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蜀“大宝贝”
成都五只石犀牛都在哪
仙人掌
提到“镇水神兽”,成都人最先想到的,自然是成都博物馆体积最大、重量最重的“镇馆之宝”——石犀。被亲切地称为“萌牛牛”的它,长3.31米,宽1.38米,高1.93米,重达8.5吨,被认为是“中国雕塑艺术史的重大考古发现”。
石犀,是成都两千年发展历史的见证者,也是这座城市不可替代的“吉祥物”。
现藏于成都博物馆的天府石犀与石犀吉祥物形象 图片来源:成都博物馆
扬雄《蜀王本纪》记载“江水为害,蜀守李冰作石犀五枚,二枚在府中,一枚在市桥下, 二枚在水中,以厌水精”,讲明了石犀的制造者、制造目的、具体数量和摆放位置。
五只石犀的故事到底是真是假?和李冰有无关系?一直以来都是说不清楚的谜题……
不过随着文献记载和实物信息的增多,这个传说逐渐变得清晰而真实起来。
隐藏在成都街头巷尾的石犀,分别系新华桥、郫都犀浦、望江公园旁的河堤上的石犀。 图片来源:成都发布
传世最久的石犀在哪里?
在五只石犀中,传世最久的当数“市桥”边的这一只。由于未被沉入水中,也没被收入城内,而是摆放在城边市桥这样的交通要道,长期备受关注,名气最大。后世在此建立的庙宇,甚至还出现了“石牛寺”的俗称。
明代曹学佺《四川名胜志》“石犀寺,一名石牛寺……今寺正殿阶左有石蹲处,状若犀然,额曰圣寿寺”,可知市桥处兴建的圣寿寺,俗名就叫石牛寺。在明代天启元年出版的成都《府治三衢九陌宫室图》中,能清楚看到石牛寺位于蜀府西南侧。蜀府就是今天的城市中心展览馆一带,从图中可看出石牛寺大约处在金河路与长顺街的交叉口附近。
明代石牛寺位置 图片来源:《府治三衢九陌宫室图》
进入清代,年羹尧在成都城区西面为八旗兵及其家属修建“少城”,石牛寺和石犀不得不迁出原址,搬到了文庙前街附近。此次迁移过程,清代成都著名文人刘沅《成都石犀记》记载“五石犀……其一乃在今将军署内……国初年,中丞创修满城,石犀入焉,虑后人之无所稽古也,于外城西南构石牛寺”,文中点明石犀原址位于少城将军署,即老成都熟知的“将军衙门”,正是现在金河路与长顺街交叉口的金河宾馆。
清代石牛寺搬迁 图片来源:1894年《四川省城街道图》
对搬迁到新址后的石牛寺,清嘉庆《华阳县志》绘有“石牛寺图”。不过图中的石犀被画得和真牛一模一样,从而失去了参考意义。
道光年间,蓬莱县丞章藩《补竹山房诗草》讲述其与友人“游严真观,访支机石、圣寿寺,寻石犀……今改石牛寺……有石类牛形,头角亦略具”,可见章藩看到的石犀古朴粗略,绝不是真牛模样。
章藩的文章之后,罕有文献记载这只传世石犀的情况。在晚清民初风云变幻的岁月中,它就这样悄无声息的消失,不知所终。
水中的石犀在哪里?
郦道元《水经注》“西南石牛门曰市桥,桥下谓之石犀渊”,可知市桥东侧就是成都古城的石牛门,西侧是叫作“石犀渊”的湖泊。
常璩《华阳国志》“石犀五头……二沉渊中”,也就是说石犀渊区域应有两只石犀的存在。结合前述市桥、圣寿寺和今天金河宾馆的关系,可画出石犀渊的大致范围。
石犀渊大致范围 图源:作者仙人掌提供
图中石犀渊所框定的区域,在历史上还真的先后出现过两只石犀。
一只在今树德协进中学所在地。该中学位置前身是民国的省一中,在清代则叫右司衙门。李哲生《题咏西胜街石犀》“成都古犀今一存,右司井巷西城根”。由于石犀渊大部分水域消失后形成陆地,这只石犀出土较早,被弃置在西胜街附近,1911年钟灵《川楚纪游》“有石牛卧于乱草中……从者云此牛遍体皆字,今已剥落,不可辨识”。这只石犀变动不大,一直到1952年,该处修建教室,石匠将其解体,石材用来砌筑阶沿,也就彻底消失了。
另一只在今少城小学所在地。它沉于渊底土中,从未露面,直至1913年出土。文史馆饶伯康遗笺记述“……右司衙门,民初第二小学堂由北门东珠市街移此。平操坝挖出石牛,牛身刻字数十……拓片”,由于第二小学堂1915年尚在东珠市街西口,且西胜街当时仅有一所小学,即街南侧的少城小学,可知饶文混淆了西胜街南北两侧的两只石犀。
不过这只石犀在那个动荡年代没能得以全存,消失殆尽。据老人回忆,少城小学旗杆下曾经的基石,就是石犀留下来的残石。
曾经出现石犀的位置 图源:作者仙人掌提供
传奇!城中的石犀现身了!
除了市桥的一只石犀,渊中的两只石犀之外,还有两只在成都城中,其中一只出土经过具有相当的传奇色彩。
1973年11月修建人民东路的电信大楼时,在地基深处挖到了一个巨大的石兽。由于石兽重量过大且施工时间紧张,最终不得不放弃发掘,将其填埋在原处,上面就是电信大楼的基脚。39年后,在计划拆除这幢大楼之前,进行了系统性考古发掘,2012年12月,这头巨大的石兽终于重见天日。
石犀的出土现场 图片来源:王效/摄
经过科学的考古勘察程序之后,2013年1月9日,石兽被吊上地面,这才被考古部门确认为石犀。2016年6月,成都博物馆新馆开放,石犀作为“镇馆之宝”正式展出。
成都博物馆展出的石犀 图源:成都博物馆
根据考古部门对出土地点的地层划分,这只石犀处在蜀汉末期至西晋的地层中,因此被掩埋时期较早,得以幸存至今。更有价值的是,它的尾部左侧残留有阴刻铭文,为我们提供了关键信息。
石犀身上的阴刻铭文 图源:作者仙人掌提供
铭文显示有三个汉字,其中第一个字识读困难,第二个和第三个汉字较易入手。第二个字两横一竖,是隶书里的“牛”字。
牛字的隶书形式 图源:字帖网
由于汉隶蚕头燕尾带着波挑风格,此处牛字古朴简约更似秦隶,因此存在李冰时代书写的可能性。
“牛”字、“四”字 图源:作者仙人掌提供
“牛”字和“四”字的发现,无疑为五只石犀的传说提供了强力支撑。市桥、石犀渊共有三只石犀,城内有第四、五只石犀。尽管目前未能找到城内另外一只石犀的踪迹,但成都博物馆展出的石犀极大可能就是第四只石犀。
至此,可将李冰设置石犀的位置标出,还原两千多年前这座城市先贤们的智慧布局。
石犀布局 图源:作者仙人掌提供
来源:成都方志
作者:仙人掌(文化学者,专于朴学研究,喜攻学术疑难杂症,在历史地理、语言文字、人物乡情、族群姓氏等领域考证颇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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