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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5月28日,中国人民大学重阳金融研究院助理研究员吴奇聪在《人大观澜》栏目发表评论文章认为,情报体制的变化,正在同日本扩军、修宪和介入地区安全事务的冲动相互配合。日本战后和平体制的约束力继续被削弱,一个更便于进行危机动员和外部干预的安全国家架构正在形成。现将全文发布如下: (全文约4000字,预计阅读时间11分钟)

5月27日,日本参议院全体会议通过《国家情报会议设置法》。至此,由首相高市早苗牵头的国家情报会议和执行机关国家情报局正式进入制度化轨道。日本舆论称其为“日本版CIA”,并非没有道理。从3月中旬政府提交法案,到众议院、参议院相继通过,不到70天完成立法程序,反映出东京决策层在安全政策上罕见的急迫感。

藉由此,日本正把情报权力集中到首相官邸,把对外情报活动写入制度安排,把军事情报、网络通信、海洋监测、远程打击和武器出口等动作同步推进。与这一法案几乎同时出现的,是海上自卫队3200人规模情报作战集团挂牌、陆上自卫队新设情报作战队、防卫预算继续上升、杀伤性武器出口限制松动等一系列动作。

情报体制的变化,正在同日本扩军、修宪和介入地区安全事务的冲动相互配合。日本战后和平体制的约束力继续被削弱,一个更便于进行危机动员和外部干预的安全国家架构正在形成。

需明确,“日本版CIA”本身不是问题的全部。任何国家都可能以安全需要为理由完善情报协调机制,关键要看这种机制被放在什么政治方向和军事轨道之中。若情报整合服务于透明、受约束的防御决策,外部风险相对有限;若它与远程打击能力、海外军事行动、涉台介入和国内政治右倾合流,就会改变地区国家对日本安全角色的基本判断。今天日本的动向,恰恰更接近后一种情形。

01

情报权力向首相官邸集中

改变战后制衡结构

日本长期以来的情报体系较为分散。外务省、防卫省、警察厅、内阁情报调查室等部门各有职能,内阁情报调查室虽承担协调角色,但编制有限、权威不足。高市政府因此提出整合情报资源、提高决策效率的理由。这一说法有现实基础,但并不能掩盖改革方向上的更大变化。

根据新法案,国家情报会议由首相担任主席,内阁官房长官、外务大臣、防卫大臣、国家公安委员长等核心阁僚参加,国家情报局负责统筹安全保障、反恐和涉外国间谍等对外情报活动。日本政府还计划于2027年设立专门的对外情报厅,并推动制定防止间谍法。这样一来,原先相对分散的情报职能将被更紧密地纳入首相官邸指挥链条。

问题不在于日本是否需要情报协调,而在于这种协调是否具备足够的外部监督和法治约束。若情报机构既负责对外搜集,又服务于军事决策,还能在反间谍名义下扩大国内监控权限,情报权力就可能从辅助决策的工具,变成推动强硬安全政策的制度杠杆。对战后日本而言,这已超越小修小补的范畴,而是安全体制的一次重要转向。

这种转向还会改变日本危机决策的节奏。过去,由于部门分散、程序牵制和和平宪法约束,日本对外安全行动往往存在较高政治成本。国家情报会议和国家情报局一旦运行顺畅,首相官邸将更容易在短时间内完成情报汇总、威胁界定和政策转化。效率提高本身并非坏事,但在右翼安全路线占上风的政治环境中,效率也可能意味着冒险政策被更快推进。

02

右翼政治与同盟压力合流

推动扩军常态化

日本此轮情报改革出现在一个特殊时段。中美战略竞争加剧,美国要求盟友分担更多防务责任,俄乌冲突、朝鲜半岛局势和台海问题又被日本保守派不断纳入安全叙事。在这种氛围下,日本把自身定位为所谓印太战略的前沿支点,并以外部威胁为理由,加速突破专守防卫的边界。

高市早苗上台后,这一进程明显提速。她长期主张修改和平宪法第九条、提升自卫队地位、强化对华安全强硬路线。2025年10月就任首相后,高市政府迅速推动国家情报会议和国家情报局相关法案,并计划提前修订《国家安全保障战略》《国家防卫战略》《防卫力量整备计划》三份安保文件。安保三文件是日本安全政策的纲领性文件,一旦提前修订,情报、军费、导弹、网络和同盟协同都可能被纳入更强硬的制度轨道。

从预算和政策看,日本扩军已呈现制度化趋势。2026财年防卫预算约9.04万亿日元,连续14年增长,近5年增幅超过60%,并向国内生产总值2%的目标靠拢。2025年补充预算叠加后,日本年度防卫开支一度接近约11万亿日元,显示其财政安排已经突破过去长期维持的克制状态。与此同时,美国对日防务分担压力持续上升,特朗普政府曾敦促日本将防卫费进一步提高至GDP的3.5%,甚至参照北约更高标准。外部同盟压力与日本国内右翼议程相互强化,使扩军越来越具有常态化特征。

日本还修改防卫装备转移三原则,原则上允许出口杀伤性武器。曾经被用于约束军力发展的制度安排,正在被一项项重新解释、重新设计。尤需警惕的是,日本在话语上不断使用防御、反威胁、正常国家等表述,在政策上却持续强化先制打击、远域投送和同盟联动能力。词汇变得温和,能力却更具外向性。情报机构的升级可以把外部危机叙事转化为安全文件、预算安排和军事部署,从而让扩军看上去更像制度惯性。

03

情报系统与军事体系同频升级

暴露外向干预指向

情报改革几乎与自卫队体系调整同步推进。2026年3月25日,海上自卫队成立约3200人规模的情报作战集团,整合情报、网络、通信、海洋观测等力量。同月,陆上自卫队也新设情报作战队。防卫省还在熊本县、静冈县部署具备对敌基地攻击能力的远程导弹。至此,情报、网络、通信和远程打击被组合到同一安全框架中,日本支撑外向型军事行动的能力链条基本建设完成。

5月6日,在美菲肩并肩2026联合军演中,日本陆上自卫队发射88式岸基反舰导弹并命中约40公里外海上靶标。据公开报道,这是战后日本首次在境外发射此类进攻性武器。日本还从过去的观察员角色转为正式参演,派出约1400名自卫队员,出动伊势号直升机护卫舰、雷号驱逐舰等主战装备。4月17日,雷号驱逐舰过航台湾海峡,耗时近14小时,明显长于通常过航所需时间,引发中方严正交涉。显而易见,日本军事活动正从本土防卫逐步走向外部场景。

情报扩张与军事扩张的时间线高度重合,提示外界不能低估其联动效应。远程打击能力需要目标识别、态势感知和实时评估;海外军事行动需要情报支援、通信保障和危机研判;介入台海、东海、南海等敏感议题,更会放大误判风险。当情报体系集中到首相官邸,又与自卫队实战化转型相互配合,地区安全环境将面临新的不稳定因素。

这种不稳定并不一定表现为立即冲突,更可能表现为灰色地带行动增多、军事侦察频率上升、危机响应门槛下降,以及日本在美日、美菲、美澳等小多边框架中的参与程度加深。

情报系统一旦具备更强的对外搜集和快速分析能力,日本就更容易在盟友战略中承担前沿情报节点角色。这将使东亚安全结构更加紧绷。

04

历史与现实案例提醒:

情报扩张必须接受严格约束

日本近现代史反复说明,情报机构若脱离法治监督并与军国主义政治动员结合,就可能服务于国内压制、对外渗透和先发打击。

1911年,东京警视厅设立特别高等课,即臭名昭著的“特高课”。它最初以思想取缔为名监控国内社会运动,1928年三一五事件中逮捕约1600名左翼知识分子。随着军国主义扩张,特高课逐渐从思想警察变成战争动员工具。

1906年成立的南满洲铁道株式会社,即满铁,表面上是铁路公司,实际涉足政治、经济、军事和情报领域。九一八事变前,满铁情报人员以商贩、医生、学者等身份深入中国东北,绘制地图、搜集军情,关东军情报机构也以参谋旅行为名实施侦察。1941年珍珠港事件前,日本间谍长期搜集夏威夷天气、水文、地形和美军舰艇部署情况,为350余架日机实施突袭提供情报支撑。

现实层面的案例同样值得警惕。2025年11月,中国国家安全部公开披露一批日本间谍情报机关针对中国的渗透窃密案件。2024年9月,俄罗斯媒体披露一名日本间谍在白俄罗斯被抓获,涉嫌拍摄军事设施;2022年9月,俄联邦安全局也曾宣布抓捕一名涉嫌间谍活动的日本驻俄外交官。这些事件显示,日本情报活动的外溢范围并不限于周边海域,也并非单纯服务本土防卫。

今天的日本拥有更强的数据技术、网络能力和同盟体系,如果在制度约束不足的情况下推进对外情报机构建设,其外溢风险不会低于传统时代。日本国内也有反战声音对此保持警惕。《赤旗报》批评高市政府的路线会使日本偏离宪法和平理念,《琉球新报》则以新战前体制形容当前趋势。

日本战后和平体制之所以具有地区意义,是因为它不仅约束日本自身,也构成亚洲国家判断日本安全行为的基本前提。若这一前提被持续削弱,日本周边国家自然会重新评估风险。历史问题、领土争端、台海议题和同盟军事安排叠加在一起,会让日本情报改革超出内政范畴,成为区域安全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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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人民大学重阳金融研究院(人大重阳)成立于2013年1月19日,是重阳投资向中国人民大学捐赠并设立教育基金运营的主要资助项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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