要重要。
"她是你姐还是你老婆?"我第一次发了火,"我怀着你的孩子,需要吃药保胎,你跟我说没钱?"
秦川被我吼得一愣,嗫嚅道:"我……我这不是以为没那么严重吗……"
"严不严重医生说了算!"我气得浑身发抖,"你现在就去把钱要回来,不然我就回娘家!"
这是我第一次对秦川发这么大的火。他可能是被吓到了,真的打电话给秦芳,说要把钱要回来。
电话那头传来秦芳尖利的声音:"你疯了?钱都给孩子交学费了,哪还有?"
最后还是婆婆出面,从她的退休金里拿出两千块给我买药。但从那以后,婆婆看我的眼神就变了,总带着一丝怨怼。
我以为生完孩子后,情况会好转。可事实恰恰相反。
悦悦出生后,我休完产假就回去上班了。家里请不起保姆,婆婆过来帮忙带孩子。我每天早上六点起床,给孩子喂完奶,做好早饭,然后赶去上班。晚上下班回来,还要做家务、哄孩子。
而那段时间,秦芳几乎每个月都要来家里蹭饭。每次来,都是空着手,走的时候却总能带走点什么——米、油、甚至是我给孩子买的奶粉。
有一次,我发现冰箱里刚买的两罐奶粉不见了,问婆婆,婆婆支支吾吾地说:"你大姐拿走了,她家孙子也要喝奶粉。"
"妈,"我强压着怒火,"那是我给悦悦买的,悦悦还不够吃呢。"
"都是孩子,谁喝不是喝?"婆婆不以为然,"再说了,你大姐家里困难,咱们帮衬点怎么了?"
"帮衬是应该的,但也得有个度吧?"我说,"悦悦还在长身体,不能断奶粉。"
婆婆的脸色沉了下来:"小苏,你这话什么意思?嫌弃你大姐穷?"
"我没有那个意思……"
"那你就是嫌弃我这个当妈的偏心了?"婆婆打断我,声音提高了八度,"秦川从小就是他姐带大的,姐弟感情好,你这个当弟媳的不支持也就算了,还要挑拨?"
我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那天晚上,秦川回来后,我把这件事告诉了他。
"就两罐奶粉,"秦川皱着眉说,"妈已经说了,下次让我姐别拿了。你也别跟妈吵,她心脏不好。"
"我没有跟妈吵,是她先指责我的。"我觉得委屈,"而且这不是两罐奶粉的问题,是你姐总是拿我们家的东西,从来不考虑我们的难处。"
"行了行了,"秦川不耐烦地摆摆手,"你怎么跟我妈一样,斤斤计较的?我姐家是真的困难,我们帮一点怎么了?你是不是不想让我尽兄弟的义务?"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很累。不是身体上的累,而是心累。
我嫁给这个男人十年,却从来没有真正被他放在第一位过。
02
去年腊月二十三,小年。
我下班回家的路上,盘算着该怎么采购年货。这是结婚十年来,我第一次认认真真地准备过年。
往年都是婆婆张罗,她总说我工作忙,不用操心这些。但实际上,每年的年货都很寒酸——几斤普通大米、一些便宜的水果、冷冻的鸡鸭鱼肉。孩子们每次看到别的同学家过年丰盛的照片,眼神里都是羡慕。
今年,我决定自己来。
前几天,公司发了年终奖,加上这个月的工资,我手里有一万三千块。扣掉过年的红包钱和孩子的新衣服,还能剩下六七千块。
我想给孩子们一个像样的年。
腊月二十八,周六。我起了个大早,列好清单,准备去超市采购。
"你要出门?"婆婆从厨房探出头来。
"嗯,去买点年货。"我换鞋的时候说。
"买什么年货?家里不是都准备好了吗?"婆婆擦着手走过来,"你别乱花钱,过日子要会算计。"
"妈,今年我想多买点,"我说,"您看悦悦和乐乐,每年过年都吃得很简单,今年我想让他们吃得好一点。"
婆婆的脸色变了:"什么叫简单?我准备的还不够?"
"我不是那个意思……"
"行了,"婆婆打断我,"你想买就买吧,反正花的是你自己的钱。不过我可告诉你,别买太多,到时候吃不完浪费了,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我没再说什么,拿起包就出了门。
超市里人山人海,所有人都在疯狂采购年货。我推着购物车,一样一样地挑选。
五常大米,49块钱一袋,买两袋;车厘子,128一盒,孩子们爱吃,买两盒;羊腿,168一只,买三只准备做手抓羊肉;深海鱼,两条220;进口牛排,398一盒;各种坚果礼盒,368……
我选得很认真,每一样都是孩子们爱吃的,或者是平时舍不得买的。
结账的时候,收银员报出总价:"6432元。"
我刷了卡,看着小票上密密麻麻的商品清单,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满足感。这十年来,我第一次为这个家大手大脚地花钱。
东西太多,我叫了辆货拉拉才拉回家。
到家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秦川正好也回来了,看到我搬着大包小包进门,愣了一下:"买这么多?"
"嗯,今年多买点,让孩子们吃好点。"我笑着说。
秦川没说什么,帮我把东西搬进厨房。婆婆也过来看,当看到一箱箱高档食材时,脸色明显沉了下来。
"买这么多干什么?"婆婆拿起一盒车厘子,看了看价签,"128一盒?你疯了?这么贵的水果,孩子们哪吃得惯?"
"车厘子很好吃的,妈您也尝尝。"我打开一盒,递给婆婆。
婆婆没接,而是转身对秦川说:"你也不管管,让她这么乱花钱?"
秦川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我把东西都放进冰箱和储藏室,心里盘算着除夕那天怎么做这些菜。悦悦和乐乐在旁边兴奋地跳来跳去,看着满冰箱的好吃的,眼睛都亮了。
"妈妈,我们今年能吃牛排吗?"悦悦拉着我的手问。
"当然可以,"我摸摸她的头,"妈妈会做很多好吃的。"
那天晚上,婆婆一直板着脸,吃饭的时候也不怎么说话。秦川也很安静,时不时看我一眼,好像有话要说,但最终还是没开口。
我以为事情就这样过去了。
第二天是腊月二十九。我要去单位值班,早上七点就出了门。临走前,我特意交代婆婆:"妈,冰箱里的东西都是准备过年吃的,您别动啊。"
婆婆"嗯"了一声,没多说什么。
单位值班很轻松,主要就是做做样子。下午四点多,我提前下班回家。
在小区门口的红绿灯处等绿灯时,我无意间看到了我们家的车——一辆白色的大众朗逸。
车子停在路边,后备箱打开着,秦川正在往里搬东西。我仔细一看,那些东西看起来很眼熟——米袋子、纸箱子……
我心里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红灯变成了绿灯,但我没有过马路,而是退到路边的奶茶店门口。透过玻璃窗,我清楚地看到了接下来发生的一切。
秦川从楼道里搬出一箱车厘子,放进后备箱。接着是婆婆,她手里提着两袋大米。两个人一趟一趟地搬,后备箱很快就装满了,又开始往后座上放。
我的手紧紧攥着手机,指甲都掐进了肉里。
十斤装的五常大米、整箱的车厘子、三只冻羊腿、两条深海鱼、进口牛排、坚果礼盒……我昨天买的年货,正在一件一件地被搬上车。
我打开手机相机,开始拍照。每一张照片都很清晰——秦川搬东西的背影、婆婆提着米袋子的侧影、塞得满满当当的后备箱。
大概过了二十分钟,他们终于搬完了。秦川关上后备箱,和婆婆说了几句话,然后两个人一起上了车。
车子发动,往小区外开去。
我跟在后面打了辆车,告诉司机:"跟着前面那辆白色朗逸。"
车子一路向东,开了大概半个小时,最后停在了一个老旧小区门口。
我知道这个地方——这是秦芳家住的小区。
秦川和婆婆下了车,开始往楼上搬东西。秦芳从楼上下来帮忙,三个人有说有笑的,那场景刺得我眼睛发疼。
我让司机开过去,没有下车,只是远远地看着他们把所有东西都搬上了楼。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六点。
我打开冰箱,里面空空荡荡。储藏室里,那些精心挑选的年货也都不见了。只有角落里放着一袋昨天婆婆买的玉米——十块钱一袋,一共十根。
我站在厨房里,突然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十年,整整十年。
我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被忽视、被牺牲。可这一刻我才明白,有些事情,永远都习惯不了。
手机响了,是秦川发来的微信:"晚上我和我妈在外面吃,你自己做点吃的吧。"
我回复:"好。"
然后我打开通讯录,给我妈打了个电话。
"妈,我明天想回家住几天。"
"好啊,"妈妈的声音很高兴,"正好你爸也念叨你了。带着孩子一起回来?"
"嗯,带着孩子。"
"那我明天多做点菜,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我静静地听着妈妈絮絮叨叨,眼泪一滴一滴地掉在地板上。
03
腊月三十,除夕。
早上八点,我被婆婆的声音吵醒。
"小苏,起来了,今天要包饺子呢。"婆婆推开卧室的门,语气听起来一切如常。
我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脑子里回放着昨天看到的那些画面。
"知道了。"我坐起来,声音很平静。
洗漱完,我走到厨房。婆婆正在和面,案板上放着一小盆韭菜鸡蛋馅——看起来只够包二三十个饺子的量。
"妈,就这点馅?"我问。
"够了够了,"婆婆头也不抬,"就咱们几个人,吃不了多少。"
我打开冰箱,里面除了那袋玉米和一些零碎的剩菜,什么都没有。
"妈,冰箱里的东西呢?"我问,明知故问。
婆婆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和面:"什么东西?"
"我前天买的那些年货,米、肉、水果,都去哪了?"
"哦,那些啊,"婆婆轻描淡写地说,"我看你买太多了,放着也是浪费,就让秦川送你大姐家去了。你大姐家里三个孩子,正需要呢。"
我深吸一口气:"妈,那是我花6400块钱买的。"
"6400怎么了?"婆婆终于抬起头,"你大姐家里困难,我们帮衬点怎么了?再说了,你一个弟媳妇,孝敬姐姐不是应该的吗?"
"应该的?"我觉得荒谬,"那您问过我吗?"
"问你?"婆婆的脸色沉了下来,"一家人还用问来问去的?小苏啊,你这心胸也太狭窄了。那些东西不就是吃的吗?给谁吃不是吃?"
"可那是我给孩子们买的,是准备我们自己家过年吃的。"
"你们吃,你大姐家的孩子就不吃了?"婆婆提高了音量,"我看你就是自私!从进了这个家门,就没把你大姐当亲人!"
我被气笑了:"我自私?我这十年给大姐家拿了多少钱您心里没数吗?"
"那不都是秦川自愿的吗?"婆婆理直气壮,"他心疼他姐,你这个当妻子的不支持也就算了,还在这里说风凉话!"
"够了!"我打断她,"东西已经送走了,我也不想说什么了。今晚的年夜饭,我会做的。"
婆婆哼了一声,继续包她的饺子。
我走出厨房,给秦川打了个电话。
"喂?"秦川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心虚。
"你什么时候回来?"
"下午吧,我还有点事要处理。"
"那好,晚上六点之前必须回来。"
挂了电话,我看着手机里那些照片,突然觉得很平静。不是那种崩溃前的平静,而是真正的释然。
我终于看清楚了,这个家里,我和孩子永远都排不上号。
下午三点,我带着悦悦和乐乐去了超市。
"妈妈,我们要买什么?"悦悦问。
"买玉米。"我说。
超市里还有很多人在采购年货,熟食区前排着长队。我经过那些摆满年货的货架,直接走到粮食区,拿了一袋玉米。
收银员是个四十多岁的阿姨,她看了看我手里的玉米,又看了看我身后兴高采烈的两个孩子,犹豫了一下说:"姑娘,就买这个?今天除夕,超市马上要关门了。"
"嗯,就这个。"我付了钱。
回到家,婆婆看到我手里的玉米,愣了一下:"你买玉米干什么?家里不是有吗?"
"那一袋留着明天吃。"我说。
"那今晚呢?"
"今晚就吃这个。"
婆婆的表情变得很奇怪,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开口。
五点半,我开始煮玉米。把十根玉米洗干净,放进锅里,加水、加盐、盖上锅盖。
整个过程不超过十分钟。
六点整,秦川回来了。他进门的时候,明显有些不太自然,看了我一眼,又迅速移开了目光。
"回来了?"我问。
"嗯。"他换鞋的动作有些慢。
"洗手吃饭吧,年夜饭准备好了。"
秦川抬起头看我,眼神里有疑惑,也有一丝不安。但他什么都没问,默默地去了卫生间。
六点十分,我端着那锅煮玉米走进客厅。
04
"就这个?年夜饭就吃这个?"
秦川指着桌上的玉米,声音因为愤怒而发抖。
我没有回答,只是平静地看着他。这个和我生活了十年的男人,此刻看起来是那么陌生。
"妈!"秦川转向婆婆,"你看看她,这是什么意思?大过年的,她就煮了一锅玉米?这是要闹哪样?"
婆婆的脸色也很难看,但她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指责我,而是有些心虚地说:"小苏,你要是对年货的事有意见,可以跟我们说,但今天是除夕,孩子们还在……"
"我说了。"我打断她,"昨天晚上我就问了,东西去哪了。妈您说是送给大姐家了,还说我自私、心胸狭窄。既然东西都送走了,我总不能变出来吧?"
"你可以去买啊!"秦川的声音更大了,"超市那么多,你不会去买点回来?"
"买?"我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打开,里面只有几张零钞,"你看看,一共87块。我倒是想买,买得起吗?"
秦川一愣:"怎么会只有87块?你工资……"
"我工资6400,前天全花在年货上了。"我一字一句地说,"那些被你送到你姐家的年货。"
空气突然凝固了。
悦悦小声说:"爸爸,我饿……"
"吃!都吃!"秦川突然爆发了,一把抓起桌上的筷子,狠狠地摔在地上,"年夜饭就吃玉米是吧?行!我就看看你能闹到什么时候!"
筷子在地板上弹了几下,清脆的响声在客厅里回荡。
乐乐被吓哭了,悦悦也红了眼眶。婆婆赶紧把两个孩子搂过去,嘴里念叨着:"没事没事,不怕……"
"苏晚晴,你别太过分!"秦川指着我,"你知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你这样做,是想让全家人都看你脸色过年是吗?"
"过分的是我?"我笑了,"秦川,你敢不敢告诉我,你昨天去干什么了?"
秦川的表情僵住了。
"昨天腊月二十九,下午三点,"我掏出手机,打开相册,"你和妈一起,把我买的所有年货,装了满满一车,送到了你姐家。十斤装的大米两袋、车厘子两箱、羊腿三只、深海鱼两条、进口牛排一盒、各种坚果礼盒……"
我一边说,一边翻着照片给他看。
"这些,你敢说不是你送的?"
秦川的脸色变得煞白,额头上开始冒冷汗。
婆婆突然站了起来:"你跟踪秦川?你还装监控拍照?你什么意思?"
"我没有跟踪,只是恰好看到了。"我把手机收起来,"妈,这些东西,是我一个月的工资。我买回来,是想给孩子们一个像样的年。可你和秦川,连招呼都不打一声,就全送走了。"
"那是你大姐家需要……"婆婆还想争辩。
"够了!"我第一次对婆婆吼,"您不要再说大姐家需要了!这十年,我给大姐家拿了多少钱您心里清楚吗?"
我走到电视柜前,打开抽屉,拿出一个笔记本。
"我记账的习惯您应该知道。"我翻开本子,"结婚第一年,大姐二儿子上初中,学费2000;第二年,大姐换手机,3000;第三年,大姐大儿子结婚,彩礼补贴10000;第四年,大姐二儿子住院,医药费8000;第五年……"
我一笔一笔地念,秦川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去年,大姐小女儿上大学,学费5000,生活费每个月1000,一年12000。今年过年前,大姐说家里暖气费交不起,又给了3000。"
"十年,我给大姐家拿了127000块钱。平均每年12700,每个月1000多。"
我合上本子,看着秦川:"现在,你还觉得我自私吗?"
秦川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妈,您还记得悦悦出生的时候吗?"我转向婆婆,"我需要买保胎药,2000块,秦川说没钱,因为刚给大姐转了3000。后来还是您从退休金里拿的钱。从那以后,您看我的眼神就不一样了,觉得我不懂事,跟您儿子要钱。"
婆婆的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
"我想问问,"我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刀子,"在这个家里,我和孩子,到底算什么?"
秦川终于开口了,声音很低:"我……我也没想到会这样……"
"没想到?"我盯着他,"你没想到我会发现?还是没想到我会计较?"
"我……"
"秦川,我问你,"我打断他,"这十年,你有没有一次,一次就好,把我和孩子放在第一位?"
秦川低下了头,不说话。
婆婆突然说:"小苏,你这是要闹离婚吗?"
"我没说要离婚。"我看着婆婆,"我只是想问清楚,在这个家里,我到底是妻子、是母亲,还是你们家供养大姐一家的提款机?"
"你这话说的……"婆婆想反驳。
"妈,您不用解释了。"我打断她,"东西已经送走了,也拿不回来了。今晚,我们全家就吃这锅玉米。吃完之后,我有话要说。"
我走到餐桌前,拿起一根玉米,掰成两半,递给悦悦和乐乐:"吃吧,妈妈煮的玉米很甜。"
两个孩子怯怯地接过玉米,小口小口地啃着。
我也拿起一根玉米,咬了一口。确实很甜,但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嘴里全是苦味。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啃玉米的声音。电视里传来春晚主持人欢快的声音:"新春快乐,阖家团圆……"
多么讽刺。
秦川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婆婆也坐在沙发上,表情复杂。
我吃完一根玉米,擦了擦嘴,说:"吃完了,我们谈谈吧。"
秦川终于动了,他走到我面前,声音带着哭腔:"晚晴,对不起……"
"对不起?"我看着他,"秦川,你知道我最难过的是什么吗?"
他摇头。
"不是你把东西送走了,不是你十年来一直在帮衬你姐,"我的眼眶红了,"而是到现在,你都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
"我……"
"在你心里,你姐永远是最重要的。"我的声音有些颤抖,"她需要钱,你立刻就给;她需要东西,你连问都不问就送过去。可我和孩子呢?我们算什么?"
秦川想说什么,但被婆婆打断了。
"小苏,"婆婆站起来,语气缓和了一些,"今天是除夕,咱们别闹了。年货的事,是我不对,我不该不跟你商量。但是……你大姐家确实困难,咱们做亲戚的,总不能看着不管吧?"
"妈,您说大姐家困难,"我看着婆婆,"那我想问问,她家到底有多困难?"
婆婆一愣:"什么意思?"
"大姐夫在修车厂上班,一个月工资5000多;大姐在超市做收银,一个月3000多。两个人加起来,一个月8000多,比我和秦川加起来还多。"
"大儿子已经工作了,在工地开挖掘机,一个月7000;二儿子在饭店当厨师,一个月5000;小女儿上大学,有助学金和奖学金。"
"一家五口人,三个人在挣钱,月收入20000多。妈,您告诉我,这叫困难?"
婆婆的脸色变了:"你……你怎么知道这么清楚?"
"因为我去问过。"我说,"上个月,大姐又找您要钱的时候,我专门去大姐家附近打听了。"
"妈,您知道我看到了什么吗?"我的声音带着讽刺,"大姐家的小区,虽然老旧,但是重新装修过的。防盗门是新的,窗户也是新的。我还看到,大姐在晒她们家刚买的65寸电视。"
"而我们家呢?"我指了指客厅,"结婚十年,还是当年买的那套旧家具。电视是32寸的,还是我妈给的。"
婆婆哑口无言。
秦川突然说:"就算我姐家条件好一点,但她有三个孩子要养,开销大……"
"开销大?"我打断他,"秦川,你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三个孩子都大了,老大都26了!他们自己能挣钱了!"
"可是……"
"没有可是。"我深吸一口气,"秦川,我今天把话说清楚。从明天开始,我不会再给你姐家一分钱。"
"你……"秦川瞪大了眼睛。
"我没说不让你给,"我冷静地说,"你想给,你自己的工资随便你。但是我的工资,我要自己支配。"
"你什么意思?"秦川的声音拔高了。
"我的意思是,"我一字一句地说,"从明天开始,我们分开算账。"
05
话一出口,整个客厅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秦川盯着我,像是不认识我一样:"分开算账?苏晚晴,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很清楚。"我拿起手机,打开记事本,"我已经想好了。咱们的房贷每个月4200,水电物业费500,孩子们的学费、补习班一年30000。这些,咱们一人一半。"
"其他的开销,各花各的。"
秦川气得脸都红了:"你这是要跟我算账?"
"对,算账。"我点头,"秦川,咱们结婚十年了,我从来没跟你算过账。可是现在我发现,不算不行了。"
"我是你老婆,不是你姐的保姆,更不是你们家的提款机。"
婆婆突然说:"小苏,你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一家人怎么能这么算账?"
"一家人?"我看着婆婆,"妈,您把我当一家人吗?"
婆婆一愣。
"如果把我当一家人,为什么我买的年货,连问都不问就送走了?"
"如果把我当一家人,为什么我怀孕需要吃保胎药的时候,要把钱给大姐?"
"如果把我当一家人,为什么这十年,您从来没有站在我这边说过一句话?"
婆婆被我问得说不出话来。
"妈,我知道您疼大姐,她从小跟着您受苦,您心疼她。"我的语气缓和了一些,"但是妈,我也是别人家的女儿,我爸妈也心疼我。"
"我嫁到你们家十年,不求大富大贵,但至少应该被尊重吧?"
婆婆低下了头,不说话。
秦川突然说:"行,分就分!"
他转身要走,我叫住他:"等一下。"
"还有什么?"秦川的语气很冲。
"我明天要带孩子回娘家。"我说,"初五之前,我不会回来。"
"你……"秦川瞪着我。
"你和妈好好过年吧。"我平静地说,"正好,你们可以去大姐家吃年夜饭。"
说完,我转身回了卧室。
身后传来秦川和婆婆的争吵声,但我已经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了。
我坐在床边,拿出手机,给妈妈发了条微信:"妈,我明天回家。"
妈妈很快回复:"好,妈等你。"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眼泪无声地滑落。
这十年,我到底图什么呢?
嫁给一个把姐姐看得比妻子重要的男人,有一个把儿媳当外人的婆婆,过着每天算计着怎么省钱却还要补贴大姑姐家的日子。
我是不是太傻了?
第二天是大年初一。
早上六点,我就起床了。简单收拾了几件衣服,又给孩子们准备了换洗的衣物。
秦川和婆婆还在睡觉。昨晚他们吵到很晚,我在卧室里听到秦川摔东西的声音。
七点,我叫醒了悦悦和乐乐。
"妈妈,我们要去外婆家吗?"悦悦揉着眼睛问。
"对,去外婆家过年。"我帮他们穿衣服。
"那爸爸和奶奶呢?"乐乐问。
"他们在家。"我摸了摸乐乐的头,"咱们初五就回来。"
收拾好东西,我带着两个孩子悄悄出了门。
打车到父母家的时候是早上八点半。
妈妈早就在门口等着了,看到我们,立刻迎了过来:"哎呀,晚晴回来了!悦悦乐乐,快让外婆看看,又长高了!"
"外婆!"两个孩子扑进妈妈怀里。
爸爸也从屋里出来,看到我,皱了皱眉:"怎么就你们娘仨?秦川呢?"
"他有事,没来。"我含糊地说。
爸爸明显看出了什么,但没有多问,只是说:"进屋吧,外面冷。"
进了屋,熟悉的温暖感包围了我。妈妈已经准备好了一桌子菜——糖醋排骨、红烧鱼、炖鸡、炒青菜……都是我爱吃的。
"妈,您准备这么多,就咱们几个人吃不完。"我说。
"吃不完明天接着吃!"妈妈笑着说,"难得你回来,妈得好好给你做顿饭。"
看着满桌子的菜,我的眼眶又红了。
这才是家的感觉。
吃饭的时候,爸爸突然问:"晚晴,是不是和秦川吵架了?"
我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因为什么?"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把事情大概说了一遍。
听完,爸爸的脸色沉了下来:"胡闹!大过年的,他怎么能这样?"
"老苏,你别激动。"妈妈劝道,然后转向我,"晚晴,你打算怎么办?"
"我……还没想好。"我如实说,"但是我不想再这样下去了。"
"那就离婚吧。"爸爸突然说。
"爸!"我吓了一跳。
"我是认真的。"爸爸看着我,"晚晴,你嫁给秦川这十年,爸爸都看在眼里。他们家什么样,你自己心里清楚。"
"可是孩子……"
"孩子跟着你。"爸爸打断我,"你爸妈还能养得起两个外孙。"
我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哗哗地往下流。
"别哭别哭。"妈妈赶紧递纸巾给我,"你爸是心疼你,说话直了点。"
"妈,我是不是很没用?"我哽咽着说,"结婚十年,把日子过成了这样……"
"傻孩子,这不是你的错。"妈妈搂着我,"是他们家不懂得珍惜你。"
悦悦和乐乐看到我哭,也吓坏了,两个孩子扑过来抱着我:"妈妈不哭,我们吃外婆做的菜好不好?"
我擦了擦眼泪,对孩子们笑了笑:"好,妈妈不哭了。"
在娘家的这几天,我过得很平静。每天睡到自然醒,陪孩子们玩,吃妈妈做的饭。手机里,秦川发了几条信息,都是问我什么时候回去,我都没回。
初四晚上,妈妈突然问我:"晚晴,你真的想好要离婚了?"
我沉默了很久,摇了摇头:"妈,我还没想好。离婚容易,但是孩子怎么办?而且,我也不知道离婚之后,日子会不会更好。"
"至少不会更差。"爸爸在旁边说,"晚晴,你要记住,你才34岁,还年轻。不要因为两个孩子,就委屈自己一辈子。"
我点了点头,但心里还是很乱。
初五早上,我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去。
"要我和你一起去吗?"妈妈担心地问。
"不用,妈。"我摇头,"我自己能处理。"
回到家的时候是中午十一点。
我开门进去,屋里很安静。客厅的茶几上堆着外卖盒子,地上散落着烟头和啤酒瓶。
秦川坐在沙发上,看到我回来,站了起来。他看起来很憔悴,胡子拉碴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你回来了。"他的声音很低。
"嗯。"我放下包。
"晚晴,我们谈谈吧。"秦川说。
"好。"
我们坐在沙发的两端,中间隔着很远的距离。
"对不起。"秦川先开口,"这几天我想了很多。年货的事,确实是我不对。我不该不跟你商量,就把东西送走。"
我没说话,等他继续。
"我姐打电话跟我说,她家今年确实有点困难。大侄子要在城里买房,差点首付款……"
"等等,"我打断他,"你说大侄子要买房?"
"嗯,"秦川点头,"他看中了一套房子,还差五万块首付。我姐说能不能……"
"不能。"我直接拒绝。
秦川愣了:"什么?"
"我说不能。"我看着他,"秦川,你大侄子26岁了,工作了五年,月薪7000,应该存了不少钱吧?怎么连首付都凑不齐?"
"这……"秦川支吾着,"他平时开销大……"
"开销大是他的问题,不是我们的问题。"我冷静地说,"秦川,我再说一遍,我不会再给你姐家一分钱。"
"晚晴!"秦川的声音拔高了,"你怎么能这么绝情?那是我姐家的孩子!"
"我绝情?"我气笑了,"秦川,我问你,悦悦和乐乐是不是你的孩子?"
"当然是……"
"那为什么你大侄子买房差钱你着急,你自己的孩子连个像样的年夜饭都吃不上,你不着急?"
秦川被我问得说不出话。
"秦川,我不是不让你帮你姐,"我深吸一口气,"但是你得有个限度。你姐家三个孩子,都成年了,都能挣钱了。他们缺钱,应该自己想办法,而不是一直靠你。"
"可是我是她弟弟……"
"你是她弟弟,但你也是悦悦和乐乐的爸爸!"我打断他,"你有没有想过,这十年,你为了你姐家,亏欠了我们多少?"
秦川低下了头。
我站起来,走到卧室门口,回头说:"秦川,如果你还想这个家继续下去,那从今天开始,咱们就按我说的来。分开算账,你的工资你自己支配,我的工资我自己用。"
"如果你做不到,那我们就离婚。孩子我会带走,这个家,我也不要了。"
说完,我走进卧室,关上了门。
门外传来秦川的声音:"晚晴!晚晴你开门!"
我靠在门上,闭上了眼睛。
手机突然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喂?"
"请问是苏晚晴吗?"一个陌生女人的声音。
"我是,您哪位?"
"我是秦芳。"
我浑身一震。
"小苏啊,我听秦川说你生气了,"秦芳的声音听起来很诚恳,"嫂子,这事确实是我不对,我不该让秦川把东西都拿走。我现在正在你家楼下,能下来一趟吗?我想跟你当面说清楚。"
我愣了几秒,说:"好,我马上下去。"
我打开门,秦川还站在外面。
"你要去哪?"他问。
"你姐在楼下。"我平静地说,"我下去跟她谈谈。"
秦川的表情变了:"我姐找你干什么?"
"不知道。"我拿起包,"但我想,这也好,有些话我想当面跟她说清楚。"
我从秦川身边走过,下了楼。
小区门口,秦芳站在一棵树下,看到我出来,立刻迎了上来。
她看起来比除夕那天更憔悴了,头发乱糟糟的,衣服也很皱。
"小苏,"秦芳一把抓住我的手,"嫂子,这次是我不对。我不该让秦川把你买的东西都拿走。我给你道歉,你原谅我吧。"
说着,她竟然要给我下跪。
我赶紧扶住她:"大姐,您别这样。"
"小苏,我知道你生气,"秦芳的眼眶红了,"但是嫂子,你得体谅体谅我啊。我家真的困难,三个孩子,现在大儿子要买房,我实在是没办法了……"
我慢慢抽出被她抓着的手,平静地说:"大姐,我想问您几个问题。"
秦芳愣了一下:"你说。"
"您家月收入多少?"
秦芳明显没想到我会问这个,犹豫了一下说:"也就一万来块吧……"
"一万?"我看着她,"您和姐夫加起来8000多,大侄子7000,二侄子5000,加起来两万多。您跟我说一万?"
秦芳的脸色变了。
"还有,"我继续说,"您家去年刚装修了房子,买了新电视、新冰箱,这些钱哪来的?"
"我……"秦芳说不出话来。
"大姐,我知道您家的情况。"我平静地说,"您家并不困难,甚至比我们家还要好。但是这十年,您一直在跟我们要钱,跟我和秦川哭穷。"
"小苏,你听我解释……"
"不用解释了。"我打断她,"大姐,从今天开始,我不会再给您一分钱了。"
秦芳瞪大了眼睛:"你……"
"您有三个孩子,都成年了,都在挣钱。他们买房、结婚、生子,这是他们自己的事,不应该由我们来承担。"
"可是秦川他……"
"秦川想给您钱,那是他的事。"我看着秦芳,"但是请您不要再来找我,也不要再打电话给我。"
说完,我转身要走。
秦芳突然从背后抓住我,声音变得尖利:"苏晚晴!你别太过分!秦川是我弟弟,我有困难他帮我怎么了?你一个外人,凭什么管我们姐弟之间的事?"
我停下脚步,慢慢转过身。
"外人?"我看着秦芳,"大姐,您说对了。在你们家眼里,我确实是个外人。"
"那又怎么样?"秦芳理直气壮,"秦川是我弟弟,他的钱帮我是应该的!"
"应该的?"我笑了,"那好,既然您这么说,那我也把话说明白。"
"从今天开始,秦川的工资他自己支配,我不管。但是我的工资,我要自己用。家里的开销,我们一人一半。其他的,各花各的。"
"如果秦川要给您钱,可以,但是从他自己的份额里出。他要是不够用,找您要,别找我。"
秦芳气得脸都白了:"你……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我盯着她,"大姐,这些年您拿了我们多少钱,您自己心里清楚。我不跟您算账,已经是看在秦川的面子上了。"
"但是如果您还要继续这样,那就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你威胁我?"秦芳指着我。
"不是威胁,是警告。"我一字一句地说,"以后,别再来找我们要钱了。"
说完,我转身走进了小区。
身后传来秦芳的叫骂声,但我没有回头。
回到家,秦川正站在窗边,看到我进来,问:"我姐跟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就是想让我原谅她。"我淡淡地说,"还有,让我继续给你们家钱。"
秦川的脸色变了:"晚晴,你……"
"秦川,我已经跟你姐说清楚了。"我打断他,"以后,她要是再找你要钱,你自己看着办。但是别指望我出一分钱。"
"晚晴!"
"我说到做到。"我看着秦川,"你想清楚,是要这个家,还是要你姐。"
秦川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
我走进卧室,躺在床上。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秦芳发来的微信:"小苏,你会后悔的。"
我看了一眼,直接拉黑了她。
但我没想到,真正的麻烦,才刚刚开始。
因为就在当晚十一点,秦芳带着她的三个孩子,还有一大堆行李,出现在了我们家门口。
06
门铃响起的时候,我刚准备睡觉。
我以为是秦川忘了带钥匙,走过去开门,却看到秦芳站在门外,身后跟着她的三个孩子——26岁的老大秦鹏、23岁的老二秦涛,还有20岁的小女儿秦思思。
每个人手里都拎着大包小包的行李。
"大姐?"我愣住了,"这是……"
"小苏啊,"秦芳推开我就往里走,"让一让,东西太重了。"
三个孩子也跟着进来,把行李堆在客厅里。
"等等!"我拦住他们,"大姐,你这是干什么?"
秦芳坐到沙发上,拍了拍胸口:"累死我了。小苏啊,我家今天暖气管爆了,房子全淹了,没法住人。我们只能来你这儿借住几天。"
"暖气管爆了?"我皱眉,"那您应该找物业啊……"
"物业说要修好得一个星期呢。"秦芳打断我,"总不能让我们一家人睡大街吧?"
这时候秦川从卧室出来,看到这一幕也愣住了:"姐,你们怎么来了?"
"还不是家里暖气管爆了。"秦芳叹气,"秦川啊,我们只住几天,等房子修好就走。"
秦鹏也开口了:"小姑,小姑父,麻烦你们了。"
我看了看客厅里堆得到处都是的行李,又看了看秦川,他的表情有些为难。
"秦川,你出来一下。"我转身走进卧室。
秦川跟了进来,我关上门:"你事先知道吗?"
"不知道。"秦川摇头,"我姐没跟我说过。"
"那现在怎么办?"我压低声音,"我们家就两个卧室,他们四个人住哪?"
"要不……让悦悦和乐乐跟我们睡,把他们的房间让出来?"
"一个房间住四个人?"我觉得不可思议,"而且秦川,你姐说住几天,但谁知道会住多久?"
"那我能怎么办?"秦川也有些烦躁,"总不能把他们赶走吧?那是我姐!"
"所以就让我们全家人挤一挤?"我气笑了。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秦芳的声音:"秦川!秦川你在吗?快出来帮忙收拾!"
秦川看了我一眼,转身出去了。
我站在卧室里,深吸了几口气,然后也走了出去。
秦芳已经开始指挥秦川搬东西:"这些放悦悦的房间,那些放乐乐的房间……"
"大姐,等等。"我出声制止,"孩子们的房间不能让。"
秦芳转过头看我:"那我们住哪?"
"您可以和小女儿住悦悦的房间,两个侄子住客厅。"我说,"我们家确实地方小,只能这样安排了。"
"住客厅?"秦涛不乐意了,"小姑父,客厅哪能住人啊?而且没有门,也没隐私。"
"那你们去住酒店。"我冷冷地说。
"小苏!"秦芳脸色一沉,"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我们是来投奔你们的,你这样说合适吗?"
"不合适的是你们。"我看着秦芳,"大姐,您家暖气管真的爆了吗?"
"当然!"秦芳理直气壮,"不信你去看,我家里都泡水了!"
"那好,您把物业的电话给我,我打电话确认一下。"
秦芳的表情僵了一下:"你……你这是不相信我?"
"不是不相信,是想确认一下情况。"我平静地说,"如果真的是暖气管爆了,那您应该找物业要赔偿,酒店钱也应该物业出。"
秦芳没想到我会这么说,支吾了半天,最后说:"物业说……说要走程序,赔偿得下个月才能到账……"
"那您先垫付住酒店,等赔偿下来再报销。"我说,"我们家真的住不下。"
"苏晚晴!"秦芳突然拔高声音,"你什么意思?我们姐弟一场,我有困难来找你们,你就这么对我?"
"大姐,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我没有退让,"我们家只有两个卧室,还要住孩子。您要是真的没地方住,悦悦的房间可以让给您和小女儿,两个侄子住客厅。不能接受的话,那请另寻住处。"
"你!"秦芳气得手指都在发抖。
秦川在旁边为难地说:"姐,要不就……"
"行!"秦芳打断他,冷笑一声,"我算是看清了,这个家你说了不算,你老婆才是当家的!"
"小苏,我记住了。"秦芳拿起包,"走,我们去住酒店!"
三个孩子也开始收拾东西,秦思思在抹眼泪:"妈,小姑父家都不让我们住,我们去哪啊……"
"别哭!"秦芳拉着女儿,"咱们不住!这种地方,有什么好住的!"
秦川急了:"姐,你别生气……"
"我不生气。"秦芳看着秦川,"我只是没想到,我弟弟娶了个老婆,连自己姐姐都不管了。"
"大姐。"我开口了,"您要是想住,就按我说的来。不想住,就请便。但别在这里演戏,我不吃这一套。"
秦芳狠狠瞪了我一眼,拉着三个孩子走了。
门"砰"地关上,秦川转身对我说:"你至于吗?就让他们住几天能怎么样?"
"几天?"我看着秦川,"秦川,你真的相信你姐只住几天?"
"那能住多久?总不能住一辈子吧?"
"谁知道呢。"我冷笑,"反正我是不会让他们住进来的。"
"苏晚晴!"秦川终于爆发了,"你怎么变成这样了?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冷血?"
"我冷血?"我气笑了,"秦川,我看你是真的糊涂!你姐说暖气管爆了,你信吗?"
"为什么不信?"
"因为如果真的爆了,她第一时间应该找物业,而不是半夜三更拖家带口来我们家。"我一字一句地说,"她这是故意的,就是想赖在我们家!"
"你这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那你就等着吧。"我转身回卧室,"明天你就会知道,到底是谁说的对。"
果然,第二天一早,秦川接到了秦芳的电话。
我在卧室里听得清清楚楚——秦芳在电话里哭着说,昨晚他们去了三家酒店,要么没房间,要么太贵,最后只能在网吧对付了一夜。
"秦川啊,你说我们是不是特别可怜?自己的弟弟都不让我们住……"
秦川听得眉头紧皱,挂了电话就对我说:"晚晴,我姐他们昨晚在网吧过的夜。"
"哦。"我淡淡地应了一声。
"你就没有一点愧疚吗?"
"为什么要愧疚?"我看着他,"秦川,你大侄子26岁了,工作五年,月薪7000,难道连住一晚酒店的钱都没有?"
秦川被我问住了。
"你姐说三家酒店都没房间,你信吗?"我继续说,"现在又不是旅游旺季,怎么可能没房间?她就是故意的,想用这种方式逼我们让步。"
"你……"
"秦川,我把话说清楚。"我站起来,"如果你让他们住进来,那我就带着孩子搬出去。"
"你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我最后的底线。"我看着秦川,"你自己选吧。"
秦川站在原地,拳头紧握着,最终什么都没说,转身出了门。
整整一天,秦川都没回家。
晚上八点,门铃又响了。
我打开门,秦芳又站在外面,这次她是一个人来的。
"小苏啊。"她的语气缓和了很多,"嫂子,昨天是我不对,说话太冲了。"
我没说话,等她继续。
"我知道你家地方小,住不下我们四个人。"秦芳说,"所以我想跟你商量,能不能让我和思思住几天?鹏鹏和涛涛我让他们去住酒店了。"
"房子什么时候能修好?"我问。
"大概……一个星期吧。"秦芳说,"最多一个星期,我保证。"
我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可以。但是有几个条件。"
"你说。"
"第一,只能住一个星期,到时候必须搬走。"
"行。"
"第二,生活费要出。每天100块,包括水电。"
秦芳的脸色变了:"还要收钱?"
"大姐,我们家也要过日子。"我平静地说,"多两个人,开销肯定增加。"
"行行行,我出。"秦芳咬牙答应了。
"第三,不能干涉我们家的事,也不能在孩子面前说我的坏话。"
秦芳瞪着我,最终还是点了头:"行。"
"那进来吧。"我让开了门。
秦芳和秦思思拎着行李进来,我指了指悦悦的房间:"你们住那间。"
"谢谢嫂子。"秦思思小声说。
我没理她,转身回了卧室。
晚上九点,秦川才回来。看到秦芳在家,愣了一下。
"姐,你……"
"晚晴让我住的。"秦芳说,"就住一个星期。"
秦川看向我,眼神里带着意外。
我没理他,继续看手机。
接下来的几天,表面上看起来还算平静。秦芳每天早上会早起做早饭,晚上也会帮忙做晚饭。秦思思则很安静,大部分时间都待在房间里。
但我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因为第三天晚上,我无意中听到了秦芳和秦思思在房间里的对话。
"妈,我们真的只住一个星期吗?"秦思思问。
"傻孩子,哪能只住一个星期。"秦芳压低声音,"妈跟你说,咱们家房子根本没坏,就是妈故意说的。"
我的手一紧。
"啊?为什么?"秦思思不解。
"还不是为了你和你两个哥哥。"秦芳叹气,"你大哥要买房,差五万首付。你二哥也到了该结婚的年纪,聘礼得准备。你呢,明年就大学毕业了,也得准备找工作的钱。咱们家哪有那么多钱?"
"可是小姑父家……"
"小姑父家怎么了?"秦芳打断她,"秦川是我弟弟,他帮我是应该的!他们家的钱,有我们的一份!"
"可是小姑母她……"
"你小姑母就是个外人!"秦芳的声音带着恨意,"她要是识相,就该把钱拿出来。要是不识相……哼,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妈,你想怎么办?"
"先住下来再说。"秦芳说,"住久了,她就赶不走我们了。到时候,这个家就是我说了算。"
我站在门外,浑身冰冷。
原来,这一切都是阴谋。
我悄悄回到卧室,秦川还没睡,在看手机。
"秦川,我有话跟你说。"
"什么?"他头也不抬。
"你姐的房子,根本没坏。"
秦川愣了一下,放下手机:"你说什么?"
"她是故意骗我们的,就是想住进来,然后赖着不走。"我把刚才听到的对话告诉了他。
秦川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你确定?"
"我亲耳听到的。"
秦川沉默了很久,最后说:"那怎么办?"
"让她们走。"我说,"明天就让她们走。"
"可是……"
"没有可是。"我打断他,"秦川,你想清楚,是要你姐,还是要这个家。"
秦川看着我,最终叹了口气:"我明天跟我姐说。"
但他没想到,第二天一早,我们打开门,发现客厅里堆满了行李——秦鹏和秦涛也搬进来了。
而秦芳正在厨房里做早饭,看到我们出来,笑着说:"哎呀秦川,你醒啦?快来吃早饭,姐给你做了你最爱吃的葱花鸡蛋饼。"
我看着客厅里的行李,又看了看秦川。
这个男人,终究还是选择了他姐。
07
我转身就要回卧室,被秦川一把拉住:"晚晴……"
"放手。"我冷冷地说。
"你听我解释……"
"还有什么好解释的?"我甩开他的手,"秦川,你姐的两个儿子为什么会搬进来?是你同意的吗?"
秦川看向秦芳,秦芳装作没听见,继续在厨房忙活。
"我不知道……"秦川小声说。
"你不知道?"我气笑了,"那好,现在你知道了。你让他们搬出去,还是我带着孩子搬出去?"
秦川站在原地,为难地看着我,又看看秦芳,最终什么都没说。
我明白了。
"好,我知道了。"我转身回卧室,开始收拾东西。
"晚晴!你干什么?"秦川跟进来。
"收拾东西,搬出去。"我把衣服一件件塞进行李箱,"秦川,我把话说清楚,如果你姐一家人不走,那我就走。"
"别闹了……"
"我没闹。"我停下动作,看着他,"秦川,我是认真的。"
秦川的脸涨得通红,攥着拳头站在那里,最终还是走出了卧室。
我听到客厅里传来争吵的声音——
"怎么了?多两个人怎么了?"秦芳理直气壮,"反正客厅空着也是空着。"
"可是我和晚晴说好的,只让你和思思住……"
"你跟你老婆说好的,关我什么事?"秦芳打断他,"秦川,我问你,我是你姐还是她是你姐?"
"姐,你别这么说……"
"那你就让鹏鹏和涛涛住下来!"秦芳的声音拔高了,"他们住酒店一天就得200多,住一个月就是6000多!你拿得出这个钱吗?"
秦川不说话了。
"我就知道你拿不出。"秦芳的语气缓和下来,"秦川啊,姐不是不心疼钱,可是你也知道,你大侄子要买房,你二侄子要结婚,哪样不要钱?姐实在是没办法了。"
"姐……"
"你就让他们住一段时间,等鹏鹏的房子买好了,我们就搬走。"
"要多久?"
"最多……三个月。"
"三个月?"秦川显然被吓到了。
"秦川,你不会连这点忙都不帮吧?"秦芳的声音带上了哭腔,"我就你这一个弟弟,我不找你找谁?"
"姐,不是我不帮,是晚晴她……"
"她算老几?"秦芳突然提高了音量,"秦川,我跟你说,这个家是你的,不是她的!她要是敢说个不字,你就跟她离婚!我给你找一个听话的!"
我站在卧室里,听到这话,心彻底凉了。
我继续收拾东西,悦悦和乐乐醒了,看到我在收拾行李,吓坏了。
"妈妈,你要去哪?"悦悦拉着我的手。
"妈妈带你们去外婆家住。"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为什么?"乐乐问,"我们的家不是在这里吗?"
我蹲下来,抱住两个孩子:"因为……因为这里住不下了。"
"可是我不想走……"悦悦哭了。
"乖,听妈妈的话。"我擦掉她的眼泪,"我们去外婆家,外婆做好吃的给你们吃,好不好?"
就在这时,秦芳突然推门进来:"哎呀,悦悦乐乐醒啦?快来,姥姥给你们做了好吃的。"
"你不是她们的姥姥。"我冷冷地说。
"什么?"秦芳一愣。
"我说,你不是她们的姥姥。"我站起来,看着秦芳,"你是她们的大姑奶奶。"
秦芳的脸色变了:"小苏,你这话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我说,"麻烦你以后叫孩子们的称呼叫对,别乱认亲戚。"
"你!"秦芳气得手指都在发抖,"苏晚晴,你别太过分!"
"过分的是你。"我看着她,"秦芳,我昨天听到你和秦思思的对话了。"
秦芳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你家房子根本没坏,对不对?"
"你……你偷听?"
"不是偷听,是无意中听到的。"我冷笑,"秦芳,你真以为我傻?还是你以为所有人都像你弟弟一样好骗?"
"你胡说!"秦芳矢口否认,"我家房子真的坏了!"
"那好,你把物业的电话给我,我现在就打过去确认。"
秦芳一下子说不出话来。
秦川在外面听到动静,走了进来:"怎么了?"
"你问你姐。"我看着秦芳,"让她告诉你,她家房子到底坏没坏。"
秦川看向秦芳:"姐?"
秦芳咬了咬牙,最后说:"行,我承认,房子没坏。"
秦川愣住了:"姐,你……"
"但那又怎么样?"秦芳突然说,"秦川,我是你姐,我有困难来找你,有错吗?"
"你这不是有困难,你这是骗人!"我说。
"我骗人?我骗了什么?"秦芳索性撕破脸,"我只是想借住几天,怎么了?秦川是我弟弟,我住他家怎么了?"
"你不是借住几天,你是想赖着不走!"我拿出手机,打开录音,"你自己听听,这是你昨晚跟秦思思说的话。"
我按下播放键,秦芳和秦思思的对话清晰地传了出来——
"……咱们家房子根本没坏,就是妈故意说的……"
"……住久了,她就赶不走我们了……"
"……这个家就是我说了算……"
秦川听着录音,脸色越来越难看。
秦芳也慌了:"秦川,你听我解释……"
"姐。"秦川打断她,声音很冷,"我现在只问你一句话,你是不是打算一直住下去?"
秦芳张了张嘴,最后说:"秦川,我就你这一个弟弟……"
"回答我的问题。"秦川的声音更冷了。
秦芳看着秦川,最终点了点头:"对,我是想多住一段时间。秦川,你大侄子要买房,需要钱……"
"够了!"秦川突然爆发,"姐,你给我滚出去!"
秦芳愣住了:"你说什么?"
"我让你滚出去!"秦川指着门,"现在,立刻,马上!"
"秦川!"秦芳不敢相信,"你为了一个女人,要赶你姐走?"
"不是为了她,是因为你让我太失望了!"秦川的眼眶红了,"姐,我一直把你当成最亲的人,可你呢?你把我当什么?提款机吗?"
"我……"
"这些年,我给了你多少钱?十几万!十几万啊!"秦川的声音都在发抖,"我自己省吃俭用,让老婆孩子跟着我受苦,就是为了帮你!可你呢?你连最基本的尊重都不给我!"
"秦川,你听我说……"
"我不想听!"秦川打断她,"你走,现在就走,带上你的孩子,都走!"
秦芳还想说什么,但看到秦川的表情,最终什么都没说,转身出去了。
客厅里传来一阵慌乱的声音,秦鹏、秦涛和秦思思在收拾东西。
十分钟后,秦芳一家四口拖着行李离开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秦川整个人都垮了下来,靠在墙上,双手捂着脸。
我看着他,心里有些复杂。
"晚晴。"秦川放下手,眼睛通红,"对不起。"
我没说话。
"这些年,是我太糊涂了。"秦川走到我面前,"我总觉得,我姐从小照顾我,我应该报答她。可我没想到……我在帮她的同时,伤害了你和孩子。"
"你知道就好。"我说。
"晚晴,你能原谅我吗?"秦川看着我。
我沉默了很久,最后说:"秦川,不是原不原谅的问题。是我们的婚姻,已经千疮百孔了。"
"我可以改……"
"你会改吗?"我打断他,"秦川,如果下次你姐又来找你,说她有困难,你能拒绝吗?"
秦川张了张嘴,最终说不出话。
"你看,你连自己都不确定。"我叹了口气,"秦川,我累了。我不知道这个婚姻还能不能继续下去。"
"晚晴,再给我一次机会。"秦川突然跪了下来,"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了。"
我看着跪在地上的秦川,心里有些动摇,但很快又坚定了下来。
"你先起来。"我说,"秦川,你让我静一静,让我好好想想。"
秦川站起来,看着我,最终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几天,我们之间的气氛很诡异。秦川变得很小心,做什么都会先问我的意见,对孩子也格外温柔。
我知道他在努力挽回,但我的心已经凉了。
初十那天,我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
"请问是苏晚晴女士吗?"
"我是,您哪位?"
"我是XX银行的工作人员。"对方说,"您丈夫秦川先生在我行有一笔贷款,目前已经逾期三个月,本息共计85000元。由于您是他的配偶,我们需要通知您……"
我的脑子"嗡"的一下。
"你说什么?贷款?"
"是的,秦川先生在去年6月份贷款10万元,每月应还款3500元,但从去年10月开始就没有还过款……"
"等等,我不知道这笔贷款。"我说,"他贷款干什么?"
"这个我们不清楚,您需要跟他本人确认。"对方说,"女士,请尽快还款,否则会影响您的征信。"
挂了电话,我整个人都呆住了。
十万块的贷款?秦川什么时候贷的?钱用到哪去了?
我立刻给秦川打电话,他正在上班。
"喂?"
"秦川,你什么时候贷了十万块钱?"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你……你怎么知道的?"
"银行打电话给我了!"我压着怒火,"秦川,你为什么瞒着我贷款?钱去哪了?"
"我……"秦川支吾着,"我回去再跟你说。"
"你现在就说!"
"晚晴,电话里说不清楚……"
"那好,你不说是吧?"我深吸一口气,"秦川,我问你,这十万块钱,是不是给你姐了?"
秦川没说话,但这沉默已经说明了一切。
"好,很好。"我冷笑,"秦川,你还真是个好弟弟。"
说完,我挂了电话。
下午五点,秦川回到家,我已经让父母把孩子接走了。
"晚晴……"他刚开口,我就递给他一张纸。
"这是什么?"
"离婚协议书。"我平静地说,"签了吧。"
秦川脸色一变:"晚晴,你听我解释……"
"不用解释了。"我打断他,"秦川,我想明白了,我们过不下去了。"
"就因为那十万块钱?"
"不只是十万块钱。"我看着他,"是这十年的委屈、失望、心寒,所有的一切,都在今天彻底爆发了。"
"秦川,我们离婚吧。"
08
秦川呆呆地站在那里,手里拿着离婚协议书,半天说不出话。
"晚晴,你是认真的?"他的声音有些颤抖。
"从来没有这么认真过。"我说,"秦川,这十年,我真的累了。"
"可是孩子……"
"孩子跟我。"我说,"协议上都写清楚了,你每个月给3000块抚养费。房子归你,但你要给我和孩子20万补偿款。"
"20万?我哪来的20万?"秦川急了。
"你没有我有。"我冷冷地说,"房子当初首付是我爸妈出的15万,这些年房贷我付了一半。所以房子有我的份,你要么给我钱,要么把房子卖了平分。"
秦川握紧了拳头:"苏晚晴,你就这么绝情?"
"绝情?"我笑了,"秦川,你有什么资格说我绝情?"
"我……"
"你瞒着我贷款十万块,全给了你姐,你问过我的意见吗?"我一步步逼近他,"现在贷款逾期,影响征信,将来我和孩子要是需要贷款,都会受影响!你想过这些吗?"
秦川低下了头。
"我还没说完。"我继续说,"那十万块钱,你姐拿去干什么了?给你大侄子买房交首付了对不对?"
秦川不说话,算是默认了。
"你大侄子26岁,工作五年,月薪7000,就算他每个月花2000,这五年也能存30万。他自己的首付款都凑不齐,为什么要你来给?"
"他……他平时开销大……"
"开销大是他自己的问题!"我打断他,"秦川,你活了三十多岁,连这点道理都不懂吗?你帮了你姐一次又一次,可她的孩子们学会自立了吗?没有!他们只学会了伸手要钱!"
"可是……"
"没有可是!"我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秦川,我最后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
"如果我和你姐同时遇到困难,只能救一个,你会救谁?"
秦川愣住了,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你看,你连这个问题都回答不了。"我悲哀地笑了,"秦川,一个连妻子和姐姐都分不清轻重的男人,不值得我继续跟着你。"
"晚晴……"
"签字吧。"我指了指协议,"签完字,我们就两清了。"
秦川看着协议,手在发抖:"你就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吗?"
"机会我已经给过很多次了。"我说,"从悦悦出生那次开始,我就一直在给你机会。可你呢?你做了什么?"
秦川哑口无言。
"签吧。"我再次催促。
秦川拿起笔,在协议上写下自己的名字,每写一个字,手就抖一下。
签完字,他把协议递给我,眼眶通红:"晚晴,我对不起你。"
"知道就好。"我接过协议,"明天我们去民政局办手续。"
秦川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他突然回头:"晚晴,我还能见孩子吗?"
"能。"我说,"协议上写了,每个月你有两天探视权。"
秦川没再说什么,开门出去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终于撑不住了,蹲在地上放声大哭。
十年的婚姻,就这样结束了。
但我不后悔,真的不后悔。
第二天,我们去了民政局。排队、取号、办手续,一切都很顺利。
拿到离婚证的时候,秦川看着那个红色的本子,突然说:"晚晴,我会把20万补偿款给你的。"
"不用了。"我说,"房子你留着吧,就当是给你养老的地方。"
"可是协议上……"
"协议上是这么写的,但我改主意了。"我看着他,"秦川,这十年,你对我不好,但对孩子还算不错。看在孩子的份上,那20万我不要了。"
秦川的眼眶又红了:"晚晴……"
"不过那十万贷款,你自己还。"我说,"我不会帮你还一分钱。"
说完,我转身离开了民政局。
走出大门的那一刻,阳光刺得我睁不开眼,但我的心却从未如此轻松过。
十年的枷锁,终于卸下了。
晚上,我去父母家接孩子。
"妈,爸爸呢?"悦悦问。
"爸爸有事。"我蹲下来,摸摸她的头,"悦悦,妈妈跟你说件事。"
"什么事?"
"妈妈和爸爸,以后不住在一起了。"
悦悦愣了一下,然后哭了:"为什么?"
"因为……"我该怎么跟一个八岁的孩子解释离婚?"因为爸爸妈妈不合适住在一起了。但是爸爸还是你们的爸爸,妈妈还是你们的妈妈,爸爸妈妈都很爱你们。"
"那我以后不能每天见到爸爸了吗?"乐乐也哭了。
"可以的,爸爸会定期来看你们。"我抱住两个孩子,"乖,不哭。"
两个孩子哭得撕心裂肺,我的心也像被撕裂了一样疼。
妈妈在旁边偷偷抹眼泪,爸爸背过身去,肩膀在颤抖。
那一夜,我们都没睡好。
第二天,我去单位请了三天假,带着孩子回到了那个属于我们的家——父母的家。
妈妈早就把房间收拾好了:"晚晴,你和孩子们住这间。"
"谢谢妈。"
"傻孩子,跟妈还说什么谢谢。"妈妈搂着我,"晚晴,以后你就安心住在家里,爸妈养得起你们娘仨。"
"妈,我有工作,我能养活自己和孩子。"我说,"麻烦您帮我照顾一下孩子就行。"
"照顾孩子是应该的。"妈妈说,"晚晴,妈只希望你以后能过得幸福。"
"会的。"我笑了笑,"妈,我会过得很好。"
但我没想到,现实远比我想象的要残酷。
三天后,我回到单位上班,刚坐下,手机就响了。
是秦芳打来的。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
"苏晚晴!"秦芳的声音充满了怨恨,"你终于肯接电话了?"
"有事?"我冷冷地问。
"你和秦川离婚了?"
"对。"
"好啊,好得很!"秦芳冷笑,"苏晚晴,你以为离婚了就完事了?我告诉你,没那么容易!"
"你什么意思?"
"秦川贷的那十万块钱,你也有责任还!"秦芳说,"因为你是他当时的配偶,这是夫妻共同债务!"
我心里一沉:"你……"
"我已经咨询过律师了。"秦芳得意地说,"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产生的债务,双方都有义务偿还。就算你们离婚了,债务也不会消失!"
"那是秦川私自贷的款,我不知情……"
"不知情?"秦芳打断我,"你有证据吗?你能证明你不知情吗?"
我说不出话了。
"还有,那十万块钱是我借的,我会还的。"秦芳说,"但是秦川现在没工作了,还不起贷款。银行肯定会找你要钱。到时候,你的工资会被冻结,征信会被拉黑。"
"你说什么?秦川没工作了?"
"对啊,他被公司辞退了。"秦芳幸灾乐祸地说,"听说是因为工作失误,给公司造成了损失。"
我握紧了手机。
"苏晚晴,我劝你还是乖乖把钱还了吧。"秦芳说,"不然受苦的是你自己。"
说完,她挂了电话。
我坐在工位上,脑子一片混乱。
秦川失业了?那他拿什么给孩子抚养费?
还有那十万块贷款,如果真像秦芳说的那样,我也要承担责任,那我该怎么办?
我拿出手机,给秦川打了个电话。
"喂?"秦川的声音很疲惫。
"你失业了?"
秦川沉默了几秒:"嗯。"
"为什么?"
"我……上个月工作上出了点失误,给公司造成了损失,被辞退了。"
"多大的损失?"
"五万块。"
我闭上了眼睛:"秦川,你那个月是不是在为贷款的事焦虑,所以才出的失误?"
秦川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那十万块贷款,银行说我也要承担责任,是吗?"
"晚晴,对不起……"秦川的声音带着哭腔,"我不知道会这样……"
"现在说对不起有什么用?"我深吸一口气,"秦川,我问你,你打算怎么办?"
"我……我会想办法的……"
"想办法?"我冷笑,"你失业了,拿什么想办法?问你姐借吗?"
"我……"
"算了,我不想跟你说了。"我说,"秦川,你记住,那十万块钱,我会还。但是还完之后,你欠我的,这辈子都还不清了。"
说完,我挂了电话。
同事看我脸色不好,关心地问:"晚晴,你没事吧?"
"没事。"我挤出一个笑容,"就是有点累。"
"那你休息一下,我帮你看着。"
"谢谢。"
我走到茶水间,给自己倒了杯水,手却在不停地发抖。
十万块,对我来说不是小数目。我现在每个月工资7000,扣掉五险一金,到手6000左右。我要养两个孩子,每个月光是孩子的开销就要3000多。剩下的钱,还要贴补父母,根本存不下钱。
如果要还这十万块,我得不吃不喝存两年。
我靠在墙上,眼泪掉了下来。
我做错了什么?
为什么要我来承担这一切?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是银行的客服。
"苏女士,关于您丈夫秦川先生的贷款,我们希望您能尽快还款……"
"我知道了。"我打断对方,"能不能宽限几天?我需要筹钱。"
"最多只能宽限一周。"对方说,"如果一周后还不还款,我们就要采取法律手段了。"
"好,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我给妈妈打了个电话,把事情大概说了一下。
"十万块?"妈妈惊呼,"晚晴,妈这里只有五万……"
"妈,您的钱别动。"我说,"我自己想办法。"
"可是……"
"妈,我没事,您别担心。"我挤出一个笑容,"我会处理好的。"
挂了电话,我打开手机银行,看了看余额——23000元。
这是我这些年攒下的所有积蓄。
还差77000。
我该怎么办?
就在这时,我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去年,秦川的公司给他发了年终奖,8000块钱。他说要给秦芳买个生日礼物,我没同意,我们为这事吵了一架。最后秦川说,那钱他存起来了,存在他自己的账户里。
如果那笔钱还在……
我立刻给秦川打电话:"去年你年终奖的8000块钱,还在吗?"
"在……"秦川犹豫了一下,"不过只剩5000了,我给我姐买礼物花了3000。"
我深吸一口气:"那5000块钱,你转给我。"
"晚晴……"
"我在还贷款,你不出点钱吗?"我冷冷地说。
秦川没再说什么,挂了电话后,给我转了5000块。
还差72000。
我想了想,给几个关系好的同事发了借钱的信息。
有的人很爽快地答应了,有的人找各种理由推辞。
一天下来,我借到了28000。
加上秦川给的5000,还有我自己的23000,一共56000。
还差44000。
我坐在工位上,盯着电脑屏幕,却什么都看不进去。
下班后,我去了一趟银行,想问问能不能分期还款。
工作人员告诉我,可以分期,但是要多付利息。
我算了一下,如果分期一年,每个月要还9000多。
9000多,我根本付不起。
我走出银行,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着。
夜幕降临,路灯亮了起来,街上的行人匆匆忙忙,每个人都在为生活奔波。
我突然觉得很累,很想找个地方坐下来,大哭一场。
但我不能。
我还有两个孩子要养,我不能倒下。
我擦了擦眼泪,给爸爸打了个电话。
"爸,你那里有钱吗?"
"怎么了?"爸爸的声音很紧张。
"我需要用钱,大概……四万多。"
"四万多?"爸爸愣了一下,"爸这里有两万,你等着,我现在就给你转过去。"
"谢谢爸。"
"傻孩子,跟爸还说什么谢谢。"爸爸说,"晚晴,你别怕,天塌不下来。"
"嗯。"
挂了电话,爸爸给我转了20000。
还差24000。
我坐在路边的长椅上,打开手机通讯录,一个一个地翻。
最后,我的目光停在了一个名字上——我的大学室友,林晓。
林晓现在在外企工作,收入不错。我们关系一直很好,虽然这些年联系少了,但每次见面都还是很亲近。
我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拨通了她的电话。
"晚晴?"林晓的声音很惊喜,"好久没听到你的声音了,怎么突然想起给我打电话?"
"晓晓,我……我想借点钱。"我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觉得很难堪。
"借钱?"林晓愣了一下,"出什么事了?"
我把事情大概说了一遍。
"你和秦川离婚了?"林晓惊呼,"什么时候的事?你怎么不告诉我?"
"就这几天。"我说,"晓晓,我现在真的很需要钱,你能借我两万多吗?我保证一定会还你。"
"行,没问题。"林晓爽快地答应了,"你把账号发给我,我现在就给你转。"
"谢谢你,晓晓。"
"别说这些。"林晓说,"晚晴,你要挺住。"
"嗯。"
挂了电话,林晓给我转了25000。
我看着手机里的数字,眼泪再次掉了下来。
终于,凑够了。
第二天,我去银行把十万块贷款全部还清了。
拿到结清证明的那一刻,我整个人都松了一口气。
但我知道,这只是开始。
因为我还欠着别人56000块钱。
这笔债,我要慢慢还。
而且,我还要养活两个孩子,还要存钱给他们读书。
未来的日子,会很苦。
但我不怕。
因为我终于自由了。
09
还完贷款的第三天,我接到了秦川的电话。
"晚晴,谢谢你。"他的声音很低,"我知道你帮我还了贷款……"
"不是帮你,是帮我自己。"我打断他,"秦川,那笔贷款如果不还,我的征信会受影响,我的工资会被冻结。我这么做,只是为了保护我自己和孩子。"
"我明白……"
"你明白就好。"我说,"秦川,我现在欠了别人56000块钱,这些钱,你打算怎么办?"
"我……"秦川支吾着,"我会想办法……"
"想办法?"我冷笑,"你现在连工作都没有,拿什么想办法?"
"我在找工作……"
"找到了再说吧。"我说,"对了,孩子的抚养费,你打算什么时候给?"
"晚晴,你能不能宽限我几个月?"秦川恳求道,"等我找到工作……"
"不能。"我直接拒绝,"秦川,离婚协议上写得很清楚,每个月3000块抚养费。你不给,我就起诉你。"
"晚晴!"
"我不是在跟你开玩笑。"我的声音很冷,"秦川,你欠我的够多了,别想再占我便宜。"
说完,我挂了电话。
同事看我脸色不好,小心翼翼地问:"晚晴,你还好吗?"
"还好。"我挤出一个笑容,"没事。"
但其实我很不好。
我每天都在算账,算我还欠多少钱,算每个月要还多少,算孩子的开销,算家里的开销……
数字像一张网,把我困在里面,让我喘不过气来。
晚上回到父母家,妈妈做好了晚饭,两个孩子正在做作业。
"妈,我回来了。"
"回来了?快洗手吃饭。"妈妈看着我,"晚晴,你最近瘦了不少,是不是压力太大了?"
"没有,妈,我挺好的。"
"别骗妈。"妈妈叹了口气,"晚晴,你要是撑不住,就跟妈说,妈和你爸一起帮你。"
"妈,我真的没事。"我笑了笑,"您别担心。"
吃完晚饭,我陪孩子们做作业。悦悦突然问我:"妈妈,爸爸什么时候来看我们?"
我愣了一下:"爸爸最近很忙,过几天就来。"
"可是爸爸已经好久没来了。"乐乐也说,"我想爸爸了。"
我的心一阵刺痛:"乖,爸爸过几天就来。"
哄完孩子们睡觉,我走到阳台上,给秦川发了条信息:"孩子们想你了,这周末来看看他们吧。"
秦川很快回复:"好。"
周六上午,秦川来了。
他看起来憔悴了很多,胡子拉碴的,眼睛里满是血丝。
"爸爸!"悦悦和乐乐看到他,兴奋地扑了过去。
秦川蹲下来,抱住两个孩子,眼眶瞬间红了:"悦悦,乐乐,爸爸好想你们。"
"我们也想爸爸。"
看着这一幕,我的心里五味杂陈。
"你们在这里聊,我出去一下。"我转身要走。
"晚晴。"秦川叫住我,"能跟你谈谈吗?"
我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我们走到楼下的花园里,秋天的风吹在脸上,有些凉。
"工作找到了吗?"我问。
"还没有。"秦川低着头,"投了很多简历,但都石沉大海。"
"嗯。"
"晚晴,我……"秦川抬起头看我,"我现在才明白,我错得有多离谱。"
"知道就好。"
"可是已经晚了,对吗?"秦川苦笑,"晚晴,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没有好好珍惜你。"
我没说话。
"我知道你不会原谅我。"秦川说,"我也不奢求你原谅我。我只希望……我还能做孩子的爸爸。"
"你本来就是孩子的爸爸。"我说,"这个谁都改变不了。"
"谢谢你。"秦川看着我,"晚晴,我会努力赚钱,把欠你的钱都还上。"
"嗯。"
"还有孩子的抚养费,我会准时给的。"
"希望如此。"
我们沉默了一会儿,秋风吹落了树上的叶子,飘飘洒洒地落在地上。
"晚晴,我还想问你一件事。"秦川突然说。
"什么?"
"你……你会再婚吗?"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秦川,这个问题你不觉得问得太早了吗?"
"我只是……"秦川看着我,"我只是希望,如果你以后遇到了合适的人,一定要好好珍惜。不要像我一样,失去了才知道后悔。"
我没说话。
秦川转身要走,走了几步又回头:"晚晴,如果可以重来,我一定会好好对你。"
"可惜人生没有如果。"我平静地说。
秦川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
看着他的背影,我突然觉得,这个男人,已经彻底离开我的生活了。
之后的日子,我过得很辛苦。
每天早上六点起床,准备孩子的早餐和午饭,七点送他们上学,然后赶去公司上班。下班后,接孩子回家,辅导他们做作业,给他们洗澡,哄他们睡觉。
等他们睡着了,我还要加班工作,因为公司有个项目需要我负责。
每天都忙到凌晨一两点才能睡觉,早上六点又要起床。
我觉得自己就像一个陀螺,不停地转,一刻都停不下来。
但我不能停,我必须赚钱,还债,养孩子。
十月底,我终于还清了借同事们的28000块钱。
还剩下林晓的25000,和爸爸的20000。
我跟林晓说,我会每个月给她还2000,一年多就能还清。
林晓说不急,慢慢来。
爸爸说他的钱不用还,就当是给我和孩子的。
但我不能不还,那是爸妈的养老钱。
十一月初,公司的项目顺利结束,老板很满意,给我发了5000块奖金。
我拿着这笔钱,第一时间给林晓转了2000,给爸爸转了2000,剩下的1000块,给孩子们买了新衣服。
悦悦看到新衣服,高兴得跳了起来:"妈妈,这件衣服好好看!"
"喜欢就好。"我摸了摸她的头。
"妈妈,你也买一件吧。"悦悦说,"你的衣服都穿好久了。"
"妈妈不用,妈妈的衣服还能穿。"
"可是……"
"乖,妈妈真的不需要。"我笑了笑,"妈妈最大的心愿,就是看到你们健康快乐。"
悦悦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突然觉得,生活虽然辛苦,但也没有想象中那么难熬。
至少,我是自由的。
至少,我不用再看别人的脸色过日子。
至少,我和孩子,可以堂堂正正地活着。
就在我以为日子会就这样平静下去的时候,十一月底,我接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
是秦芳打来的。
"苏晚晴,你还记得我吗?"秦芳的声音充满了怨恨。
"有事?"我冷冷地问。
"当然有事。"秦芳冷笑,"我儿子出车祸了,现在在医院,需要十万块手术费。"
我心里一沉:"所以呢?"
"所以我想让你帮帮忙。"秦芳说,"苏晚晴,我知道你恨我,但是人命关天,你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秦芳,你儿子出车祸,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和秦川虽然离婚了,但秦川是我弟弟,我侄子出事,他不能不管!"
"那你找秦川,别找我。"
"我找过了,他说他没钱!"秦芳的声音拔高了,"苏晚晴,你就这么狠心吗?我侄子才26岁,他要是死了,你良心不会痛吗?"
"我不会。"我平静地说,"秦芳,你儿子出车祸,我很遗憾。但这不是我的责任。"
"苏晚晴!"
"而且,据我所知,你儿子有车险,保险公司会赔偿的。"我继续说,"还有,你不是说你儿子工作五年,月薪7000吗?他应该买了意外险吧?保险公司也会赔偿的。"
"那些钱不够!"
"不够你可以卖房子,可以问亲戚朋友借,可以发起众筹。"我说,"但别来找我,我不会给你一分钱。"
"苏晚晴,你会遭报应的!"秦芳咬牙切齿地说。
"如果有报应,也是报应在你身上。"我说,"秦芳,你这些年做了多少亏心事,你自己心里清楚。"
说完,我挂了电话。
但秦芳并没有放弃,她开始给我发短信,打电话,甚至跑到我公司楼下堵我。
"苏晚晴,你出来!"秦芳在公司门口大喊,"你这个冷血的女人!见死不救!"
同事们都围了过来,指指点点。
保安上前要赶走秦芳,她却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撒泼:"大家来评评理啊!我儿子出车祸,这个女人是我前弟媳,居然见死不救!还有没有天理了!"
我站在办公室的窗前,看着楼下的闹剧,心里出奇地平静。
主管走过来,关心地问:"晚晴,需要帮忙吗?"
"不用。"我摇了摇头,"谢谢您,我自己能处理。"
"那好,如果需要帮助,随时跟我说。"
"好的。"
我拿起手机,给物业打了个电话:"你好,我是XX公司的员工,楼下有人在闹事,麻烦你们处理一下。"
物业的人很快就来了,把秦芳带走了。
但这件事并没有结束。
第二天,秦芳带着婆婆一起来了。
婆婆看起来老了很多,头发全白了,背也驼了。
"晚晴。"婆婆拉着我的手,"晚晴啊,求求你,救救鹏鹏吧。"
"妈。"我看着婆婆,"鹏鹏是您的孙子,不是我的孩子。我没有义务救他。"
"可是……"婆婆的眼泪掉了下来,"晚晴,妈知道这些年委屈你了。是妈不好,是妈太偏心。但是鹏鹏他真的命悬一线,你就当可怜可怜他……"
"妈,我同情鹏鹏的遭遇。"我说,"但我真的帮不了。"
"你不是没钱,你是不想帮!"秦芳在旁边叫道,"苏晚晴,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每个月工资7000,这些年肯定存了不少钱!"
"我存的钱,是我自己的。"我看着秦芳,"我没有义务给你们。"
"你……"秦芳气得说不出话来。
"妈,您回去吧。"我对婆婆说,"我和秦川已经离婚了,我不欠你们任何东西了。"
说完,我转身离开了。
身后传来婆婆的哭声,但我没有回头。
我知道我很冷血,但我也没办法。
我自己还欠着45000块钱,我自己还有两个孩子要养,我自己的日子都过得紧巴巴的,我拿什么去帮他们?
而且,这些年,他们给过我什么?
除了索取,还是索取。
现在出了事,就想起我来了?
晚了。
那天晚上,我给秦川打了个电话。
"你妈和你姐今天来找我了。"
"我知道。"秦川的声音很疲惫,"晚晴,对不起。"
"你不用跟我说对不起。"我说,"秦川,我只想告诉你,别再让她们来烦我。不然我就报警。"
"好,我跟她们说。"
"还有,你大侄子的手术费,你打算怎么办?"
"我……我在想办法。"
"想什么办法?"
"我把房子卖了。"
我愣了一下:"什么?"
"那套房子,我卖了。"秦川说,"卖了200万,扣掉剩余的贷款,还剩130万。我给我姐拿了20万,剩下的110万,我给你转50万,算是补偿。"
"我不要。"
"晚晴……"
"秦川,我说过,那20万补偿款我不要了。"我说,"你的钱,你自己留着。"
"可是……"
"没有可是。"我打断他,"秦川,从今天开始,我们两清了。你的事,以后不要再来找我。"
"晚晴,我还欠你56000……"
"我知道。"我说,"这笔钱,你慢慢还。不急。"
说完,我挂了电话。
第二天,秦川给我转了56000。
还有一条信息:"晚晴,这是我欠你的钱。还有,谢谢你这些年的照顾。对不起。"
我看着这条信息,心里没有任何波澜。
这个男人,终于从我的生活中彻底消失了。
10
十二月的某一天,我接到了法院的传票。
秦芳起诉我,说我见死不救,要求我承担道德责任,赔偿精神损失费十万元。
我看着传票,觉得荒谬又可笑。
林晓知道这件事后,给我推荐了一个律师朋友。
"晚晴,别怕。"林晓说,"这种官司,她赢不了。"
"我知道。"我说,"我只是觉得,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她难道不知道,这样只会让我们之间的关系更僵吗?"
"她就是想恶心你。"林晓说,"晚晴,别理她,好好打官司。"
"嗯。"
开庭那天,秦芳和婆婆都来了,还带了一大堆人,说是她们的亲戚朋友。
我只有一个人,但我不怕。
法官宣读完起诉书,秦芳的律师开始陈述:"我方认为,被告苏晚晴作为原告秦芳的前弟媳,在明知原告儿子秦鹏生命垂危的情况下,拒不施救,属于见死不救,应当承担道德责任……"
我的律师立刻反驳:"我方认为,原告的指控不成立。第一,被告与原告并无法律上的扶养义务。第二,原告儿子秦鹏的医疗费,应由其本人、其父母及保险公司承担。第三,被告在得知秦鹏出事后,并未阻止原告寻求其他救助渠道,因此不构成见死不救……"
双方争论了很久,法官最后说:"本案将择日宣判。"
走出法院的时候,秦芳拦住了我:"苏晚晴,你就等着吧,我一定会让你赔钱的!"
"随便你。"我冷冷地说。
一个月后,法院判决下来了——驳回原告秦芳的诉讼请求。
我赢了。
秦芳不服,要上诉,但最终还是放弃了,因为律师告诉她,上诉也赢不了。
这件事终于告一段落。
但我和秦家,从此形同陌路。
时间很快就到了春节。
这是我离婚后的第一个春节,也是我和孩子们在娘家过的第一个春节。
妈妈准备了一大桌子菜,都是我和孩子们爱吃的。
"来来来,吃饭吃饭。"妈妈招呼着,"悦悦乐乐,多吃点,外婆做的菜好吃吗?"
"好吃!"两个孩子异口同声。
我看着这一幕,心里暖暖的。
这才是家的感觉。
吃完晚饭,爸爸带着孩子们去放烟花,我和妈妈在厨房洗碗。
"晚晴,你最近看起来气色好多了。"妈妈说。
"是吗?"我笑了笑,"可能是因为心情好吧。"
"那就好。"妈妈拍了拍我的手,"晚晴,妈就希望你能过得幸福。"
"妈,我会的。"
"对了,前几天你王阿姨跟我说,她儿子有个同事,人不错,想介绍给你……"
"妈!"我打断她,"我现在不想谈这些。"
"妈知道,妈就是提一下。"妈妈笑了笑,"不过晚晴,你还年轻,不要因为一次失败的婚姻,就把自己关起来。"
"嗯,我知道。"
洗完碗,我走到阳台上,看着外面的烟花。
五颜六色的烟花在夜空中绽放,美丽而短暂。
就像我的婚姻,曾经也绽放过,但最终还是烟消云散。
但我不后悔。
因为这十年,虽然辛苦,虽然委屈,但也让我成长了,让我明白了什么是真正的幸福。
真正的幸福,不是嫁给一个条件好的人,不是过上富足的生活,而是能够自由地活着,能够为自己而活。
手机响了,是秦川发来的新年祝福:"新年快乐。"
我看了一眼,没有回复,直接删除了。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我要开始新的生活了。
春节过后,我回到了公司。
主管找我谈话,说公司准备提拔我做项目经理,工资也会涨到10000。
我很惊喜,立刻答应了。
有了这笔收入,我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了。
三月份,我还清了所有的债务——林晓的25000,爸爸的20000。
当我给林晓转最后一笔钱的时候,她发来信息:"晚晴,你终于解脱了。"
"是啊,终于解脱了。"我笑着回复。
"晚晴,我为你骄傲。"林晓说,"你是我见过最坚强的女人。"
"谢谢你,晓晓。"
"别客气,我们是好姐妹。"
关掉手机,我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春天。
树上长出了嫩绿的新芽,花坛里开满了鲜花,到处都是生机勃勃的景象。
我突然觉得,生活真美好。
虽然经历了那么多苦难,但我还是挺过来了。
而且,我变得更强大了。
四月份的某一天,我在超市遇到了秦川。
他看起来瘦了很多,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T恤,提着一袋方便面。
"晚晴。"他看到我,愣了一下。
"嗯。"我点了点头。
"你……你最近还好吗?"
"很好。"我笑了笑,"你呢?"
"我……我也还好。"秦川说,"找到工作了,在一家小公司做销售,工资不高,但够生活。"
"那就好。"
"悦悦和乐乐好吗?"
"很好,他们长高了不少。"
"那就好……"秦川看着我,欲言又止。
"还有事吗?"我问。
"没……没事了。"秦川摇了摇头,"那我走了。"
"嗯。"
看着他的背影,我突然觉得,这个男人,已经变得和陌生人没什么区别了。
我们曾经是夫妻,曾经以为会相伴一生,但最终还是走散了。
但这就是人生吧。
有些人注定只能陪你走一段路,然后就要说再见。
六月份,公司组织团建,去海边度假。
站在海边,海风吹在脸上,咸咸的,却让我觉得很舒服。
同事们在沙滩上玩耍,欢声笑语不断。
我站在那里,看着一望无际的大海,突然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了结婚那天,秦川对我说的承诺:"晚晴,我会让你幸福的。"
想起了悦悦出生的那天,我抱着她,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想起了那些委屈的日子,我一个人躲在卫生间里偷偷哭泣。
想起了除夕夜,我端着一锅玉米走进客厅,说出那句让全家六口人瞬间静默的话。
这一切,都过去了。
现在的我,终于可以为自己而活了。
"晚晴,来玩啊!"同事们在远处招手。
"来了!"我笑着跑了过去。
那一刻,我觉得,我终于找回了自己。
那个勇敢的、坚强的、不会为任何人委屈自己的苏晚晴。
11
三年后。
时间是个神奇的东西,它能抚平所有的伤痛,也能改变很多事情。
这三年,我过得很充实。
工作上,我从项目经理升到了部门主管,月薪涨到了15000。
生活上,我和孩子们搬出了父母家,在公司附近租了一套两居室。虽然不大,但属于我们自己的小窝。
悦悦今年11岁,上六年级了,成绩很好,性格也开朗了很多。
乐乐9岁,上三年级,是个活泼好动的小男孩。
两个孩子都很懂事,知道妈妈一个人养家不容易,从不乱花钱,还会帮我做家务。
秦川这三年也有了变化。
他换了几份工作,最后在一家物流公司稳定下来,做管理层,月薪12000。
他每个月按时给孩子抚养费,每个月也会来看孩子两次。
但我们之间,已经没有任何感情了,见面只是简单地寒暄几句,然后各自离开。
婆婆在两年前中风了,半身不遂,现在住在养老院。秦川每个月要付5000块的养老院费用,日子过得也很紧。
至于秦芳一家,我已经三年没见过他们了。
听秦川说,秦鹏那次车祸后虽然保住了命,但是落下了残疾,现在在家养着。秦芳为了照顾儿子,辞掉了工作,全家都靠秦芳丈夫一个人养。
秦涛前年结婚了,但是因为买房子欠了一屁股债,现在每天累得半死。
秦思思大学毕业后找不到工作,现在在一家奶茶店打工,月薪3000。
秦芳后悔了吗?我不知道。
但这都与我无关了。
五月的某一天,我带着孩子们去逛超市。
"妈妈,我们今天吃什么?"悦悦问。
"你们想吃什么?"
"我想吃牛排!"乐乐说。
"好,那就买牛排。"我笑着说,"还要买点水果,买点零食……"
我推着购物车,在超市里慢慢地挑选。
突然,我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秦芳。
她正站在粮食区,拿着一袋最便宜的大米在看价格。
她看起来老了很多,头发白了一半,脸上满是皱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外套。
我愣了一下,正想避开,却被她看到了。
"苏晚晴?"秦芳愣愣地看着我。
"嗯。"我点了点头。
秦芳看了看我的购物车,里面装满了各种食材——牛排、车厘子、进口零食、高档水果……
再看看她手里那袋廉价的大米,她的表情变得很复杂。
"你……你过得挺好。"秦芳低声说。
"还行。"我说。
"悦悦乐乐也长大了。"秦芳看着两个孩子,眼神里带着羡慕。
"嗯。"
沉默了几秒,秦芳突然说:"苏晚晴,我……我想跟你道歉。"
我愣了一下:"什么?"
"这些年,是我不对。"秦芳的眼眶红了,"我不该那样对你,不该一直问你们要钱,不该闹到法院……"
"过去的事就过去了。"我平静地说。
"可是我……"秦芳哽咽了,"苏晚晴,我现在才明白,我当年错得有多离谱。我把秦川当提款机,最后害了他,也害了我自己。"
"鹏鹏残疾了,涛涛欠了一屁股债,思思找不到好工作……这都是报应啊。"
我看着秦芳,心里五味杂陈。
"秦芳,我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你的道歉。"我说,"这些年,你确实伤害了我。但是现在,我已经不恨你了。"
"真的?"秦芳抬起头看我。
"真的。"我点头,"因为恨一个人太累了,我不想把精力浪费在这上面。"
"而且,看到你现在的样子,我反而有些同情你。"
秦芳愣住了。
"秦芳,我希望你能明白一个道理。"我说,"人啊,不能太贪心。你该拿的拿,不该拿的,拿了也会失去。"
"你这些年一直想从秦川那里榨取更多,但最终呢?秦川的婚姻没了,你们姐弟的感情也没了,你的孩子们也没过上好日子。"
"值得吗?"
秦芳低下头,眼泪掉了下来:"不值得……都不值得……"
"知道就好。"我说,"秦芳,好好过日子吧。别再想着占别人的便宜了。"
说完,我推着购物车离开了。
"妈妈,刚才那个人是谁?"悦悦问。
"一个……不太熟的长辈。"我说。
"哦。"
走出超市,阳光洒在身上,暖暖的。
我突然觉得,人生真的很奇妙。
三年前,我觉得自己的世界崩塌了,觉得未来一片黑暗。
但现在,我过得比任何时候都要好。
我有自己的事业,有可爱的孩子,有爱我的父母,还有真心的朋友。
而那些曾经伤害过我的人,都得到了他们应有的报应。
这就是生活吧。
你怎么对待生活,生活就怎么对待你。
晚上,我做了一大桌子菜——牛排、炒虾、红烧鱼、糖醋排骨、蒜蓉西兰花……
"妈妈,今天怎么做这么多好吃的?"悦悦问。
"因为妈妈想庆祝一下。"我笑着说。
"庆祝什么?"
"庆祝我们的新生活。"我看着两个孩子,"悦悦乐乐,妈妈想告诉你们,无论遇到什么困难,都不要放弃。只要坚持下去,总会有拨云见日的一天。"
"妈妈,我们会的!"悦悦认真地说。
"我也会!"乐乐举起小拳头。
我笑了,眼眶却有些湿润。
这三年,我经历了太多。
从绝望到希望,从崩溃到坚强,从一无所有到重新拥有。
我终于明白了,一个女人最大的底气,不是嫁给一个好男人,不是有一个富裕的家庭,而是自己有能力养活自己和孩子,有勇气对不公说不。
那个除夕夜,我端着一锅玉米走进客厅,说出那句话的时候,我以为我的人生完了。
但现在我才明白,那不是结束,而是开始。
是我新生活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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