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鸡,古称陈仓,渭水从城边淌了不知多少年。
这地方硬气——周秦两朝的老根,炎帝在这片黄土上教会了人种庄稼。
您随便在塬上踢一脚土坷垃,没准就踢出个青铜器;
扶风、岐山那一片,挖出的毛公鼎、大盂鼎,铭文刻的全是治国大事。
俗话说“明修栈道,暗度陈仓”,韩信就从这儿过的兵,一把火烧出了汉朝四百年。
老辈传下来的讲究,都带着上古的味儿。
正月里闹社火,赤沙镇有血社火,把武松报仇的戏演得血糊糊的(全是道具,但规矩是祖辈传的),
打从周傩那会儿就兴起了。家常说话,管太阳叫“爷婆”,把日子过得周周正正。
吃食更直接。
早上一碗豆花泡馍,“金玉琼浆”滚烫下肚;
待客得上岐山臊子面,面条薄得透亮,汤酸辣滚油,只吃面不喝汤。
这叫把福气留在碗里,守的是周礼的老规矩。
还有那擀面皮,从唐代“冷淘面”传下来,发酵擀得筋道,拌上秦椒红油,一口下去,三千年的味儿全在舌头上了。
今天,跟诸位聊聊,来宝鸡必吃的10样小吃,少吃一种都算亏!
扶风鹿糕馍
陕西宝鸡扶风县的老吃食,距今1300多年,打唐代就有了。
原本叫"柱丁石馍",模样像鼓形柱石,中间凹个坑。
传说武则天路过扶风,吃了嫌名儿土,拿刻章摊的梅花鹿印章往坑里一盖,赐名"鹿糕馍"。"鹿"谐音"禄",福禄双全,这名儿就叫响了。
关中老话讲:
"岐山的挂面凤翔的酒,扶风的鹿糕馍京里走",当年在京城,那是有排面的。
做法硬气。
面粉用正茬小麦,油是木梁压榨的菜籽油,糖选四川川糖。50斤面粉兑6斤油、6斤糖,发面多少看天吃饭。
和面不搁碱,骑在1.7米木杠上反复压,边压边掺干粉,直压到硬得插不进面粉。
用"偎偎"压成碗口大的圆坯,中间留坑,盖上朱红梅花鹿印章。
麦草火文火慢烤两个时辰,出锅白中带乳黄,酥脆香甜,搁俩月不霉不坏。
东四堡老人常说:"出东门,上东坡,东四堡是个干粮窝",这话,不假。
西府醋粉
西府这地方,三千多年前就有人酿醋了。
酿完醋剩下的渣子,扔了可惜,老祖宗就把它变成了吃食,醋粉。
这东西的来历,得从姜子牙说起。
封神那会儿,所有神位都分完了,姜子牙主动跟周武王讨了个"醋坛神"的位子。
啥意思?
功高盖主的事咱不干了,让我安安静静做醋去。
西府人感念这份心思,酿醋的人家都供着他。
据说商末周初,周文王被追杀逃到岐山,饿得前胸贴后背,农妇把醋糟洗出淀粉蒸成皮,文王吃完说好。
你看,一碗粉,救过命的。
做法说复杂也复杂,说简单也简单。
醋糟泡软,挤淀粉,掺面粉搅成稀糊,倒进锣锣里大火蒸两分钟,起泡就出锅。
切条,拌上油泼辣子、蒜水、香醋。成品灰褐色半透明,人称"凉皮界的黑美人"。
口感比凉皮筋道,带着天然粮食发酵的酸香,酸辣爽滑,一口下去胃口大开。
一碗醋粉,吃的是粮食,品的是三千年的西府烟火气。
额跟你说,这味道,美得很!
岐山锅盔
陕西八大怪里有一怪,"烙馍像锅盖",说的就是它。
这东西有来头。
三千多年前,周文王姬昌伐纣那阵子,行军路上开不了伙,士兵拿头盔当锅,面饼往盔上一贴,火上烙。
出来中间鼓起,跟头盔一个模样,所以叫"文王锅盔"。
唐宋时客商南来北往,锅盔就出了岐山。
明清满街都是卖锅盔的,光绪年的张聪、刘有学,民国的赵乾儿、张广善,都是好手。
最有名的流派,杏园武氏、校场庞氏、杜家庄乾儿,各有各的绝活。
做法实在讲究。
面粉用岐山北塬硬质粒小麦,和面加盐加油加香料,木杠子压——一个馍压两千多下,压到面光瓷实。
表面粘芝麻,大铁锅文火慢烙,"三翻六扣",五十分钟才成。
成品干、酥、白、香,皮脆掉渣,掰碎泡汤不散。当地人讲:"嘹咋咧!"
这不是瞎吹。
老陕人说弥月不坏,搁一个月照样酥脆。
这哪是馍嘛,这是三千年的日子。
凤翔腊驴肉
这东西有来头。
清咸丰年间就有了,距今170多年。
往上追,商周宫廷"膳用六牲"就有驴肉,算下来3000多年。
凤翔古称雍城,关中驴是一绝。
清末有个叫苏石娃的,专做腊驴腿,独家手艺,产量少,达官贵人才吃得上。
1900年,八国联军打进北京,慈禧跑到西安,凤翔腊驴肉被送上去。
老太太咬一口:"天上龙肉,地上驴肉。"
就这一句,名声炸了。
做法讲究得很呐。选关中驴腿肉,淋净血水,晾晒,切块入缸加硝盐,压巨石,一月取出。
白天晒夜里挤水,松木水加五香调料煮熟,浸驴油反复烫提,
冷却后表面结霜。
切片鲜红半透明,酥而有筋,五香喷鼻,越嚼越香。
这东西不是吹的。
宝鸡十大特色菜,上过国宴,拿过后稷金像奖。
老陕人说得好:"驴肉不多,全凭证个爪爪。"
四条驴腿,就是凤翔人的硬菜,嘹咋咧!
陇县马蹄酥
又叫蜜馅儿,宝鸡陇县的老牌名点,外地人不一定晓得,本地人离不了。
说来头,这东西少说一千多年了。
唐朝那会儿,长孙皇后回陇州香泉乡省亲,把宫里的糕点方子带了回来。
乡亲们尝完拍大腿,皇后点了头,派了个伶俐人跟御厨学了手艺,这才传到民间。
还有一说,清光绪末年,御厨宫某随钦差祭吴山,陇州厨师贾义财跟人家搭上线,学了真本事。
民国年间传给儿孙徒弟,
1960年贾家徒弟边文汉又把这门手艺捡起来。
你说一块糕点,裹着多少朝代的烟火气,厚不厚?
做法讲究。
精粉、熟大油、白蜂蜜、白糖,就四样。
皮面包酥面,卷条切片,叠成驴脊形,圈成马蹄样,下油锅炸。
出锅浇蜂蜜撒白糖霜。层薄如纸,油而不腻,香甜味厚,入口就酥,嚼着不粘牙。
陇县人走亲戚拎两盒,那叫体面。
当地人讲:"这酥点,美得很!"
是有来头的。
北宋年间,苏轼在凤翔当判官,治东湖,种柳树,顺道吃了碗豆花泡馍,惊得没词儿了,
撂下一句:"东湖柳,姑娘手,金玉琼浆难舍口,妙景、巧人、佳味,实乃三绝也!"
金是馍片,玉是豆花,琼浆是豆浆。
一碗吃食,让大文豪都犯了难。凤翔老话讲:"白汤雪花红油转,不觉吃了九十年。"
算下来,少说也有近千年的根基了。
馍叫锅盔,厚过寸,敲之有声,烙到外脆内韧,切出来形似金叶。
豆花用上等黄豆,石磨磨浆,石膏点制,嫩得跟凝脂似的,煮而不散。
汤是猪骨加八角桂皮慢炖几个钟头。
核心就四个字:煎、嫩、汪、香。
吃法也有讲究——先喝汤,再吃豆花,最后嚼馍,一口一口,扎实得很。
哎,这话糙,理不糙。
西府扯面
这碗面,3000多年了。
周朝那会儿叫"礼面",秦汉叫"汤饼",隋唐成了"长寿面",宋元又改叫"水滑面"。
清代薛宝辰在《素食说略》里写得明白:"其以水和面,入盐、碱,清油揉匀……扯为细条。
煮之,名为桢面。做法以陕西朝邑、雍州、同州为最佳。"
说白了,这面从骨头里就带着西府的劲儿。
陕西十大怪里头"面条像裤带",说的就是它。
有人考据说古称"馎饦"就是今天的扯面片,这话靠谱。
一碗面,扯出了半部关中史,你说厚重不厚重?
做法不复杂,但讲究。
面粉加盐水,一斤面六两水,揉到"三光"——面光、盆光、手光。
搁湿布底下醒一个钟头,擀成厚片,两手一揪,扯开,摔案板上"bang bang"响,对折再扯,反复几遭,扔沸水里煮。
捞出来,辣椒面铺顶上,滚油一泼——"滋啦"一声,满碗红光。
面条厚处筋道,薄处透亮,口感光滑柔韧,咸辣酸三味撞一块儿。
宝鸡人讲:"一碗扯面,喜气洋洋,不放辣子,嘟嘟囔囔。"
咥一口,嘹咋咧!
岐山擀面皮
陕西宝鸡岐山县的命根子。
300多年前,清康熙年间,八亩沟村有个叫王同江的人,在京城御膳房当厨子,琢磨出一种吃食叫"御京粉",后来告老还乡带回了老家。
再往前倒,唐代就有冷淘面打底,周秦那会儿这片土地就开始种麦子了。
一碗面皮,装的是千年的事儿。
你说它是小吃?
它是从宫廷流落到民间的活化石。额滴神,这来头不小。
做法讲12道工序:
揉、洗、过、淀、清、发、掺、擀、抹、蒸、凉、摞。
洗面出淀粉,发酵是命门,擀成薄片上笼蒸,出来切条拌料。
核心就六个字。
"白、薄、光、软、筋、香",口感筋道,酸辣爽利,一口下去嫽咋咧!
这是一方水土喂出来的硬通货。
甭说了,吃就对了。
岐山臊子面
这碗面不简单。
它从西周传下来,少说三千多年。
周文王在渭河边斩了蛟龙,拿龙肉做臊子浇面条上,那是最早的原型。
后来变成祭祀的"馂馀之礼",头一碗面不吃,先端出去泼汤敬天地,剩下的才轮到人。
唐代叫"长命面",明代****《遵生八笺》里就记了"臊子肉面法",苏东坡在陕西当官时都馋这口。
一碗面,装着商周的魂,也装着老百姓的日子。
做法更讲究。
五花肉切丁,拿岐山醋"q出臊子,酸香钻鼻子。
底菜五样——胡萝卜、豆腐、木耳、黄花菜、鸡蛋皮,红黄黑白绿,五色齐全。
面条讲"薄、筋、光",汤讲"煎、稀、汪"。
一口下去,酸、辣、香直冲天灵盖。
老陕端起碗来一句:"Niania,这面绝咧!"
这面不是瞎吹。
三千年了,这碗面还在,而且越来越红火。
岐山肉臊子夹馍
宝鸡西府人的命根子。
这东西有来头。
往回倒三千多年,周文王在岐山原下渭河畔斩了条蛟龙,肉剁成小丁分给百姓吃,臊子就这么来的。
一个"臊"字拆开看——月是肉,品是牛羊猪三牲,底下一个木,祭肉摆桌上敬天敬地。
打那以后,这吃法从宫廷"馂馀之礼"一路落到民间,成了老百姓碗里的日常。
做法就俩字:"燣"。
五花肉肥瘦三七开,肥肉先下锅煸出油,瘦肉跟上,岐山香醋沿锅边淋进去,文火慢炖四十分钟,醋把腻味全吃了,最后撒秦椒面收汁。
夹进刚出炉的白吉馍,外皮酥得掉渣,内里酸辣鲜香,肥而不腻。
当地人吃一口都得喊:"nia nia,这馍咋这么香!"
一碗臊子面配一个肉夹馍,陕西人的早晨,就这么实诚,就这么厚重。
行了,就说到这儿吧。
您看这十样吃食,哪一样是冲您腰包来的?
都不是。
它们是冲您的命来的,
是周原上的麦子,是渭河里的水,是三千年的日头晒出来的。
豆花泡馍滚烫,臊子面酸辣,锅盔嚼着费牙却养人,一碗醋粉黑乎乎的,吃进去的全是粮食的魂。这不叫小吃,这叫活法。
人活一世,说到底不就是为了一口热乎的?
宝鸡人把这份热乎揉了擀了蒸了煮了,端到您跟前,您一筷子下去,咬住的是西周的风,咽下的是关中的土。
您要是累了、烦了、觉得日子没味儿了,就往宝鸡的塬上走一遭。
寻个路边摊,要碗扯面,看老板把面摔得震天响,辣子一泼滋啦冒烟。
那一刻您就知道,什么坎儿都能过去。
天大的事,吃完这碗面再说。
您说是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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