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my 发自 凹非寺
量子位 | 公众号 QbitAI
最近,AI虚拟细胞(AIVC)赛道,迎来关键突破!
作为全球最早布局该领域的企业之一,百曜科技正式发布全球首个基于LLM-JEPA架构的AI虚拟细胞世界模型——AURA CellOS。
该模型是目前公开报道中参数规模最大的单细胞基础模型,基于3.905亿个人类单细胞转录组训练,覆盖了几乎所有重要的人类细胞:40余种人体组织、260余种细胞类型。
其最受关注的突破在于,它首次将JEPA(联合嵌入预测架构)与世界模型理念系统性引入单细胞研究。
当前,世界模型已经是自动驾驶、机器人和生成式AI的重要技术方向。
CellOS的出现让外界好奇,在高度复杂的生命科学领域,世界模型能否真正落地,并产生实质价值?
从目前公开的评测结果看,CellOS在预测精度、扰动建模等多个核心指标上与多款主流模型拉开倍数差距,达到当前国际领先(SOTA)水平。
但想要看清它的技术逻辑与商业价值,一切还要从一颗细胞说起。
AIVC走到十字路口
理解细胞变化,是生命科学最核心的问题之一。
疾病发生、药物作用、细胞治疗,本质上都是细胞状态发生变化的过程。
过去,科学家只能通过细胞培养、动物实验乃至人体验证来探究细胞在药物、基因扰动等刺激下的变化。
高昂的研发成本和漫长的试验周期,让大量潜在新药和细胞疗法陷入漫长试错,“十年研发周期、十亿美元投入,临床成功率却不足10%”的“双十定律”亟待被终结。
“虚拟细胞”的出现,为新药发现开辟了全新的路径。
在计算机里“复刻”细胞的想法,早在20世纪90年代就有学者探索,并开发了最早的细胞建模软件之一VCell。之后斯坦福大学研究团队发布了全球首个全细胞计算模型。
但此前的虚拟细胞,不是一个学习型的模拟器,不能模拟细胞在不同条件和变化环境下的运作。
无法预测细胞功能、行为和动力学,无法揭示其背后的机制,也就无法在药物开发应用中发挥最大价值。
直到近些年AI技术的突飞猛进,叠加组学技术的迅猛发展,才让虚拟细胞更接近生命科学的“模拟沙盘”:
- 单细胞测序技术的指数级进步及成本降低,显著提升了数据采集能力,过去几年中,这些数据每6个月翻一番,为建模提供了底层基础;
- AI技术的进步则显著增强了细胞数据的处理、学习和推理的能力。
2024年12月,美国斯坦福大学、基因泰克制药公司与陈—扎克伯格基金会组成的联合科研团队在顶级期刊《Cell》发表的重磅论文,点燃了全球的研发热潮:
AI虚拟细胞(AIVC)的时代,正式宣告到来。
其实在此之前,Geneformer、scGPT、scFoundation、GeneCompass等一批模型就已相继问世,只是业内还没有统一AIVC的叫法。
这些AIVC模型解决了细胞类型识别等基础需求,但在预测细胞动态变化上存在明显局限。
例如,在敲除基因、给药或诱导分化后,细胞会如何演化?第一代AIVC模型在这类动态预测任务上仍存在明显局限。
核心在于,它们的训练目标主要是学习基因表达模式本身,而非细胞状态变化的内在机制,因此难以区分哪些表达变化只是背景噪声,哪些才是真正驱动细胞状态演化的关键信号。
进一步地,由于模型主要基于单一表达视角学习静态基因表达模式,难以刻画基因调控关系及细胞状态演化的动态规律。
许多只有在特定扰动条件下才显现的关键生物学信号,也容易被大量稳定表达的背景信号所淹没。
因此,仅靠不断扩大数据规模和模型参数,并不能显著提升模型对细胞状态演化轨迹的预测能力,也难以学习细胞变化背后的内在生物学规律。
2026年6月,《Nature Methods》刊发的一项研究非常扎心:
研究人员基于2220万个细胞的scTab语料库,预训练了400个模型,完成6400次评估。结果显示,在多项任务中,模型性能往往在使用约1%的预训练数据后便进入平台期。
换句话说,仅用约22万细胞训练模型性能就基本拉满,再多喂海量同质细胞样本,模型效果也不会明显提升。
这让行业开始重新思考:现有技术路线是否还能持续受益于Scaling Law(缩放规律)?
或者说,问题究竟出在数据规模不足,还是第一代AIVC的建模范式已经触及瓶颈?
CellOS给出的答案是后者:
真正限制模型持续提升的,并非Scaling Law本身,而是传统语言模型架构与细胞数据特性的系统性错配。
只有让模型真正学习细胞状态演化规律,而不仅仅是静态表达模式,数据规模扩展才能持续转化为模型能力的提升。
从“看懂”到“理解”细胞,CellOS的“三板斧”
世界不是由文字构成的。
李飞飞最新长文如是说。
而细胞世界,更不由文字定义。
说到底,AIVC领域需要的是AI对细胞状态有理解,而非单纯的表达模式复现。
只有这样的模型,才能支撑动态预测(如扰动响应)和可迁移的虚拟细胞能力。
站在业内角度看,CellOS这次的打法其实挺狠的。
它没有选择大多数团队还在走的“安全路线”——继续在大语言模型上卷参数、卷数据,而是直接站队JEPA这条更难、但潜在天花板更高的路。
因为人工智能领域的普遍共识是:「世界模型」最擅长感知规律、推演环境动态变化。
在自动驾驶、机器人领域,世界模型已经被用来预测环境变化。
现在,细胞领域也要一试。而CellOS是第一个“吃螃蟹”的。
CellOS是率先将世界模型理念引入AI虚拟细胞领域的模型。
同时,它也是目前公开信息中规模最大的单细胞Foundation Model,是基于3.905亿个人类单细胞转录组数据训练的12B参数模型。
什么概念?这几乎覆盖所有已知人类细胞类型。
CellOS核心创新有三点:多视角表征学习、JEPA联合嵌入预测、无损扩容。咱们一个个看。
创新一:多视角表征学习
它让模型在进入更复杂的训练阶段前,就先获得更丰富、更敏锐的细胞特征辨别能力。
传统单细胞基础模型通常只依赖单一的“表达视角”,即根据基因在单个细胞中的表达丰度来判断细胞状态。
这种方式容易忽略那些表达量不高、但在生物学上具有重要标志意义的基因(如调控基因、应激响应基因),导致关键信号易被背景噪声淹没。
于是,CellOS引入「双视角互补机制」,在表达视角之外,增加群体感知视角。相当于给模型装了两双「眼睛」:
- 一双眼睛看表达丰度(即这个基因活跃程度如何);
- 另一双眼睛看群体特异性(这个基因在整个细胞群体里有多特别、有多少信息量)。
把这两个维度拆开、同时并行分析后,模型就像突然开了“透视挂”,能更容易抓住那些隐藏的重要生物学信号。
结果就是:模型对细胞状态变化的敏感度大幅提升,并且为第二层创新打下基础。
创新二:引入JEPA架构
在创新一(双视角)给模型提供高质量的互补表征后,CellOS引入JEPA(联合嵌入预测架构),在隐空间利用这些互补表征进行跨视角预测和对齐。
传统模型的训练方式是:给你一个细胞的基因表达数据,让你尽量把它“原样复述”出来。
这就像让学生死记硬背课文,容易只记住表面文字,却不懂背后的意思。
CellOS引入了JEPA,则是彻底换了一种玩法:
它不再让模型简单复述输入,而是让模型用“一种视角”去预测“另一种视角”看到的结果。
简单说,就是逼着模型在脑子里建立一个“细胞状态的内在模型”,去抓住那些真正稳定的生物学规律。
举个例子,传统模型看的是“这个细胞现在长什么样”;JEPA则在学“如果从不同角度看这个细胞,它的状态本质是什么?如果发生变化,它会往哪个方向走?”
这一招直接让模型的能力从“看懂表面”升级到“理解本质”。
特别是在预测“敲除某个基因细胞会怎样”“加药物后细胞如何反应”这类动态问题上,效果提升非常明显。
创新三:无损扩容训练方案
模型越大越聪明,但有个问题:参数变多之后,它经常把以前学到的东西忘掉。
业内管这叫「灾难性遗忘」。
CellOS在这一点上做了特别的设计——无损扩容机制。
具体做法:先好好训练一个“中小型”稠密模型,打牢基础;然后用一种平滑的方式,把它升级成超级大的MoE模型(混合专家模型)。
在升级过程中,保留原来学到的核心知识,同时新增很多“专家”去学习更复杂的内容。
这样一来,模型既能变得更大、更强,又不会把之前辛苦学会的细胞表达规律忘掉。
到这里,我们忽然发现,这三大创新不是各自为政,而是息息相关啊!
双视角是基础,负责提供“好原料”;JEPA架构是核心,负责“深度思考”;无损扩容是保障,让模型变大后,性能“不掉链子”。
不过,模型搭好了,接下来该怎么训练?
CellOS提出Dense-to-MoE三阶段训练策略。
它没有把上述创新一股脑塞进一次训练,而是拆成三个循序渐进的阶段。
- 第一阶段(Dense):先用传统的“表达视角”,训练一个扎实的中小型稠密模型。
- 第二阶段(MoE):模型基础打好后,开始扩容,把模型平稳扩容到12B参数规模。
- 第三阶段(多视角联合训练):等模型长大后,再加入第二套“群体感知视角”,同时开启JEPA对齐训练。
这种分阶段训练的设计非常务实,既降低了训练风险,又让每一层创新都能在最合适的时机发挥最大作用。
在三层创新+三阶段训练的加持下,多基准测试显示,在细胞状态注释和扰动响应预测任务上,CellOS达到SOTA水平。
在衡量细胞状态预测能力的核心指标Pearson_edist上,CellOS取得0.619的成绩,不仅位列所有模型第一,也是唯一突破0.6的模型。
相比目前表现最好的开源模型TranscriptFormer(0.373),拉开66%的性能差距。
另外,在细胞状态注释任务中,它在聚合注释基准上取得了0.792的生物学保守分数,全面超越UCE、scGPT、TranscriptFormer等主流单细胞基础模型。
CellOS不只是一个新的大模型,更是一种研究范式的升级。它让AI从“看懂细胞表达”走向“理解细胞状态”。
而这种转变,也为虚拟细胞的实际应用奠定了基础。
全球竞速,AIVC迎来爆发前夜
过去两年,AIVC已经从概念验证进入技术竞速阶段。
标志是2025年6月,知名研究机构Arc Institute发起的虚拟细胞挑战赛(Virtual Cell Challenge,简称VCC),集齐了英伟达、10x Genomics等赞助方,Cell鼎力支持。
这被认为是细胞版的“图灵测试”,吸引了全球五百余支团队参赛,华人科学家团队强势霸榜。
其中,预赛全球第一,决赛全能榜全球第二、国内第一的x.Compass团队核心成员,也是本次发布CellOS的研发团队。
当然,比技术竞速更激烈的,还有资本方和产业界的较量。
比如成立仅1年单轮融资10亿美元的Xaira Therapeutics,创下了当年全球医疗健康领域最大的单笔融资纪录;
2024年前后,Somite.ai,Noetik,Turbine等生物科技公司也陆续拿到知名机构的投资……
同时,Big Pharma(大型制药巨头)也相继向AIVC公司抛出业务合作的橄榄枝。
宏观来看,除了资本和产业,监管也在发生变化:
美国FDA持续推动New Approach Methodologies(NAMs),鼓励采用计算模型、类器官、器官芯片等新方法补充甚至替代部分动物实验;
欧洲、中国等监管机构开始加强AI辅助药物研发相关研究,为数字化研发提供更明确的发展方向;
国内也已将“细胞编程与调控”“先进组学研究”“生命工程设计软件工具”列为前沿攻关方向。
微观来看,随着AI虚拟细胞赛道持续升温,全球入局者快速增加,并逐渐分化出三类核心玩家:
第一类,是以Arc Institute、同济大学等科研机构为代表的基础研究团队。这类团队更多推动算法创新和公开Benchmark建设,例如STATE、AlphaCell等模型,为行业建立统一评价体系和开放生态。
第二类,是以Xaira、Noetik、Cellular Intelligence、Tahoe Therapeutics、百曜科技等为代表的平台型创业公司。这类企业通常拥有专有数据、湿实验平台以及药企合作能力,希望构建覆盖数据、模型和实验验证的完整研发平台。
第三类,则是以Recursion、Owkin、Isomorphic Labs等AI制药公司为代表,它们更关注AI如何直接进入药物研发流程,通过长期合作、自研管线和平台授权实现商业化。
要在喧闹中持续保持敏锐和领先,就要关注长期价值的复利,而非短期热点的狂欢。
事实上,观察近年来获得较大融资、商业合作的平台公司可以发现,它们几乎都具有共同特点:不仅拥有AI模型,更拥有持续积累数据和验证模型的实验体系。
也就是说,行业对AIVC的期待已经不只是一个算法,而是希望其成为连接AI、生物数据、实验平台和药物研发的新型基础设施,大家开始关注:
- 谁拥有持续产生高质量数据的能力?
- 谁能够形成“模型—实验—数据”持续迭代的闭环?
- 谁真正进入了药物研发决策流程?
这些能力,往往比单一模型性能更难建立,也更难复制。
值得关注的是,在这一轮AI虚拟细胞竞赛中,中国团队开始逐渐从“跟随者”转向“规则参与者”。
过去几年,全球AI制药领域的重要创新主要集中于欧美。
从AlphaFold到生成式分子模型,再到虚拟细胞,国际头部机构率先完成了基础设施布局。
但随着国内单细胞组学、生物计算以及大模型技术不断发展,一批中国原生AI生物科技公司开始强势进入这一赛道:
比如CellOS背后的百曜科技,先发优势明显,已经搭建了覆盖单细胞数据处理、高通量扰动实验和AI模型训练的技术体系,构建“数据—模型—实验”持续迭代的研发闭环。
这一路线与海外头部平台公司不谋而合。
据公开报道,百曜科技目前布局了管线资产和模型服务两大应用落地方向,前者进一步延展到细胞治疗、工程细胞,后者则涵盖靶点发现、虚拟药筛及虚拟临床全周期。
整体来看,尽管行业发展迅速,但AIVC还处于产业早期,仍有四大挑战横亘在行业面前。
一是高质量扰动数据仍然稀缺。
相比互联网行业拥有海量文本数据,生命科学的数据获取成本极高。
二是多模态融合仍有待突破。
目前多数模型主要依赖单细胞转录组数据,而真实生命活动同时涉及蛋白组、空间组学、代谢组、细胞形态等多个层面。
三是模型可解释性仍需提升。
对于科研人员而言,一个预测结果是否正确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模型能否解释其背后的生物学机制,是否能够提出可验证的新假设。
四是商业价值仍需持续验证。
目前,大多数AI虚拟细胞企业仍以平台合作、联合研发或技术服务作为主要商业模式。
未来,只有真正帮助药企大幅缩短研发周期、降低研发成本、提高临床成功率,AI虚拟细胞才能成为新药研发不可或缺的基础设施。
对于整个生命科学产业而言,这场围绕AIVC商业化落地而展开的新竞赛,才刚刚开始。
当所有人都在谈论世界模型的时候,或许,最值得建模的那个「世界」,就藏在36万亿个细胞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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