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这地方,从公元前350年秦孝公迁都算起,建城史2370多年。
秦始皇在这儿称帝,结果项羽一把火烧了咸阳宫,三个月没灭。
如今咸阳塬上27座帝王陵、400多座陪葬墓,就是一堆土疙瘩。
“咸阳古渡”作为关中八景之一,杜甫写过“尘埃不见咸阳桥”。
繁华完了就剩黄土,这就是沧桑。
咸阳人的命,是面给的。
biangbiang面宽得像裤带,泼上滚油辣子;锅盔本是秦军干粮,硬得能砸死人。
民谣说:“八百里秦川尘土飞扬,三千万老陕齐吼秦腔”。
咸阳人接风吃面、办丧事也吃面,一辈子跟面绑在一起。
彬州花果山正月十五点灯山,一千多盏灯亮上百年;
过年社火抬芯子、踩高跷。
咸阳为啥还活着?
因为这些习俗没断过。
守着一堆老坟,吃着一碗宽面,咸阳人就这么过。
其实,咸阳比西安好吃,不信?你看……
辣子蒜羊血
咸阳老城根底下的吃 食 ,少说有几百年了。
秦朝那会儿咸阳是都城,餐饮业兴旺,
这道菜最早是宫廷厨师把羊血跟辣椒蒜瓣凑一块琢磨出来的,
后来流落民间,就扎了根。
清末民初,西安大差市口摊贩推车叫卖,一嗓子"辣子蒜羊血哟",半条街都闻见味。
当地有个典故,说一人体弱老感冒,喝不起人参汤,卖羊血的让他早晚各一碗羊血配羊骨汤,一个月病就断了。
羊血活血补血止血化瘀,性平味咸入脾经,古书上白纸黑字写着呢,不是瞎编。
做法说白了不复杂。清晨现宰的羊血,马尾箩滤杂质,倒进食盐水搅匀凝块,切小方块,开水小火煮,血固如嫩豆腐,捞出泡清水备用。
摊上一个木架,碗里搁盐、醋、蒜水、油泼辣子、花椒、小茴香。
羊血捞碗里,调料一浇——辣、呛、咸,花椒味窜鼻子。
筷子一戳就破,入口即化,腥膻全被蒜泥辣子压死了。咸阳人讲:"美得很!"
一碗羊血,不讲虚的,就是命。
兴平醪糟
陕西咸阳兴平的老味道,距今2000多年了。
西汉汉武帝修茂陵,征了全国民工,工程干了53年,吃饭都顾不上,
民工们就拿糯米蒸熟拌酒曲,封起来发酵,顶饱、耐放、还解暑。
到唐代开元年间,这东西从宫廷流到民间,杜甫写过"浊醪粗饭任吾年"。
最邪乎的是马嵬驿那段:
说杨贵妃临死前非要喝一碗兴平醪糟,喝罢一个容貌酷似她的宫女替她赴了死,
贵妃金蝉脱壳东渡去了日本。
你说这醪糟,它不光是吃食,它是一条命啊。
做这东西讲究得很。
糯米得用上好的,筛、捡、淘、泡、蒸,五道工序少一道都不行。
蒸完拿泉水冷浸,米粒表皮封住,口感才筋道。
再拌粬,用特制曲母,压实了发酵,闻见酒味就成了。
烧开后糯米浮在水面上,汁浓味醇,酒香扑鼻,带着桂花香。
当地人讲:"醪糟一开缸,满街都是香。"
它跟石碾辣子、时下挂面并称"兴平饮食三宝"。
这玩意儿,是真有来头的。
三原泡泡油糕
咸阳人心里头的念想。
这东西有来头。
唐代就有了,原名"见风消"。
唐景龙三年(709年),韦巨源烧尾宴上摆的就是它。
传说唐太宗在三原王店集狩猎,店家手抖油搁多了,炸出来一糕全是泡。
风一吹,碎了。
太监忙说吉兆,太宗脱口而出:"见风消"。安史之乱后御厨流落三原,手艺扎了根。
清朝时三原人带到西安,一传一千三百多年。
1990年拿了国家商业部"金鼎奖","中华名小吃"不是白叫的。
做法不用钒不用碱,就靠大油和开水烫面。
面粉上锅蒸三十分钟,熟猪油烧到一百一十度,开水冲进去,油水乳化成白汤,再倒面烫熟。
馅是白糖、黄桂、核桃仁拌的。
入油锅几秒钟,泡就鼓起来,薄如蝉翼,一碰就碎。
老陕人讲:"这东西,急不得。"
咬一口馅往外流,甜到骨头缝里去咧。
礼泉烙面
陕西咸阳礼泉县的老吃食,少说三千多年历史,比日本方便面早了不知多少辈子。
当地人讲:"这才是老祖宗的方便面。"
相传商末周初,周武王伐纣,数万将士远征,粮草难带。
礼泉先民把面粉洗面成糊,摊成薄饼切丝晾干,开水一浇便能果腹。
这玩意儿,就是世界上最早的方便面。
还有一说,唐太宗修昭陵,民工几万人,饭不够吃,当地巧媳妇发明"巧妇面",后演变为烙面。
老礼泉人过年唱:"弄啥好?过年好!
烙面挂面能吃饱!"
红白喜事摆席,"早汤午席",头一碗必是烙面,没它不成席。
做法费工夫。
洗面把面筋洗出剩面糊,静置一夜。
摊饼用麦草烧火,火性温和,急不得。
烙好晾凉,叠成长条,压上青石,一夜压瓷实。次日切细丝,存半月不坏。
吃法叫"泖",滚汤反复浇,加猪油、辣椒面、香醋,撒韭菜蒜苗。
面少汤多,即浇即吃,万不能泡。
当地人讲:"只吃面不喝汤,汤都入面里头哩!"
筋、薄、细、润,汤浓、煎、辣、香。一碗下肚,从胃暖到心。
乾州锅盔
这玩意儿不是一般的饼,是1300多年前大唐修乾陵时,民工拿头盔烙出来的。
当年数万人修唐高宗李治和武则天的合葬墓,饭供不上,有个叫冬娃的小伙子,
饿急了把面糊扣头盔里,架火上一烤——嘿,香酥可口。
这法子一传十十传百,后来传到民间,越做越讲究。
上世纪六十年代,有文化名家巡视乾陵时尝了一口,连声说:"乾州锅盔,名不虚传!"
还上了《中国土特产大全》。
做法也狠。
面粉十斤水四斤,酵面按季节调,碱面五六钱到一两。
不用手揉,拿木杠压,压到面光色润。饼坯直径八寸厚六分,菊花纹样,上三扇鏊。
第一鏊上下小火定型上色,第二鏊一面旺火烘烤,中间搁铁圈悬空烙。
关键在"三翻六转",十分钟出锅。
成品啥样?边薄心厚,表面鼓起像菊花,火色匀得很。
掰开层层分明,切开状如板油。
干、酥、白、香,越嚼越有,下咽回香。
老陕说得好:"吃起酥,闻起香,耐存放。"出门带俩,三天不馊,这才叫硬干粮嘛!
三原蓼花糖
陕西咸阳三原县的老辈子吃食,打明代正德年间(1506年)就有了,快500年。
早年南方小贩腊月贩年糕到三原,卖不完的挂楼上阴干。
来年捣碎和成条,油锅一炸——蓬松酥脆,香得很!
关中人吃了直夸:"僚!僚得太!"(好得很!)就叫了"僚花糖"。
1900年,八国联军打进北京,慈禧携光绪逃到西安,地方官把这糖当贡品奉上。
老佛爷咬一口,见它形似草原上的蓼花果实,提笔改名"蓼花糖",
从此进了宫廷。
清康熙进士温义在《纪念堂遗稿》里写:"生性冰雪姿,胸怀若旷谷,色形似莲藕,风味告乃翁。
这糖圆鼓槌形,金黄表皮沾满白芝麻,咬开里头雪白蜂窝状糖心。
糯米配黄豆、白糖、芝麻,经24道工序,投料到出成品得半年。
冬季制坯,阴干存放至少3个月,油温控在150℃以下炸至棕红,再浇糖浆裹芝麻。
一口下去——松、甜、酥、脆、香,绵软化渣。
啥叫"僚得太"?吃一口就知道了。
馇酥
得从1300多年前讲起。
唐代那会儿是宫廷祭祀供品,据传唐高宗李治尝了一口,因"一馇就酥"赐了名。
后来修乾陵,这东西从宫里传到民间。
原先用马油,马油金贵得很,寻常人家哪敢想?
后来改用猪油,反复试验,味道不减分毫。
乾州四宝里头它算头一份,跟锅盔、挂面、豆腐脑并列,被评为中华名小吃。
做法更有讲究。
猪油和面,加鸡蛋清、苏打,包冰糖、青红丝、核桃仁、花生仁,捏成茶盖大的圆饼。
菜籽油半炸半烙,油温180℃,翻三次,两面金黄。
出锅那一刻,外头酥得掉渣,里头蜂窝状孔隙,触口即融。
乾县人讲:"油大不腻,糖多不厌",这八个字就是馇酥的魂。
冷了照样酥脆,不塌不腻,余香绕口不绝。
嘹咋了!
老汉喜
咸阳人刻在骨头里的早餐。
说起这东西,来头不小。
它是咸阳"古渡四宝"之一,历史能追溯到秦代,距今两千多年。
《周礼》里记载的"炮豚",就是它最早的祖宗。
到了清代,乾隆千叟宴上这玩意都露过脸,你说硬不硬?
清末民初,咸阳街头到处都是,名字也直白,馍软腊汁香,老汉自然喜。
没牙的老汉都能吃,所以叫这名,一点不装。
做法讲究得很。
荷叶饼用老酵头二次发面,蒸出来白净松软,柔中带筋。
腊汁肉选三肥七瘦的前腿肉,二十多种香料配老汤,小火慢炖两个半小时。
那锅老汤是命根子,越陈越香,有些店传了几十年不断火。
肉炖到入口即化,肥而不腻,瘦而不柴。
饼一掰开,肉一夹,汤汁一淋,咬一口。
软烂醇香,咸阳人早起就认这口。
"额滴神呀,美得很!"当地人就这么讲。
不是啥金贵东西,但就是离不开,一天不吃想得慌。
彬州御面
不是一般的面。
三千多年前,周太王古公亶父住在豳地,媳妇姜女捣鼓出这吃食。
后来周武王灭了商,专门回老家吃这口,说是曾祖母的手艺,得叫御面。唐朝时尉迟敬德把它献给唐太宗,直接成了御膳房的专用品。
清朝那会儿,慈禧太后读《诗经》查到这面的来历,西逃到西安还特意点名要吃。你说这面,硬不硬?
做法也讲究。
上等麦粉和成团,凉水里反复洗,把淀粉和面筋分开。
面水沉淀一夜,滤掉清水,文火慢炼,边搅边熬,炼成半熟团。
上笼蒸一个钟头,晾凉了用镰刀刃斜切,片薄得透光,跟蝉翼似的。拌上蒜泥、姜末、醋、油泼辣子,酸辣鲜香,筋光柔软。
当地老人讲:"御面得味远如燕窝",一点不夸张。
这面在彬州,红白喜事少不了,过年过节家家做。
它不光是吃食,是三千年的日子。
锅盔牙子
这东西来头大。
秦代就有了,距今两千多年。
最早叫月牙饼,相传吕不韦派人寻来这饼,夜宵时仰望半月,觉得形似,就给起了这名。
后来秦统一天下,"月牙"有月缺之意不吉利,"牙子"是发芽,"锅盔"谐音"郭魁"。
郭是城邦,魁是第一,合起来就是大秦帝国天下魁首。
这名字,是有讲究的。
唐代工艺完善,明中期前风靡朝野。
可惜明末清初战乱不断,手艺差点断了根。直到清代中晚期,民间有人把它挖了出来。
民国时周、苏、黄、王四家最出名。
做法不复杂,但讲究。
死面,不发酵,加猪油、鸡蛋、水,擀成巴掌大薄饼,铁板烙半熟,再进炉烤到金黄鼓起。
核心就四个字:热馍夹凉肉。
刚出炉的馍划开,塞进凉腊汁肉,馍的热气把肉脂化开,一口下去,外酥内软,酥而不硬。
老咸阳人挑锅盔有口诀:"摸空的,吃轻的,咬一口,是酥的。"再配碗鸡汤馄饨,嘹咋咧!
你问咸阳人,活着图个啥?
他蹲在老城根底下,碗里是辣子蒜羊血,手里掰着锅盔,头也不抬:“图个嘴。”
嘴不图金贵,就图一碗宽面泼滚油,滋啦一声响,魂就回来了。
三千年的帝王烧成灰,二十七座坟塚长成土疙瘩,可那锅老汤没断过火,那盏灯山没灭过光。
咸阳人信啥?信面、信辣子、信日子。
日子硬得像锅盔,咬不动就泡碗汤。
心里苦,来口醪糟。
想不通,去塬上看看坟。
皇上都躺平了,你有啥过不去?
活着,就是一碗面从生煮到熟,趁热吃,别等凉。
所以别问沧桑。
沧桑在嘴里,嚼嚼就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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