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来如此,便对吗?
我们习以为常的汉语里,藏着被忽略的社会密码
我们终日说话、写作、阅读文字,时时刻刻浸泡在汉语之中。语言就如同空气一般,日用而不觉。
我们熟练地用它传递情绪、交换信息,却很少停下脚步,去追问那些习以为常的表达,为什么会变成如今这般模样。
新闻报道里,我们常会看到 “女博士”“女企业家”“女科学家” 这样的表述。可几乎很少看到 “男博士”“男企业家”。好像一旦提到女性,就需要特意标注性别,男性却天然成为默认参照。大多数人对这个现象见怪不怪,很少停下来思考,这背后藏着怎样根深蒂固的语言惯性。
把视线从当代新闻,转向流传千年的汉字,我们又会遇见一个广为讨论的话题。翻开字典不难发现:妒、奸、妖、娼、妓……一大批承载负面含义的汉字,都带着女字旁。
面对这一特征,许多人会直接给出简单化解读:这些字,就是古代社会歧视女性留下的直接证据。“古时候重男轻女很正常”“老一辈的思想就是这样的”……语言背后复杂演进逻辑,又被“理所当然”地轻轻揭过。
“懒”字也曾是女字旁
这里的发问,并不是要评判语言习惯本身的好与坏,而是叩问我们自己:那些脱口而出、想当然的简单结论,真的经得起细细推敲吗?
无论是新闻里的性别标注,还是汉字中的偏旁现象,语言本身其实并无对错。它不会主动制造偏见,更像是一面忠实的镜子,如实映照出所处时代的社会现实。
北宋苏汉臣《靓妆仕女图》
真正值得留意的是:当我们对这类现象看得多、见怪不怪之后,很容易就此停止追问,放弃去拆解背后复杂的社会心理、文化成因。
在《夜晚的语言学家:发现汉语的 100 个秘密》这本新书里,作者陈笠带我们跳出固有的惯性认知,重新打量我们每天都在使用的汉语。
为什么女字旁的贬义词多?
真相远比简单的偏见更复杂
陈笠在书中引用了一组统计数据:《辞海》收录女旁汉字共计257个,其中参与褒贬评价的有100个字。褒义字47个,贬义字35个,还有18个褒贬参半。
除了妒、奸、妖、娼、妓等带负面含义的词,我们熟悉的好、妙、妥、安、婧、婉、娴这些赞美美好的汉字,同样都以女为偏旁。
所以真正值得追问的,并不是 “为什么有不少贬义女旁字”,而是:为什么汉字里,女字旁的字本身就这么多?
这里就要讲到书中通俗解读的概念——
符号的标出性。
简单来说:当我们要区分一组对立事物时,只需要标记特殊、少数的那一方,剩下的就默认为常态。就像景区告示写“1.2米(含)以下儿童免票”,不需要额外再补充一句“1.2米以上不免票”。高于1.2米,就是默认常态。
放到性别语境下,传统社会心理之中,男性是那个无需标注的“常态项”;女性,则是需要专门标记出来的 “标出项”。只要文字内容和女性产生关联,就会加上女字旁;与之相对,男性却没有专属的构字部首。
女性穿上裙装以被“标出”
最典型的例子,就是我们天天在用的“她”字。
在民国之前,汉语的第三人称代词“他”不分男女,男女都统一写作“他”。受西方语言影响,学者们为女性专门造出“她”。可这个字刚诞生的时候,遭到不少女学生的反感。她们觉得:男性用通用的 “他”,女性却要额外加上女字旁,这相当于语言世界里的“二等座”。
1921年8月《解放画报》
这样的语言惯性一直延续到今天。我们会说女博士、女医生、女企业家;却很少特意强调男博士、男医生。我们说“学姐”“少女”,而“学长”“少年”默认指向男性。
这种现象并非汉语独有。英语里man可以泛指全人类,mankind代表人类;而表示女性的woman,则是附加派生出来的词汇。host对应hostess,actor 对应actress,女性角色总要多加一层标记。
电影《律政俏佳人》
读到这里我们便能明白:大量女旁汉字的存在,并不能简单粗暴归结为古人单纯丑化女性。它是整个古代社会权力结构,烙印在汉字符号之上留下的痕迹:女性性别在文字中的显性存在,恰恰是因为其在社会权力结构中的隐形。
语言无声,但它忠实地记录下时代的社会心理。
拒绝“理所当然”:
每天都在说的话,背后暗藏玄机
像女旁字这样反直觉的语言谜题,在书中还有上百个。
网络平台上常会出现围绕汉字的争辩,论据无非是“我明明记得小学老师就是这样教的”“我问了身边的朋友,大家都是这样读的”“书上查不到?那肯定是书本写错了”……
龙到底该翻译成Loong还是dragon?
骰子为什么不读shǎi zi?
骑字为什么取消ji的读音?
面对每天都挂在嘴边的汉语汉字,我们常陷入“理所当然”的惰性思维中。就算偶有陌生知识点,碎片化短视频也会直接把答案甩到你面前,看完大呼涨知识,但转瞬就忘。
而《夜晚的语言学家》不一样。面对每一个问题,作者都会把来龙去脉完整铺开:
我们熟知的“龙”,从归化翻译dragon,到如今异化翻译Loong的转变,背后是文化话语权的变迁;
“乡音无改鬓毛衰”,到底读shuāi还是cuī,藏着古音演变的曲折;
简化字真的像很多人说的那样粗俗不堪吗?书中也给出了严谨客观的梳理。
方言起源、历代的“普通话”、称谓的玄机、古人的文字游戏……很多我们习以为常的说法,深挖之后,可能会发现和固有认知截然不同。
做夜晚的语言学家:
在喧嚣褪去后看见汉语的星辰
本书作者陈笠,南京大学中文系本科,香港中文大学广告学硕士,也是自媒体「笠翁夜话」的主理人。
深耕汉语科普,擅长把艰深的语言学知识,转化为大众看得懂的故事。
这本书采用短篇合集的写作形式,随便翻开一页就可以阅读,非常适合碎片时间翻阅。
它绝非网络段子的简单拼凑。每一篇对应一类语言现象,篇章之间相互勾连,慢慢帮读者搭建一套完整的汉语知识框架。
博采精华,自成体系,深入浅出
不管你是语言学爱好者,还是只是想睡前读点轻松涨知识内容的普通读者,都能有所收获。
为什么书名叫做《夜晚的语言学家》?
书中这样写道:初中的某个夜晚,写完作业的灯下,作者与汉语结缘。
白天我们忙于交流,语言在不间断的流通中变得几乎透明,到了晚上社交打烊,浮躁褪去,语言暂停流通,它自身的光泽才一点点显露出来。
当你进入这本书,语言就不再是透明的意义容器,而是被观察研究的对象,你也就解锁了夜晚的语言学家的身份。
当你合上书页,
愿你拥有一双发现的眼睛,
透过日常琐屑,
看见汉语宇宙中的万千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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