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两夜闯昆仑翻唐古拉

孔庆勇

1985年12月2日,我们在格尔木军供站集结完毕,登上五十铃军用卡车。出发前,接兵营长潘建作动员讲话,重申进藏途中纪律与安全事项,要求接兵干部务必保障每一名新兵安全,叮嘱大家戴好口罩和防雪眼镜。每辆卡车搭载两个班的人员,整装待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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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厢内寒气彻骨,寒风顺着汽车篷布缝隙不断灌入。同车的何天学、宋永祥、邓国文等战友,纷纷将身上的大衣往中间聚拢,紧紧依偎在一起,抱团抵御严寒。车队驶离格尔木,一路向昆仑山脉挺进。沿途雪峰连绵万里,巍峨耸立,满目皑皑白雪,天地一片苍茫洁白。越往高处走,海拔节节攀升,空气日渐稀薄,寒气也越发逼人。望着这片雄浑壮阔的雪域高原,我心中既震撼,又带着一丝忐忑。

下午抵达沱沱河兵站,高原反应骤然袭来,众人无不头痛胸闷、呼吸急促。我挎包里家人捎来的红桔,早已在极寒高原上冻成坚硬的冰坨。中途停车休整时,我在路边隐蔽的地方方便,刚一转身,地上的痕迹便瞬间冻结,一脚踢开,在雪地上滚出老远。那一刻我才真正懂得:高原,从不会对任何人留情。

第一夜宿于沱沱河兵站。兵站平房四处漏风,夜间仅靠燃烧牛粪取暖。不少新兵高原反应剧烈,呕吐不止、嘴唇发紫,邓国文反应最重,脸色苍白、身体虚弱。我与何天学、宋永祥轮流在旁照看,彼此扶持照应。随行军医背着药箱来回奔波诊治,一直忙碌到后半夜。那一夜,寒冷、头痛、缺氧交织在一起,我第一次真切感受到,进藏之路远比想象中更为艰难。

次日清晨,车队继续启程,翻越天险唐古拉山。山巅风雪交加,积雪深厚,白茫茫一片与天际相接。狂风卷着雪沫从卡车篷布缝隙穿了进来,天地间混沌一片,山路崎岖难行。我们依旧挤在车斗之中,抱团取暖。越过唐古拉山口,进入当雄境内,茫茫雪原之上,可见藏野驴与藏羚羊在雪地间自由奔跃。看着这些灵动的生灵,一路紧绷的心弦,总算有了片刻松弛。

第二晚,我们在当雄兵站落脚。连续两日长途跋涉,所有人都已是筋疲力尽。

兵站饭堂一开饭,饥肠辘辘的新兵们排起长队打饭。我们邛崃新兵里,周明清年纪最小、性子最急,年轻气盛,排队时因几句口角、几番挤碰,竟与前面一位绵竹新兵争执起来。

两人你推我搡,很快在队伍里扭打起来。高原缺氧,没动几下便都喘得脸红脖子粗,却谁也不肯服软。战友们怕事情闹大受干部批评,连忙上前将两人拉开。带队排长迅速赶来,当场对二人严肃批评教育,责令罚站反省。那顿饭,大家吃得格外沉闷。

身体虽已累到极点,心中却越发坚定:既然选择来西藏当兵,纵使再苦再难,也必须咬牙走下去。

第三天,车队向着拉萨继续行进。不久便望见羊八井地热升腾的白雾,接兵干部说,过了羊八井,拉萨就近在眼前。转过最后一道山弯,雄伟庄严的布达拉宫赫然矗立在红山之上,金顶映日,红墙白台,气势磅礴。那一刻,所有疲惫、寒冷、高原反应,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满心激动与自豪——我们真的凭着一身血性,闯过了昆仑山与唐古拉山两道天险。

车队先将我们送至西藏军区大院第一通信总站,大家一路颠簸,满心以为这里便是终点。短暂停留期间,一部分新兵被分到一总站三营,前往林芝八一镇。而我们余下的人,再次登上五十铃军用卡车,被送往拉萨北郊巴山沟训练队——这里,才是我们这批新兵真正落脚、开启军旅生涯的地方。

三天两夜,从格尔木出发,经纳赤台、越唐古拉、过二道沟、抵当雄,一路风雪进藏。营长潘建的叮嘱、高原刺骨的严寒、挎包里冻硬的红桔、雪原上奔跃的生灵,还有一路相依相伴的何天学、宋永祥、邓国文、周明清等战友,全都深深镌刻在我的记忆深处。

这段路,苦过、累过、难受过,却也让我从一个普通青年,真正成长为一名西藏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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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本文插图均来自网络)

作者简介:

孔庆勇:1985年10月从四川邛崃入伍,至1989年4月服役于56108部队。

作者:孔庆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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