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躺在床上动弹不得快一年,又熬了将近五百天的康复折磨,南斯拉夫的国字号航空(简称JAT)办公桌上,递上来一张让人直犯嘀咕的请愿书。
写信的姑娘叫维斯娜·乌洛维奇。
她想接着穿上制服,回机舱里端茶倒水。
这事儿一捅到管理层,老板们当场拍板:门儿都没有。
除了严禁登机,上头还死死把她按在办公室里,只准跟纸笔打交道。
粗看这番操作,简直是故意刁难。
人家一腔热血,筋骨也养好了,连本尊都毫无畏惧,东家到底在忌惮啥?
可话说回来,那些穿西装的决策者,小算盘打得极其精明。
这位维斯娜绝非寻常乘务员。
前阵子那场机毁人亡的浩劫里,她是独苗。
更绝的是,人家啥保命装备都没背,从万米高空砸下来愣是没断气。
闭上眼琢磨一下:你掏钱订了座,高高兴兴上了飞机。
一抬头,给你发餐食的,恰好是那位大难不死的传奇人物。
这会儿,你是觉得吉星高照,还是后背直冒冷汗?
把这么个死里逃生的活招牌放在客舱里晃悠,哪里算得上什么奋斗鸡汤,明摆着就是一颗随时引爆的公关雷。
得,这下铁定不能放她去天上飞了。
让这帮老板们一想起来就双腿发软的坠机惨剧,还得倒回一年多以前。
一九七二年头一个月的二十六号,一架代号DC-9的麦道客机正从斯德哥尔摩起飞,火急火燎往贝尔格莱德赶。
这就是JAT名下的367号班机。
刚过下午四点,飞机窜到了一万零一百六十米的高空,正慢悠悠地跨过捷克斯洛伐克的地界。
一万米是啥体感?
你把珠峰搬过来,上头再摞座高山,差不多就这模样。
谁能料到,底下的货舱里,有个早就藏好的爆炸物突然被引爆。
就听见震天动地的一声闷响,巨大的金属鸟壳当场断成好几节。
舱里的气压陡然消失,刺骨的冷风裹挟着恐怖的拉扯力,把里面的人像破布娃娃一样卷到外头。
这趟航班连飞带坐一共二十八张嘴。
除了一个,剩下二十七位全被甩进零下几十度的稀薄空气里,一路直挺挺往下掉,落地那一刻全报销了。
活口就剩维斯娜这么一个。
大伙儿后来盘算这事,都说好莱坞编剧都不敢这么编。
炸药响的那阵,这姑娘刚好待在尾舱。
强悍的气浪把一辆装满吃喝的铁皮推车掀了过来。
这玩意儿简直像扇大铁门,硬生生把她挤在一个死角,没让她跟着大部队飞出去。
紧接着,她连同那截破烂的尾巴,化身成一颗天降陨石,直奔大地而去。
你按理科书上的理论算算,这种级别的坠落冲击,肚子里的肠子心肺当场就得震成一滩血水。
可偏偏,老天爷连着抛了好几个媚眼。
那堆破铜烂铁没朝着硬石头直挺挺拍下去,而是斜着切进了一大片树林子里;再加上腊月里老厚的雪壳子垫底;整个机尾贴着山坡哧溜出去老远,硬是把要命的下坠力道化解了一大半。
另一边,头一个摸到跟前、听见小声求救的当地老农布鲁诺·洪克,当年打仗时竟然当过军医。
趁着专业搜救队还没赶来,这位大爷使出战场上的绝活,愣是把她只剩一口气的命给保住了。
这几张底牌,少一张都不行。
可要是你光盯着这些看,那就漏掉最关键的命门了。
把她从阎王爷手里拽回来的,其实是她早先干过的一桩违规买卖。
一九七一年那会儿,刚满二十二岁的她一心想上天服务,惦记着披上那身湖水绿的行头到处逛。
可偏偏在查身体这关,她被绊住了——血压常年偏低,心跳也不在点上。
搁在民航圈,这体格绝对被扫地出门。
这可咋整?
普通人碰上这茬,八成也就认怂,转行谋生去了。
可这姑娘脑子活络:规章制度算个啥,先混进去再说。
她直接玩了把阴的。
进医院见大夫前,她玩命地往肚子里灌黑咖啡。
硬是靠着咖啡因,把生化指标拉回了及格线,顺顺利利蒙混过关。
这个瞒天过海的骚操作,本来是个随时砸饭碗的隐患。
谁承想,这毛病最后居然成了保全性命的护身符。
等她被抬进布拉格的抢救室,连见多识广的白大褂们都直皱眉头。
脑袋开裂还在渗血,两条腿骨头全断,连带胯骨碎成渣,后背脊椎折了仨,肋排也没剩几根好的。
人早就不省人事了。
转头到了深度医治阶段,大夫们撂下了一句听着挺气人的大实话:“得亏你身体底子有毛病,不然这会儿早凉透了。”
这说法里头全是硬核的生理学道理。
你想啊,要是换个浑身挑不出毛病的好生手,那会是啥下场?
火光一闪、空气抽干那几秒钟,正常人肯定吓得魂飞魄散,再加上压强骤变,那心脏绝对跳得跟打鼓一样,血管里的压力瞬间顶破天。
等这铁罐子狠狠砸向泥地,心房根本扛不住这种恐怖的折腾,当场就得崩盘喷血。
可这位维斯娜体质特殊。
就因为她常年气血不足,舱底漏风那一刹那,人家干脆利落,直接晕死过去。
这么一来,她的血管不但没被撑爆,反倒跌到了谷底。
这种类似假死机的停摆模式,直接让她像冬眠的动物一样消耗骤减,居然把心血管系统完好无损地护住了。
折腾到最后,为了搞到饭碗瞎编的谎言,竟然在云端之上化成了一件刀枪不入的防弹衣。
话说回来,老天爷的戏弄根本没完。
要是把挂历往回翻几页,你会恍然大悟:这姑娘压根不用遭这份罪。
那年腊月的二十六号,人家明明是在休大假。
公司排配的名单上,根本找不见她的名号。
可偏偏负责分派任务的那位老兄脑子短路,把她跟另一个同名同姓的同行给弄混了。
等她在哥本哈根接到着装上阵的指令时,她本可以走第三条路。
直接翻脸?
要是混迹职场的老滑头,绝对当场掀桌子。
别人犯蠢,凭啥拿我的假期待罪?
可这实心眼的姑娘一声没吭。
她毫无怨言地认下了这桩乌龙,跟着陌生的同事,一脚迈进了那架后来断成几截的客机里。
她拿吃亏彰显了懂事,谁知道这一退让,直接把自己送进了鬼门关。
脑袋挨了重击后,这姑娘醒过来就把前面的事给忘了个精光。
她脑子里留存的最后一个画面,也就是旅客排队进舱那会儿。
从出事前六十分钟,一直到病床上睁开眼,这中间血肉横飞的场面,全被生理机制一键清空。
等爹妈把印着坠机大字报的报刊塞到她眼前,她一脸懵圈,死活不信自己在这个要命的新闻里客串了女一号。
这下子倒歪打正着赚了个大便宜:脑子里没画面,心理上就没阴影。
那些能把人逼疯的战后心理综合征,跟她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正因如此,她才底气十足地跑去跟老板要工作:“那些事儿我早全忘了,真没什么好虚的。”
东家最后也没松口。
这姑娘就在一堆报表和档案里耗尽了职场岁月。
那场浩劫没收走她的呼吸,却把她生儿育女的权限给没收了。
一辈子没嫁人,连个后代也没留。
直到二零一六年,六十六岁的她在自家屋里突发心疾,这辈子就算画上了句号。
回过头复盘这场拿命押注的迷局。
图那个飞天梦,她跟制度玩了把心眼;靠着踏实肯干,她把致命的班次揽了过来;盼着重回客舱,上头却把面子工程摆在第一位。
在这个十死无生的修罗场里头,哪有什么白给的福气。
老天爷塞给你一张上不了台面的废牌,你悄咪咪把它掖进兜里。
没成想被逼到死胡同的时候,单单是这张见不得光的废牌,反倒成了掀翻牌桌的绝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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