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棠坐在工位上,盯着电脑屏幕上那封刚刚发出来的公司通知,手指慢慢收紧,指甲几乎掐进掌心里。
“经公司研究决定,因本年度经营业绩未达预期,自下月起,全体员工薪资下调30%,其中销售部员工林晚棠,因近期工作表现不佳,经与部门领导沟通确认,薪资由原8000元调整至2500元,自下月起执行。”
她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完,又看了一遍,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工资从八千降到两千五。
她在这家公司干了四年,从一个普通的销售专员,做到了销售主管,手底下带着七八个人的小团队。她虽然不是最优秀的,但每年都能完成公司的基本任务,从来没有拖过后腿。她以为,只要她够努力,够踏实,公司就不会亏待她。
可她错了。
她错得离谱。
她想起了一个人——陈浩。陈浩是她的直属领导,销售部总监,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头发稀疏,肚子圆滚滚的,笑起来像个弥勒佛,可心眼却比针尖还小。他有个侄子,叫陈磊,今年刚毕业,被他塞进了销售部,可陈磊什么都不懂,业绩垫底,陈浩就想把林晚棠的业绩,算到陈磊头上。
林晚棠不同意,她跟陈浩据理力争,说这样不公平。陈浩当时没有说什么,只是笑了笑,说:“行,你不同意就算了。”
她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可她没想到,陈浩的报复,来得这么快,这么狠。
“晚棠姐,你看到通知了吗?”助理小张走过来,脸色有些难看,“这也太离谱了吧?你上个月还谈下了两个客户,怎么就叫‘工作表现不佳’了?”
林晚棠没有说话,她只是拿起手机,打开了公司群,看到群里已经炸开了锅。
“什么意思?全员降薪30%?我房贷都快还不上了!”
“林晚棠降到2500?她不是刚签了两个单子吗?”
“听说是陈总的意思,说她最近工作态度有问题,要给她点教训。”
“工作态度有问题?我看是陈总故意整她吧?”
林晚棠看着那些消息,笑了笑,没有回复。
她想起了一件事。那是上个月,陈浩的侄子陈磊,把一个客户谈崩了,客户跑到公司来闹,说要退款。陈浩让林晚棠去处理,她去了,跟客户谈了两个小时,好说歹说,终于把客户劝住了,客户不仅没有退款,还又签了一个新单子。
她以为,这件事,陈浩会记她的好。
可她没有等到陈浩的表扬,等来的,却是工资被降到两千五。
她想起了一件事。那是去年年底,公司年会的时候,陈浩站在台上,慷慨激昂地说:“销售部今年的业绩,创了历史新高!感谢大家的努力!明年,我一定会给大家一个满意的回报!”台下掌声雷动,所有人都以为,明年会更好。
可今年,陈浩不仅没有给回报,还把她降薪了。
她想起了一件事。那是三个月前,陈浩找她谈话,说:“晚棠啊,你最近的表现,不太好啊。你看看陈磊,他刚来公司,业绩就快赶上你了,你要加把劲啊。”
她当时没有说话,只是笑了笑。她知道,陈磊的业绩,是陈浩给他算的别人的业绩。她心里有数,但没有说出来,因为她不想得罪领导,不想给自己找麻烦。
可她没想到,她的忍让,换来的不是陈浩的收敛,而是变本加厉。
“晚棠姐,你打算怎么办?”小张看着她,有些担心地问。
“怎么办?”林晚棠笑了,站起来,说,“我还能怎么办?当然是去找陈总聊聊。”
她说完,就走向了陈浩的办公室。
陈浩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翘着二郎腿,喝着茶,看着手机,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看到林晚棠进来,他放下手机,笑着说:“晚棠,你来了?有什么事吗?”
“陈总,我想问一下,我的工资,为什么降到了2500?”林晚棠看着他,平静地问。
“哦,那个啊。”陈浩笑了笑,说,“这是公司统一调整,我也没办法。你最近的表现,确实不太好,我也是为了你好,想让你有点压力,好好工作。”
“为了我好?”林晚棠笑了,“陈总,您告诉我,我哪里表现不好了?我上个月签了两个单子,完成了公司下达的任务,我哪里表现不好了?”
“你签了两个单子?”陈浩愣了一下,然后说,“哦,那两个单子啊,是陈磊帮你谈下来的吧?你只是去签了个字,可不能算你的功劳。”
“陈磊帮我谈下来的?”林晚棠看着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陈总,您说什么?那两个单子,是我自己谈下来的,跟陈磊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关系?”陈浩的脸色沉了下来,“陈磊跟我说了,他前期跟客户沟通了很久,客户本来都要签了,是你去抢了功劳。林晚棠,我一直以为你是个老实人,没想到你也会抢别人的功劳。”
“我抢别人的功劳?”林晚棠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陈总,您说话要讲证据!客户是我自己联系的,是我自己谈下来的,跟陈磊没有任何关系!您不能因为他是你侄子,就把我的功劳算到他头上!”
“林晚棠,你注意你的态度!”陈浩一拍桌子,站起来,指着她,声音冷得像冰,“你这是在质疑我的决定吗?我告诉你,我是你的领导,我说什么,就是什么!你要是觉得不服气,你可以辞职,我绝不拦着你!”
“辞职?”林晚棠看着他,愣住了。
“对,辞职!”陈浩看着她,眼神里带着几分挑衅,“怎么,你想辞职?你辞啊!你走了,我照样能找到人!”
林晚棠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笑了。
“好,陈总,我辞职。”她说,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连她自己都感到意外。
“你……”陈浩愣住了,他没想到,她会这么干脆地答应。
“陈总,您不是让我辞职吗?我辞。”林晚棠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不过,在我走之前,我想告诉您一件事。”
“什么事?”
“我手里,还有一份资料。”林晚棠说,语气依然平静,“是您这几年来,利用职务之便,把别人的业绩,算到您侄子陈磊头上的证据。还有您私吞公司客户资源,收受客户回扣的证据。”
陈浩的脸色,瞬间变了。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陈浩的声音有些发抖,他指着林晚棠,说不出话来。
“我是不是胡说八道,您心里清楚。”林晚棠看着他,笑着说,“陈总,您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什么都知道,我只是不想说,不想跟您计较。可您,非要逼我。”
“你……”陈浩的脸,彻底白了。
“陈总,您放心,我走的时候,会把这份资料,发给公司所有的董事,还有公司的客户。”林晚棠说,“您不是想让我走吗?好,我走。不过,我走之前,也要让您,付出代价。”
“林晚棠,你……”陈浩急了,他站起来,想拉住她,可林晚棠已经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她回到自己的工位,开始收拾东西。她的东西不多,四年了,她的办公桌上,除了一台电脑,一个水杯,几本笔记本,什么都没有。她拿着那个纸箱,走出了公司大门。
门口的保安老张看到她,愣了一下:“林主管,你这是……”
“我不干了。”林晚棠笑了笑,说得很轻松。
老张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肩膀:“林主管,保重。”
“保重。”
林晚棠走出写字楼,外面的阳光很好,可她却觉得有些刺眼。她站在路边,抬头看了看那栋她进进出出了四年的写字楼,突然觉得,它好像也没那么重要。
她掏出手机,给丈夫打了个电话。
“老公,我辞职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个声音:“那……你没事吧?”
“没事,我好得很。”
“那就好,那你回来吧,我给你做点好吃的。”
“好。”
挂了电话,林晚棠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打开了手机,订了一张去丽江的机票。
她早就想去了,可一直没时间。现在,她有了。
她回了家,把手机调成了静音,然后收拾了几件衣服,提着箱子,直奔机场。
丈夫看着她,有些担心:“你一个人去,行吗?”
“行,有什么不行的。”林晚棠笑着说,“我这辈子,一直都在为别人活,这一次,我想为自己活一次。”
丈夫的眼眶红了,但还是点了点头:“那你去吧,好好玩,别省钱。”
“嗯。”
林晚棠走了。她坐在飞机上,看着窗外的蓝天白云,突然觉得,这四年的压抑,好像在这一刻,全都烟消云散了。
她不知道的是,她走了之后,公司那边,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陈浩坐在办公室里,脸色铁青,他看着面前那封辞职信,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说不出的滋味。他没想到,林晚棠会真的辞职,更没想到,她手里还握着那些证据。
“陈总,林晚棠走了,她手下的那些客户怎么办?”助理小刘满头大汗地汇报,“她手里握着我们公司最大的几个客户,她走了,那些客户,很可能也会跟着走。”
“那就去联系那些客户!”陈浩吼道,“告诉他们,林晚棠已经辞职了,以后由我们的人接手!”
“我们试过了,可那些客户说,他们只认林晚棠,不认别人。”小刘小声说。
“那就去找林晚棠!让她回来!”
“她手机已经关机了,听说去了丽江。”
“去丽江找她!”
“陈总,我们不知道她在丽江的哪个角落,怎么找?”
陈浩瘫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想起了一件事。那是四年前,林晚棠刚来公司面试的时候,她穿着一件普通的白衬衫,扎着马尾辫,看起来像个刚毕业的大学生。她站在他面前,有些紧张地说:“陈总,我会好好干的。”
他当时觉得,这个小姑娘,挺老实的,应该好管理。
可他没有想到,这个老实的小姑娘,会给他带来这么大的麻烦。
他想起了一件事。那是两年前,他第一次把别人的业绩算到陈磊头上,林晚棠发现了,来找他理论。他当时说:“林晚棠,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她当时没有说话,只是看了他一眼,那一眼,让他有些心虚。
他以为,她不会说什么的,因为她是个老实人。
可他错了。
他错得离谱。
他拿起手机,拨打了林晚棠的电话,可电话那头,传来的却是关机的声音。他发了无数条微信,全是红色的感叹号——林晚棠已经把他拉黑了。
他瘫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脑子里一片空白。
而此刻,林晚棠正坐在丽江的古城里,喝着咖啡,看着远处的雪山,脸上是发自内心的笑容。
她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发给了丈夫。
“老公,你看,这里多美。”
丈夫很快回了消息:“好看,你好好玩,别操心工作的事。”
“老公,你说,我是不是太冲动了?”
“冲动什么?你做得对。”丈夫说,“那种公司,不值得你付出。你值得更好的。”
“老公,谢谢你。”
“谢什么?你是我老婆,我不支持你,谁支持你?”
她看着那条消息,眼泪,突然就掉了下来。
她想起了一句话,是她在网上看到的——人生所有的幸运、快乐和成就,都不是周围的人变得更好了,而是我们不再对人有期待,懂了一切靠自己。
她以前不懂,现在,她懂了。
她不知道的是,她走了之后,陈浩那边,已经彻底乱了套。
林晚棠离职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公司。她手下的那些员工,纷纷找陈浩谈话,说林晚棠走了,他们也不想干了。陈浩慌了,他亲自去找那些员工谈话,承诺给他们加薪,给他们升职,可那些员工根本不买账,他们说,他们只认林晚棠,不认他。
公司的销售部,陷入了混乱。陈浩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却毫无办法。
更让他害怕的是,林晚棠说的那些证据,她真的发给了公司的董事们。董事们看到那些证据,勃然大怒,紧急召开了董事会,讨论如何处理陈浩的问题。
“陈浩,你给我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董事长把那些证据摔在桌上,声音冷得像冰,“你利用职务之便,把别人的业绩算到你侄子头上?你私吞公司客户资源?你收受客户回扣?你还有没有一点职业道德?”
“董事长,我……”陈浩的脸色惨白,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行了,你不用解释了。”董事长打断了他,冷冷地说,“从今天开始,你不再是公司的员工了。你去财务部,把这个月的工资结了,然后,永远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董事长,我……”陈浩还想说什么,可董事长已经转身,走出了会议室。
陈浩瘫坐在椅子上,看着空荡荡的会议室,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后悔了。他后悔没有珍惜林晚棠,后悔没有给她公平的待遇,后悔为了陈磊,而失去了这个公司最忠诚的员工。
可这个世界上,没有后悔药。
他拿起手机,给林晚棠发了一条消息:“林晚棠,对不起。是我错了。”
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
林晚棠没有回复。
她不会再回复了。
因为,她已经不再需要那份道歉了。
她需要的,从来都不是他的认错,而是他的真心。
当真心得不到的时候,她选择了离开。
而她离开之后,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一个星期后,林晚棠从丽江回来了。
她剪掉了那头长发,换上了一身干练的职业装,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很多。
她找到了一份新工作,在一家广告公司做策划,工资虽然不高,但足够养活自己。
她租了一间小公寓,虽然不大,但布置得很温馨。
她养了一只猫,每天下班回家,抱着猫坐在窗台上,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心里是前所未有的平静。
她想起了一句话,是她在网上看到的——人生所有的幸运、快乐和成就,都不是周围的人变得更好了,而是我们不再对人有期待,懂了一切靠自己。
她以前不懂,现在,她懂了。
她再也不会,把希望寄托在任何人身上了。
她再也不会,为了任何人,而委屈自己了。
她终于明白,一辈子最重要的,不是别人,而是自己。
她终于明白,余生,只为自己活。
故事的最后,林晚棠站在洱海边,看着太阳从海平面升起,金色的光芒洒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美得像一幅画。
她身边,站着她的丈夫,还有她的儿子。
“妈妈,好美啊。”儿子说。
“是啊,好美。”她笑着说。
她深吸了一口气,对着洱海,大声喊了一句:“我——自——由——了——”
声音在海风中飘散,传得很远很远。
她笑了,笑得像个孩子。
她不知道的是,陈浩,此刻,正坐在那座城市的某个角落里,看着手机屏幕上,那张他偷拍的她的照片,眼泪一滴一滴地落了下来。
他后悔了。他后悔没有珍惜她,后悔没有给她应得的待遇,后悔为了陈磊,而失去了这个公司最忠诚的员工。
可这个世界上,没有后悔药。
他拿起手机,编辑了一条消息,发给了那个永远不会再回复的号码:“林晚棠,对不起。是我错了。”
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
林晚棠没有回复。
她不会再回复了。
因为,她已经不再需要那份道歉了。
她需要的,是好好爱自己。
而爱自己,从放下那些不值得的人和事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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