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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虹拿菲尔兹奖之后,所有采访里出现频率最高的一个名字,不是她自己,不是北大,不是法国高研所。是拉里·古斯。她的博士导师。她在不同的场合、面对不同的话筒、用不同的语言,把这个人提了一遍又一遍。有一个细节我印象特别深。记者问她:“你在法国高研所做研究,古斯教授对你的影响是什么?”她想了想,没有说“他教了我很多知识”,没有说“他帮我修改了很多论文”。她说的是:“我的导师是我在数学领域的榜样。”榜样。一个已经站上数学界最高领奖台的人,说我的导师是我在数学领域的榜样。这句话的重音不在“导师”,在“榜样”。一个菲尔兹奖得主,还在用现在进行时仰望一个人。

王虹不是那种擅长煽情的人。她说话总是淡淡的,像在陈述一道数学定理。但每当提到古斯,她语气里会有一种非常细微的波动,像一条平静的河流底下突然有一块暗石,水面不破,但流势变了。你只有仔细听才听得到。那是一个人在提到真正重要的人时,藏不住的情绪。

后来我翻了古斯的背景。普林斯顿本科,斯坦福博士,调和分析的顶尖学者。他本人的导师是Elias Stein,调和分析领域教父级的人物。古斯又教出了王虹。这条师承线,从Stein到古斯再到王虹,像一条隐秘的河流,把调和分析最精华的部分一代一代传了下来。王虹说古斯是榜样,是在说:我在这条河上走,我知道前面有人,我也希望后面有人。数学从来不是孤岛,是一条河。古斯是她的上游,她看着上游的水流下来,然后自己成了别人的上游。这就是师承。王虹反复感谢古斯,不是在完成礼貌性的仪式,是在确认她自己在数学这条长河里的坐标。她知道她不是一个人,也永远不会是。榜样这个词,她用得格外郑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