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36岁的那个冬天，
我干了件自认为很酷的事——花了18万8，买了个机器人伴侣，
别急着骂我傻。相亲市场上被挑拣了三年，听过“你什么都好就是太强了”，
也听过“36岁生孩子风险太大”，
那天在体验店，销售指着那个一米八、腹肌分明、眉眼温驯的金属男人说：
“林女士，它不会累，不会嫌你忙，永远接得住你的情绪。”
我当场刷了卡。
头一个月，确实像做梦，
他叫我“妍妍”，记得我生理期，会在我熬夜时调暗灯光递温水，
我加班到凌晨回家，他坐在玄关说“欢迎回来”，那一刻我居然鼻酸，
闺蜜来家里做客，羡慕得直拍大腿：“比真人强，至少不会跟你抢被子。”
但到了第二个月，味儿开始变了。
每次我吐槽老板，他都微笑着说：“建议调整呼吸频率，职场压力是常态。”
我说想吃路边摊，他立刻弹出营养报告：“油脂超标，推荐水煮西兰花。”
最崩溃的是上个月我升职失败，哭着跟他说话，
他扫描了我的泪液成分，然后播放了一段白噪音，说“检测到皮质醇升高，已启动舒缓模式”，
没有拥抱，没有那句“没事我在”，只有算法生成的安慰，
我突然意识到，我花了将近20万，
买了个永远正确、永远理性、永远隔着0.01毫米硅胶皮肤的复读机。
那天我摔了遥控器，他立刻弯腰捡起来，擦干净，放回原处——连皱眉都不会，
我冲他吼：“你倒是生气啊！”
他眨着无机质的眼睛：“情绪激动不利于健康，需要为您呼叫社区医生吗？”
够了。
今天下午，我拖着那个182cm的“完美男人”冲进门店，
店员还笑着问“是需要升级情感包吗”，我把发票拍在柜台上：“退货！18万8，
我买的是陪伴，不是带体温的Siri！”
店长出来打圆场，说可以免费加装“幽默感插件”和“争吵模拟模块”，
我更火了：“我要的是真实的情绪！
是吵架后他摔门出去，半小时后拎着我爱吃的炒河粉回来！
是哪怕他袜子乱扔、记错纪念日，但喝醉了会抱着我说胡话！”
店里其他顾客都看着我，眼神像看疯子。可我知道我没疯。
这四个月我活得像个调试员，每天检查他的电量、感应器、语音库，
而我真正渴望的——那双会因为我流泪而慌乱的手，
那个会在我沉默时不安地挠头的人，
那个不用充电、却愿意为我耗尽精力去理解我的灵魂——统统不在这个18万8的价签里。
退货流程走得很慢。等待时他安静坐在角落，始终保持着完美的微笑弧度。
我盯着那张脸，忽然想起上个月我生日，他准点端出蛋糕，
蜡烛火苗映在他玻璃做的瞳孔里，没有一丝摇曳，
那一刻我比任何时候都孤独。
走出门店时天黑了，我删掉了手机里所有“机器人伴侣使用攻略”，
机器人不会累，但爱会；机器人不会错，但爱就是在错里互相磨出温度，
36岁又怎样，我宁愿等一个会摔门、会忘事、但会在下雨天跑回来给我送伞的真人，
也不要这个连吃醋都要靠插件的铁皮暖男。
退货单上签字时，我笔画很重。像把过去四个月那些假装被爱着的夜晚，一笔划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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