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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道太平洋的海水,这阵子热得有点不正常。美国航天局刚放出一组卫星资料,今年10月那一带海面的高低起伏,和1997年10月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1997年是什么年份?那一年,二十世纪最猛烈的一场厄尔尼诺正在成形。

喷气推进实验室的海洋学家乔什·威利斯看完数据后说,眼下这一场,势头可能还要压过当年。

1997年到1998年那一场,很多上了年纪的人至今记忆犹新。印度尼西亚和亚马逊的森林大火烧了好几个月,浓烟飘到邻国;南部非洲旱得庄稼大片减产;美国加州的冬天暴雨不断,沿海地区洪水泛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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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全球平均气温也创下了当时的最高纪录。如今海洋给出的信号跟当年如此接近,气候学家们自然要提起十二分的精神。

先简单讲讲厄尔尼诺是怎么回事。它是热带太平洋海洋和大气互相拉扯出来的一种气候现象,隔上两三年到六七年就会冒一次头,标志是赤道中东部太平洋的海水温度持续偏高。

厄尔尼诺在西班牙语里指圣婴,当年秘鲁海边的渔民发现,海水总在圣诞节前后变得反常地暖,就起了这么个名字。它还有个反过来的兄弟叫拉尼娜,那边的海水偏冷,一冷一热交替上场,左右着全球很多地方的年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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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的源头在风。平常年份,热带太平洋上空刮的是自东向西的信风,像一把大扫帚,把表层的暖水一股脑儿推到西太平洋那边,所以西边的海平面比东边高。

一旦信风变弱,原本堆在西边的暖水就开始往东回流;暖水往东一走,信风又被削弱得更厉害,有时候甚至反过来刮西风,把更多暖水往东推。这种越推越猛的循环,就是厄尔尼诺不断长大的发动机。

那科学家是怎么从天上看出来的?道理其实很简单,海水受热会膨胀,海面就会跟着鼓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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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海面只抬高几厘米,底下可能藏着巨量的热能。所以,只要盯着赤道太平洋的海面高度,就能知道热量在往哪里堆。

用来比较的是两张海面高度图。1997年那张出自美法合作的托佩克斯/海神号卫星,今年这张出自哨兵6号迈克尔·弗赖利希卫星,拍摄日期只差一天,都是10月中旬。

两张图都把季节起伏和海平面长期上升的部分扣掉了,只留下异常的部分。摆在一块看,样子惊人地像:西边一大片海面往下凹,东边一大片往上鼓,鼓起来的那条暖水带,一直拖到了南美洲西海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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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做这样的跨年代对比,靠的是一代接一代的测高卫星。从上世纪九十年代初开始,几颗设计相近的卫星沿着差不多同一条轨道接力观测,攒下了三十多年不间断的海面记录。

2025年11月发射升空的哨兵6B,发射后进入与前代卫星协同观测和验证阶段,后续逐步承担正式参考卫星任务,这份记录还会一直延续下去。科学家们这才有底气把今年和1997年摆在一张桌子上比较。

说来也怪,今年这场厄尔尼诺开头并不起眼。年初,西太平洋只翻起了一股不大的暖水波;到5月,秘鲁外海的海面比常年高出15厘米左右,苗头才渐渐明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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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那会儿,威利斯的说法还是,今年动身比2015年、1997年那两回都迟,正在往前追。谁知道几个月一过,到了10月,两场事件的海洋特征已经能并排对上了。

美国国家海洋和大气管理局那边,给出的判断同样不乐观。NOAA在10月8日发布的预测中指出,2026年冬季至2027年初,出现强至极强厄尔尼诺的概率超过83%。

到了11月12日,最新预测仍维持在79%以上。不过,真正达到历史性超强级别的概率约为六成,最终强度还存在不确定性。不同机构、不同模型都指向一个方向,这一回,大家都不敢掉以轻心。

强度大,并不意味着各地的天气就会照着1997年再演一遍。2015年到2016年那场厄尔尼诺,同样是超强级别,可赤道上那片异常温暖的海水,没有像1997年那样深深地铺到南美洲沿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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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那年冬天,大家原本以为加州会大雨倾盆,实际上降水并没有多到哪里去,各地的天气异常分布跟1997年差别不小。

这件事给人的启发是,看厄尔尼诺,不能只盯着它有多猛,还要看那一大片热水最后停在了哪里。热水往东多铺一点或者少铺一点,上空的大气就会换一种反应方式,哪里多雨、哪里干旱,可能整个调了个个儿。

还有一层难处在于,海洋上的信号要靠大气一站一站往外传,传得越远,走样越厉害。热带地区还算好判断,到了中高纬度,各种因素搅在一起,就很难说清哪场雨、哪次寒潮是厄尔尼诺带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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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利斯也说得很坦白,预测这类事多少带点碰运气的成分,今年长得像1997年,只能算眼下最靠谱的猜测,结局未必相同。

对全世界来说,这种不确定性本身就是风险。强厄尔尼诺年份,东南亚、澳大利亚东部、南部非洲往往偏旱,南美一些地方又容易发大水。

棕榈油、可可、咖啡、糖、小麦这些农产品的主产区一旦减产,国际市场的价格就会跟着坐过山车,最后落到每个人的饭桌和咖啡杯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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渔业也躲不过去。厄尔尼诺一来,秘鲁沿岸往上翻涌的冷水变少,海里的营养跟不上,鳀鱼的数量就会大幅下降。

秘鲁是全世界最大的鱼粉出口国之一,鳀鱼一减产,鱼粉就涨价,养鱼、养虾、养猪的饲料成本都要跟着往上走,一圈传导下来,影响的是整条食物链。

地球的体温也会跟着往上蹿。厄尔尼诺那段时间,热带太平洋就像打开了一个大暖炉,往空气里散出大量热量,通常在它最强之后的几个月,全球平均气温会明显跳高一截。

本来全球就在变暖,再叠上这么一把火,明后两年刷新气温纪录,一点也不让人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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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中国人来说,提起厄尔尼诺,很多人会想到1998年的那场大水。那年夏天,长江全流域告急,嫩江、松花江也同时泛滥,几百万军民在大堤上日夜抢险,九江决口、军人跳进激流的画面,许多人至今历历在目。

事后,气象学界普遍把那场洪水和前一年的超强厄尔尼诺联系在一起。

从过去的规律看,强厄尔尼诺发展的那个冬天,中国北方往往偏暖,暖冬的概率明显上升,南方一些地方降水偏多。暖冬听着舒服,可对北方的冬小麦来说,病虫害越冬的机会多了;南方阴雨天多了,大棚蔬菜和公路运输都得受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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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要提防的是来年夏天。厄尔尼诺开始衰减的那个夏天,长江中下游降水偏多的可能性比较大,防汛形势往往更紧张。

同时,有些地方又可能出现阶段性干旱,旱涝并存,最考验各地的调度能力。

既然卫星已经亮起了黄灯,准备工作就得往前赶。

水利部门可以提前排查堤防隐患、修订水库调度方案,把薄弱的防洪工程尽快补上;农业部门可以指导农民调整种植安排,备好抗旱防涝的物资;气象部门要盯紧事件的发展,及时滚动更新预测,给各地留出足够的反应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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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源保供也得算进去。暖冬可能让一些地方的取暖用气、用煤少一些,可南方降水一旦异常,水电站的发电量会跟着波动;到了夏天,高温又会推高用电负荷。

电力、天然气的调度和储备,都要把天气这个变量考虑进去,别等到用电高峰才手忙脚乱。

城市也要早做打算。这些年,一场暴雨让城市变成泽国的新闻并不少见。

排水管网够不够用、低洼地段有没有隐患、地下车库和地铁站的防水措施到不到位,这些都应该趁着汛期来临前查个清楚。预警发出去,人员能不能及时转移,应急队伍能不能马上到位,平时就要演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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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二十多年前相比,人类对付厄尔尼诺的本事已经大了很多。卫星能从太空量海面的体温,成千上万个浮标在海里实时测温,数值预报模型也越来越精细。

1998年的时候,很多预警来得不够早;今天,我们能提前好几个月看到风暴在太平洋上酝酿。

当然,气候系统从来不会简单重复历史,今年的厄尔尼诺最后会给哪些地方带来什么样的天气,现在谁也打不了包票。可越是说不准,越要早做准备。

提前修好一段堤、备好一批物资、演练一次转移,花的是小钱,避免的可能是大灾。防灾这件事,事前多想一步,永远比事后补救划算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