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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幅被博物馆鉴定为“伪作”并低价处理的古画,24年后竟以近1.3万倍的价格出现在拍卖市场,这场围绕明代仇英《江南春》图卷的离奇漂流,揭开了中国文物收藏界最令人震惊的黑洞。

1959年,苏州庞家将珍藏的明代仇英江南春图卷连同其他136件古画,郑重地捐赠给了南京博物院。这本应是爱国人士与文化机构之间的佳话。

庞家是近现代中国南方最著名的收藏家族,曾祖父庞莱臣被誉为“江南收藏甲天下,虚斋收藏甲江南”。

六十六年后,庞家曾孙女庞叔令在2025年5月翻看北京某拍卖公司春拍图录时,震惊地发现了这件家族捐赠的画作赫然在列,估价8800万元。

这幅画从1997年被南京博物院以“伪作”处置,到2025年以近亿元估价现身拍卖市场,价格翻了近1.3万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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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外的现身

2014年12月,南京博物院举办的“藏天下:庞莱臣虚斋名画合璧展”本应是彰显庞家捐赠义举的文化盛事。

然而,策展人为展览撰写的文章中那句“庞莱臣也没有想到,他的子孙会败落到卖画为生”像一根尖刺,扎进了庞家后人的心里。

庞叔令感到“不可理喻”,特别是当她了解到,南博方面为了证明庞家“卖画”,提供的关键证据竟是一篇关于南京艺兰斋美术馆收藏明代仇英《江南春》图卷的2010年报道。

庞叔令立刻意识到问题严重性——这明明是他们家族1959年捐赠给南博的同一幅画。

02

从捐赠到消失

1959年1月,庞莱臣之孙庞增和携家人向南京博物院无偿捐赠了庞莱臣“虚斋旧藏古画”137件。

南京博物院向庞增和出具了《捐赠文物资料收据》及捐赠清册等证明文件。

2024年10月,庞叔令正式提起诉讼,要求南京博物院履行庞家捐赠文物告知义务。2025年6月,她依据法院调解书前往南博核验捐赠藏品时,发现有5件古画无法看到。

除《江南春》外,还包括北宋赵光辅《双马图轴》、明代王绂《松风萧寺图轴》等作品。

南博随后书面告知庞叔令,这5件藏品已被鉴定为伪作,已从藏品序列中剔除并进行了划拨、调剂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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鉴定的迷雾

南博向法庭提交了两份鉴定材料:1961年和1964年的专家鉴定意见,均认定《江南春》为伪作。

1961年的鉴定由张珩、韩慎先、谢稚柳三位专家完成,结论是“江南春图卷,伪,一般”。

然而,这份鉴定记录在法庭上呈现时“大部分打上了马赛克”,仅零星露出“仇英《江南春》图卷假”的字样。

至于专家具体从哪些方面、依据什么标准判定为“假画”,记录中并未展现,南京博物院在庭上也未作进一步说明。

值得注意的是,1964年参与鉴定的王敦化、徐沄秋二人实际上是南博工作人员,而徐沄秋是搞征集工作的,并非书画鉴定专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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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秘的流转

2025年5月,当《江南春》图卷以8800万元估价出现在北京拍卖预展上时,庞叔令立即向国家文物部门举报,拍卖公司随后撤拍了该作品。

调查发现,送拍人并非此前的收藏者陆挺的家人,而是宁波人朱光。

进一步的线索显示,陆挺因资金短缺,已将《江南春》抵押给南京十竹斋换取数千万元借款。后因陆挺逾期无力支付本金和利息,十竹斋便依照协议对抵押作品进行处置,整体转让给了朱光。

这一转让的具体经办人是十竹斋的孔超,转让价格不低于5000万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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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键人物与模糊交易

1997年5月8日,《江南春》图卷被拨交给原江苏省文物总店。在这份拨交清单上,签着三个名字:徐湖平、钱锋、凌波。

徐湖平时任南京博物院副院长,同时兼任销售方江苏省文物总店的法人代表。

2001年4月16日,这幅画以《仿仇英山水卷》的名称被“顾客”以6800元价格购买。最关键的“买方”一栏,登记的并非具体姓名,而是含义模糊的“顾客”二字。

一位艺术经纪人指出,“顾客”二字其实是当时文物商店对于重要购买者的一种特殊操作,“比如与主管单位博物院或文物商店领导有关系的人物,圈内称之为‘内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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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线的矛盾

上海知名收藏家颜明透露,他在1999年就在陆挺家中见到了《江南春》图卷。

当时陆挺“戴上白手套,小心翼翼地展开一幅古画——赫然是仇英的《江南春》图卷。从他满脸得意的神情不难看出,他对这幅画作极为珍视。”

陆挺当时还介绍说,艺兰斋通过广告宣传在南京已颇具名气,正是凭借这份影响力,庞莱臣在南京读大学的后代才慕名找到他,将这件珍品卖给了他。

这与南博声称2001年才将画作售出的时间线存在明显矛盾。

2025年12月,国家文物局表示已成立工作组赴南京开展工作。江苏省委、省政府也决定成立调查组,对南京博物院受赠文物保管处置中存在的问题进行全面深入调查。

当庞叔令追问这幅画到底经历了什么,南博至今无法给出明确答案。这幅《江南春》从爱国捐赠到神秘消失,从“伪作”标签到天价拍卖,24年的漂流记折射出的不只是单幅画的命运。

《江南春》的奇幻漂流远未结束,而围绕它的疑问,已经远远超出了一幅画本身的价值争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