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没有过这种体验:盯着一款设定美好到冒泡的游戏,却从开局的第一秒就开始后背发凉?我最近在Xbox Series X上打开《D-topia》,就是这种感觉。
按照游戏里的标准,这个世界几乎就是乌托邦模板:每个人快乐、健康、安全,社会里人人都有自己的位置。笨重粗活全扔给叫Troids的机器人去干,人类靠一份基于社会排名的基本收入就能轻松过活。你跟每一个NPC搭话——没错,你能和每一个叫得上名字的角色聊个底朝天——他们挂在嘴边的烦恼放到今天,简直会让人觉得有点滑稽。
可偏偏这种完美让我嗅到了危险信号。也许是我骨子里的英式犬儒主义在作祟,也许是这些年被各种反乌托邦叙事喂出了ptsd,我一直在等这个乌托邦哗啦啦塌成一地鸡毛。我甚至笃定下一秒韦斯利·斯奈普斯就会提着喷火器冲进来把一切都烧干净。虚构作品里的乌托邦,不都是用来被撕碎的吗?
但《D-topia》偏偏不。它告诉你,这个世界确实有些皱褶需要熨平——而你的角色,一个类似数字清洁工的“引导者”,就是那个拎着熨斗的人。只不过,这些需要处理的问题都微型到几乎只发生在个体身上。游戏里偶尔会犹犹豫豫地暗示,是不是该发生点大事,但话头刚起,就自己把它缩回去了。你根本不是在改变整个社会,你只是帮一些独特的人在这个社会里找到一个能待着的位置。这套逻辑翻译过来就是:社会没崩,是人自己不够“合拍”,人需要被修理。
这种潜台词差点让我破防。因为《D-topia》的世界绝不“完美”,有些设计甚至让人骨鲠在喉:为了给活人提供器官而被批量培育的克隆人、直接限制低种姓阶层进入某些区域的等级森严、几乎吃不出味道的合成食物……这些话题全都明明白白地摆在台面上,可你没法去谴责它们。你只能旁观,甚至帮某个市民找到一种“合理”的方式,绕过系统规则继续活下去。你只能点头,假装自己只是来帮忙的,假装那些东西不是结构性的恶,只是一些需要巧妙规避的小麻烦。
我承认,用这种感觉来打开一篇评测有点怪。但《D-topia》的故事和世界几乎是它九成以上的核心——你在游戏里要花大概七成时间跟世界和人物来回拉扯——而我从头到尾都没能摆脱那种说不出的别扭。我总觉得自己在经历一个个迷你版《黑镜》桥段,可写这些桥段的人却把它们当成了一套正常运转系统里的小趣味、小怪癖。可我脑子里的查利·布鲁克却在狂喊:“不!人和机器人谈恋爱,靠基因编辑造出完美小孩,这种事一点都不可爱,一点都不暖心。” 我甚至认真琢磨过,这会不会是一种文化认知的隔阂?《D-topia》是Annapurna伞下日本团队开发的作品,也许这些构想在另一种语境里更容易让人接纳。
还有一个让我没法忽视的古怪后劲,偏偏就是来自“在乌托邦里做叙事游戏”这件事本身。这游戏的紧绷感低到惊人。没有毁天灭地的危机,没有“体制必须死”的戏剧性爆破,你每天就是对着形形色色的人,打理他们袖珍如芝麻的裂痕。如果你爱那种低烈度的解谜叙事,乐于在人际关系的小褶皱里找到一丝温度,也许你能和它对上频率。但对于我这个从第一秒就在等大幕倒塌的玩家来说,它把我困在了一层粉红色的薄雾里,哪哪都柔软,哪哪都憋闷。
这世界没崩,是我这个揣着满脑子末日剧本的家伙,压根没找到站脚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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