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马”号战列舰的沉没

到1943年中期,意大利在各个战线上的局势已变得如此惨烈,以至于其退出战争只是未来几个月内的事情。停战协议很快签署,然而意大利不久前的盟友——德国人,对这种事态发展的接受度甚至比意大利人还要低。这是显而易见的,因为根据巴多略元帅政府与英美入侵部队签署的停战条约,一支强大且现代化的意大利舰队应当前往马耳他,并加入反抗德国的阵营。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意大利的骄傲——“罗马”号(Roma)战列舰于1942年才刚刚服役。

位于拉斯佩齐亚和热那亚的意大利舰艇,包括:

  • 3 艘战列舰
  • 6 艘巡洋舰
  • 14 艘驱逐舰

在1943年9月8日白天(即停战声明发布后)接到了开始转移的命令。虽然起航延迟了几个小时,但到9月9日凌晨3点,所有这些舰艇都已驶入海中,靠近博尼法乔海峡。他们的船员并不知道,早在9月7日,德国空军司令部就已制定了一项针对意大利舰队的秘密行动计划,目的是防止这些最强大的战舰落入英国人之手。

不能说德国飞机是突然出现在天空中的,相反,如果它们根本不出现才会令人奇怪。轰炸机在约5000米的高度投下炸弹后返回了基地。取而代之的是第二批在更高高度飞行的编队(11架Do-217K-2轰炸机)。

一切看起来还在“常规范围内”,突然,最新巡航的“罗马”号战列舰(维托里奥·维内托级/或称利托里奥级)剧烈震动起来——它被一枚重型炸弹击中了。炸弹击穿了甲板装甲,并在第7和第8锅炉舱区域爆炸。紧接着,另一艘同级战列舰“意大利”号(Italia)也被直接命中,炸弹击穿了两层装甲甲板和对侧船帮的外部蒙皮,最终在水中爆炸。德国轰炸机极其罕见的精准度才刚刚让意大利人感到震惊,紧接着最可怕的事情就发生了。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被德国无线电遥控炸弹击中后的“罗马”号战列舰。

又一枚炸弹击中了“罗马”号战列舰的舰体中部,并在前部主机舱中部爆炸。这次爆炸的后果是灾难性的——它摧毁了6英寸(152毫米)副炮弹药库的装甲防护,导致其当场发生殉爆,紧接着前部两座主炮塔的发射药库也被引爆。“罗马”号的舰体在恐怖的爆炸中折断,于16:18沉入海底,随之葬身的还有贝尔加米尼海军上将和1250名船员。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罗马”号战列舰被FX-1400(弗里茨-X)炸弹击中瞬间的爆炸画面。

这种炸弹的重量为1.57吨(FX-1400的战斗部重约320公斤/0.32吨,但总重为1570公斤),而维托里奥·维内托级战列舰的排水量则达到了41000吨

纳粹德国空军的无线电遥控炸弹

德国轰炸机那种致命且异乎寻常的精准度,其秘密究竟何在?答案很简单——就在航空炸弹本身。

事实上,这些炸弹非常特殊。它们并没有像普通的石头那样从弹舱投下后直线下落,而是拥有类似飞机的翼面(翼型结构),并且它们的飞行过程可以通过无线电由载机进行实时修正。从本质上讲,德国人在1943年9月9日所使用的炸弹,就是世界上第一批无线电遥控精确制导武器

到二战中期,德国已经研发出了几种型号的遥控航空炸弹,但实际投入实战的只有两种:Hs 293A 爆破滑翔炸弹FX-1400(弗里茨-X)重型穿甲滑翔炸弹

亨舍尔公司的无线电遥控爆破炸弹:Hs 293这种武器更像是一架“带炸药的小型飞机”。它甚至在机身下方挂载了一个固体火箭助推器,投弹后助推器工作两秒,将炸弹加速并推至载机前方,随后炸弹依靠滑翔飞向目标。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德军轰炸机挂载的 Hs 293 无线电遥控滑翔炸弹

Hs 293 爆破滑翔炸弹

Hs 293 炸弹的设计工作始于1939年。第一款原型机 Hs 293V-1 最终仅停留在图纸阶段。但到了1940年2月,在赫伯特·瓦格纳(Herbert Wagner)教授的领导下,亨舍尔(Henschel)公司的专家们成功制造出了 FZ21 模型,即 Hs 293V-2。

1940年7月,第三款原型机开始进行测试;1941年,预量产型号 Hs 293A-0 投入生产。1942年1月,Hs 293A-1 实现量产,然而该武器直到1943年才开始正式装备德国空军的现役部队。

这款新式武器是在德国标准 SC 500 型爆破炸弹的基础上,加装了机翼(潜能翼面)以及一台瓦尔特(Walter)109-107B 型液体火箭发动机改造成的。火箭发动机在炸弹投下后 1 至 1.5 秒内点火,并持续工作 10 秒钟。

载机装备了 FuG 203“基尔”(Kehl)无线电导引装置。轰炸员通过一个专用的控制摇杆,利用 18 个无线电频道中的一个来控制炸弹。无线电信号在超短波(VHF)频段传输,并由安装在 Hs 293 上的 FuG 230“斯特拉斯堡”(Straßburg)接收装置接收。信号随后被传送至升降舵控制机构。

请注意: Hs 293 并没有设计方向舵,这对其使用带来了严重的限制。这要求轰炸机机组在切入目标时必须具备极高的精准度,且飞行航向与目标之间的夹角(目标进入角)要尽可能小。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FX-1400(“弗里茨”)炸弹

与带有火箭助推器的 Hs 293 不同,“弗里茨-X”(FX-1400)是一种依靠重力加速的滑翔穿甲弹。当它从 4000 至 5000 米的高空投下时,在撞击敌方舰艇的瞬间,其速度可达到超音速。 这种恐怖的下落动能赋予了它无与伦比的穿甲能力,也是其能够击穿“罗马”号两层装甲甲板的根本原因。

穿甲利刃:“弗里茨”(Fritz)

另一款新式武器是结构相对更简单的无线电遥控滑翔制导炸弹——FX-1400(或称“弗里茨-X”,Fritz X),由麦克斯·克拉默(Max Kramer)博士设计。正是这种炸弹击沉了“罗马”号战列舰,并重创了“意大利”号。“弗里茨-X”的工作原理截然不同,且有着自身的结构特点。

“弗里茨-X”配备了十字形稳定翼,其使用高度有着严格限制,只能在不低于 4000 米的高空投放。该炸弹拥有由钢化钢(高强度合金钢)制成的弹体,外壳厚度可达 15 厘米。因此,当它从大约 6000 米的高空落下时,可以轻松砸穿厚度达 130 毫米的甲板装甲。其配备的延时引信,能确保炸弹在完全穿透厚重的战舰装甲、深入敌舰内部后才会引爆炸药。

与 Hs 293 不同的是,“弗里茨-X”没有安装火箭助推器。取而代之的是,其尾部安装了一个发光示迹器(尾灯),用于在能见度较低的环境下向轰炸员指示其飞行航迹。正是这个在夜空或硝烟中发光的尾灯,常常给盟军造成一种该武器带有火箭发动机的错觉。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德国轰炸机正在投放(发射)一枚 Hs 293 滑翔炸弹。

滑翔炸弹的实战表现

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德国人将这些制导炸弹的测试地点,选在了此前长期保持相对平静的意大利福贾(Foggia)训练场。为了摸索和完善“弗里茨-X”(Fritz X)的使用战术,早在1942年9月,德军就成立了装备 Do-217K 轰炸机的第21别动队(即后来的第100轰炸机联队 KG 100)。

到1943年7月,这支装备了制导炸弹的轰炸机中队已完全具备了执行战斗任务的能力。早期对 FX-1400 的试验性实战主要针对次要目标:

  • 8月25日:KG 100 联队的战机使用 Hs 293 炸弹,以近失弹(在船体附近爆炸)的形式重创了英国第40护航编队的两艘小型护卫舰。
  • 两天后(8月27日):滑翔炸弹迎来了首批战果——英国第1支持大队的旗舰“白鹭”号(HMS Egret)护卫舰被击沉,加拿大“阿萨巴斯卡人”号(HMCS Athabaskan)驱逐舰遭到重创。

滑翔炸弹的主要实战舞台是地中海。当时西地中海的纳粹德国空军海上作战行动由第2航空师指挥部负责。该师下辖来自 KG 26、KG 30 和 KG 100(驻扎在法国伊斯特尔基地)的部队。该师指挥官最初是骑士铁十字勋章获得者约翰内斯·芬克(Johannes Fink)中将,自1943年9月10日起,由同样获得骑士铁十字勋章的伯恩哈德·约佩(Bernhard Jope)少校接任。

这些滑翔炸弹载机使用规模最大的战役是在萨勒诺(Salerno)和安齐奥(Anzio),目标是盟军拥有强悍防空火力的登陆舰队(在这种防空火力下,普通轰炸机的轰炸往往难以奏效),以及沿北非海岸航行的英国 KMS、KMF 和美国 UGS 运输船队。

在萨勒诺登陆战期间,这种新式武器的大规模使用打得盟军措手不及。当时,只有美军的“闪电”(P-38 Lightning)战斗机能够及时拦截这些德国轰炸机,因为德机投掷制导炸弹的高度已经超过了舰载高射炮的有效射程。尽管英美军队最初的损失相当惨重,但 FX-1400(弗里茨-X)的诸多缺陷也很快暴露了出来:

  1. 受气象与制空权限制严重:在低云天气(别忘了,该炸弹要求在至少4公里的高空投放)以及敌方战斗机猛烈反击的情况下,制导炸弹无法成功使用。
  2. 穿甲威力过剩:由于该炸弹具有极高的穿甲能力,当它击中级别低于重巡洋舰的轻型舰船时,通常会直接砸穿整个船体和隔舱,最终在水里爆炸,无法在内部造成致命伤。

最终,除了对“罗马”号那次极其成功的袭击外(正如前文所述,那次攻击具备了使用制导炸弹近乎完美的“温室环境”),德军由于在击伤多艘舰船后未能扩大战果,于1943年11月决定放弃使用无线电遥控炸弹“弗里茨-X”。

转向通用性更强的 Hs 293

1943年11月19日,KG 100 联队第三大队返回德国,目的是将其改装换下穿甲型的“弗里茨”,改用爆破型的 Hs 293。亨舍尔公司这款重达295公斤战斗部(总重近千公斤)的爆破型滑翔炸弹,其爆炸威力对无装甲舰船更具毁灭性。它的第一个牺牲品是英国轻巡洋舰“斯巴达人”号(HMS Spartan)——1944年1月,在安齐奥附近,它仅仅挨了一枚 Hs 293 便宣告沉没。

然而,Hs 293 同样存在缺点

  • 暴露载机位置:最主要的缺点在于,当炸弹与载机分离的瞬间,火箭助推器喷出的明亮“火炬”极其显眼。这成了盟军防空炮手的无形警报:“危险!优先击落该目标!”
  • 难以命中机动目标:引导滑翔炸弹命中正在进行剧烈规避机动的战舰非常困难。在袭击锚地(停泊状态)或防御登陆部队时,Hs 293 取得了巨大成功;但在公海上袭击行进中的护航船队时,成功率则直线下降。在1943年11月7日至17日期间,KG 100 联队出动了22架次,在发射的40枚滑翔炸弹中,只有2枚命中了目标(命中率仅5%),不过这两次命中对目标战舰来说都是致命的。

1943年11月15日,盟军对爱琴海地区德军机群的活跃画上了句号。在对卡拉马基(Kalamaki)机场的空袭中,盟军一次性炸毁了7架 Do-217 轰炸机,沉重打击了德国导弹载机部队的元气。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道尼尔”Do-217K-2 轰炸机。正是该型飞机,在当时主要被用作德国无线电遥控炸弹的载机。

德国无线电遥控炸弹的实战效率

从1943年7月至1944年4月期间,滑翔炸弹应用的总体结果在统计上表现如下:

共使用了392枚 Hs293 炸弹和108枚 FX1400 炸弹。其中,在目标上空实际投放的分别有259枚和60枚。根据德方数据,最终成功命中目标的分别有171枚和44枚。

与此同时,敌方大型舰船的损失评估如下(所有受损均属于严重重创):战列舰有1艘被击沉,4艘被击伤;巡洋舰有2艘被击沉,6艘被击伤;驱逐舰有9艘被击沉,12艘被击伤;商船有10艘被击沉,29艘被击伤。

换句话说,其命中率大约在 6% 到 11% 之间,这取决于以什么为基准来进行计算——是对比炸弹的总消耗量,还是对比在目标上空实际投放的炸弹数量。然而,不应忘记的是:首先,参加空袭的飞机数量其实非常少;其次,到了1944年,盟军的防空火力已经增强到了无法估量的地步。因此,在常规轰炸的背景下,即便是这看起来“可怜”的 6% 也是一个非常好的结果。因为到了这个时候,常规轰炸带来的战果要逊色得多,而且还需要同时出动数十架飞机。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1943年9月11日,轻巡洋舰“萨凡纳”号被一枚 FX-1400 遥控炸弹击中。其船员中有197名水兵丧生,全凭奇迹这艘军舰才得以幸免于难,并被带回了马耳他。

二战中的无线电炸弹与无线电干扰

早在1944年2月安齐奥登陆战前夕,盟军就投入使用了一种新型战舰,其主要任务就是实施无线电干扰,以此阻止德国人使用无线电遥控炸弹。此外,从那时起,每一个护航编队中都编入了一艘特殊的引导舰,专门负责引导战斗机和岸基雷达,以便提前预警敌机的接近。

所有这些措施导致德国空军的作战效率急剧下降。然而,鲜为人知的是,当时德国其实已经针对盟国这种“破坏手段”准备好了应对方案,但由于某种原因,当时并没有人及时想起它。

事实上,德国人从一开始就考虑到了盟军使用无线电干扰系统的可能性,因此他们开发出了一种通过导线传输信号的备用制导系统。线圈分别固定在载机和炸弹的翼尖上,导线的总长度达到了30公里。此时,飞机装备的是“多特蒙德”(FuG 207 Dortmund)发射机,而炸弹则装备“杜伊斯堡”(FuG 237 Duisburg)接收机。

当时德国甚至还在研发电视制导系统,但在实战条件下,这两种新系统均未得到应用。由于无线电干扰系统的实际效能当时仍未完全明确,加之德国空军也实在没有欲望去折腾这种笨重的线导结构,导致这项在本质上非常先进的技术最终被普遍遗忘。

1944年6月,在诺曼底海岸附近,滑翔炸弹赢得了它们最后的胜利——美国“梅雷迪思”号(USS Meredith)驱逐舰和英国“洛福德”号(HMS Lawford)护卫舰被它们摧毁。不久之后的8月,在圣拉斐尔附近,美国“LST-282”号坦克登陆舰也被其击沉。

此后,这种新式武器便再无建树——随后所有在海上发起的攻击,或者是试图利用无线电炸弹炸毁桥梁的尝试(在苏德战场上),最终都以毫无结果而告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