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过后,村庄变成了另一个国度。
茶摊打烊了。人力车的铃铛声消失了。连野狗都懒得再叫。只有雨还醒着。今晚它轻轻落在我们旧铁皮屋顶上,同一个屋顶下,父亲曾在宵礼后折叠礼拜帽,母亲曾在灶火旁烘干湿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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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在窗边,比面容显出的年纪更老,看雨水在破损的竹篱笆旁汇聚。有些孤独来得缓慢,像河流侵蚀。起初你并未察觉,自己已有多少部分悄然消失。
今晚早些时候,清真寺的扩音器将唤礼声送过湿润的稻田。那一刻,我几乎相信安拉仍在仔细倾听疲惫者的声音。但信仰有时也像是停电时摇曳的灯笼——活着,却在颤抖。
这样的夜晚,记忆悄然潜入。煮米饭的气味。妹妹睡着时一只手摊开在脸旁。父亲踩着泥泞的村路回家,白色长衫被雨水打湿。那时我相信父亲是永恒的事物,像河流,像清真寺,像季风季节。我不知道人可以一边呼吸一边慢慢消失。
手边的茶已经凉了。外面,某处远去的火车驶过,孤独的汽笛消散在雾与黑暗里。多奇怪啊,陌生的乘客继续驶向新城,而我们有些人却被困在旧记忆里。
今晚整个院子弥漫着湿土与寂静的气息。一只乌鸦睡在电线上。水从芒果叶上稳定地滴落。我房间里的礼拜毯折叠着,像一个未被回答的问题。
我想告诉谁,心要承载无形的风暴,会变得多么疲惫。但村庄不是为诚实的悲伤而建的。于是男人学会了沉默。他们讨论粮价。政治。洪水。市场行情。任何话题,除了午夜后等在体内的、那无法承受的孤独。
雨更大了。风推挤着窗户,好像外面有人想进来。也许是记忆。也许是悔恨。也许是我曾经那个自己的鬼魂。
如果明天带着又一个灰蒙蒙的早晨到来,我仍会在黎明前醒来,安静地洗脸,假装生活正常继续。但今晚,在这无尽的季风天空下,我终于明白一件事:有些人不是突然碎裂的。他们消逝的方式,就像村庄池塘在漫长夏季里消失——缓慢地,无声地,无人察觉水已干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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