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7月,北京长安街的华灯又开始年度检修。作业车升到高处,工作人员拆开灯球,检查接线和元器件。

华灯班班长陈春光还在为这些灯操心。他管过灯的改造,也参与研发过便于维修的新灯具。

路人看到的是一排准时亮起的灯,他看到的却是另一件事:只要灯继续亮,电表就继续走;灯不亮了,也得有人去修。我们说路灯“免费”,其实只说对了一半。

走上公共道路,没人按步数向你收照明费。但这束光有电费、有维修费、有设备更新费。它们没有消失,只是被放进了不同的账本。

谁付电费,关键不在灯杆立在哪里,而在设施由谁管理。政府投资的城市道路照明,移交管养后,运行和电费通常由财政预算承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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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区里的公共灯,则依照当地规定和物业合同处理:有的费用计入物业服务成本,有的由业主分摊,物业代收代交。开发单位建好的道路灯如果还没完成移交,也不能一见它立在路边,就认定电费已经由财政支付。

我觉得,比追问“政府付还是居民付”更有用的问题是:这盏灯的账,能不能找到负责人?公共道路的灯坏了,该有单位接报修;小区的公共照明收费,该能看见合同和支出。

钱从谁手里出去固然重要,钱花出去之后有没有人负责,同样重要。至于一年花多少,先看两份2026年的地方预算。

湖北潜江安排路灯电费987.73万元,另外安排运维费270.15万元;苏州一项市区照明项目安排电费4200万元,但其中包括道路和景观照明。这两笔钱不能相加后推算全国:辖区不同,所管灯具不同,连“路灯电费”四个字覆盖的范围都不一样。

它们还有一个共同点——都是预算,不是年底结清后的实际支出。网上动辄给出“全国一年近百亿”或“数百亿”的确定答案,我不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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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路灯耗电,至少得知道有多少盏、平均功率多大、每天亮多久、按什么电价结算。缺了任何一项,结果都可能差出一大截。

妨只做一道算术题,看看差距怎么来的。

假设有3500万盏灯,每盏100瓦,每天亮11小时,电价每度0.7元,一年电费约98亿元。若每盏改按200瓦算,结果就接近197亿元。

其他条件一个没动,答案已经翻倍。这些数字只是计算条件,不代表2026年全国路灯的实际数量、平均功率或实际电费。

报一个惊人的总额很容易,交代清楚它怎么算出来,才算对读者负责。陈春光的经历恰好说明,电费也不是全部。

2012年,他负责过华灯改造;2017年,他成为华灯班第五任班长。后来,团队做出单灯监测系统,能更快发现故障,又研发可更换通用配件的模组化LED路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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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具省不省电是一回事,坏了是否容易定位、维修是否要换掉整盏灯,是另一回事。只比较新旧灯泡的价格,就像买车只看油耗、不算保养。

2026年,这笔账有了更多实际案例。昆山完成13235盏智慧路灯更换,公布的项目测算是每年可节电约260万度。

常德完成约3万盏LED灯具更新后,公布2026年1月至5月累计节电436.16万度。这些数据说明改造有节电空间;但一个是全年预测,一个是前五个月的统计,不能把两者当成同一种成果。

更不能听到“节电”二字,就以为安装和维护新系统不花钱。北京顺义区2026年9月发布的一份招标公告,把我最关心的地方写在了纸面上。

项目采用节能效益分享方式,公告列出15440.3万元参考预算,同时说明这笔数是预计可节约的电费支出,不能作为实际结算和支付依据。项目还未到投标截止日,当然更不能把“预计节约”写成“已经省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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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做法值得关注,也值得细算。企业出钱改灯,再从节能收益中回收投入,可以减轻一次性改造的资金压力。

但合同签得好不好,要看节电基准如何确定、新增灯具如何计量、故障由谁承担、服务期结束后设备归谁。假如路面变暗才换来电费下降,居民没有占到便宜;假如灯更亮、故障更少,财政总支出也得到控制,这笔交易才真正划算。

还有一处常被忽略:省电不能靠给道路留下黑影。车速快的路口、人行横道、弯道,与深夜车流稀少的直路,照明需求本来就不同。

把灯管得更细,比整条路统一调暗更费心,却更符合路灯存在的理由。2026年8月,广州从化公布部分老旧钠灯改造结果,称路面照度与光线均匀度提升,同时综合节电率超过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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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更愿意看这样的成套指标:亮得是否合适,电是否省下,坏灯多久修好。只报一个节电百分比,回答不了整道题。

回头再看陈春光。到2026年,他仍带着华灯班检修设备,新光源也在试点中。灯具换了一代,人的工作并没有被一套监测系统取代:机器报出异常,还得有人判断、处置。

一座城市肯为夜路付电费,是好事;肯把这笔钱算清、把坏灯修好,才算把好事做稳。我们不必为每走过一盏灯掏钱,却有理由知道公共预算买回了怎样的光。

路灯最可贵的地方,不是把街道照得像白天,而是让晚归的人看清脚下的路,也让付出的每一分钱有迹可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