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幅山水条屏是我在皖南的一个古镇裱画店的角落里找到的。画面灰蒙蒙的，绫边也有点破烂，但是依稀能够看到远山黛青、近水含烟的笔触。老板认为这是旧东西，只卖了三百块钱就卖给我了。经过多年的灰尘之后，左下角出现了一个朱文印——“胡公寿”。同治年间海上画派的一名画师，名气不大，但是功力很扎实。送到拍卖行预展的时候，老师傅一上手就说"笔墨清雅，保存良好"，估价立刻就涨到了两万上下。在俗物中寻觅到文人雅趣的惊喜，这就是收藏老字画的乐趣。
晚清到民国时期的民间书画，正处在传统和现代的交汇处。一方面，“四王”遗风犹存，文人画的笔墨情趣为根基；另一方面，以上海为中心的海上画派兴起，使得书画中带有更多的市民审美和市场气息。这些作品可能比不上唐宋古画的价值，也不如齐白石、张大千那样有名，但是因为不是顶流，所以更能真实的反映那个时代普通士绅、文人、画工的艺术追求和生存状况，可以作为研究近代艺术社会史的活标本。
目前这片市场呈现出了“冰火两重天”的局面。无名款或者小名头的普通厅堂画、应酬之作，价格多在几千元这个区间内，是入门练眼的好东西。如果作者是地方上的名家或者社团成员（豫园书画善会、海上题襟馆等），或者作品本身技艺高超、题材少见，价格就会立即上涨到数万甚至数十万。保存完好的成套条屏、横披或者有明确上款人的作品，由于其稀有性及完整性，价值可以翻好几倍。近几年来，随着美术史研究的不断深入，“小名家”被重新发掘出来，它们的市场潜力不容小觑。
鉴别该时期的字画，要从“笔、墨、纸、印、裱”五个方面来考虑。看功力，老画笔墨线条沉稳内敛，力透纸背，层次丰富；仿品或者低劣行画则用笔轻浮、犹豫或者油滑。看颜色，老墨因为岁月的积累，颜色比较稳重，墨色也比较自然；新做旧墨色通常比较灰暗呆板，或者没有褪火气。看材质，晚清民国时期的宣纸、绢帛都具有时代特点，自然老化的包浆、纹理难以仿制。看铃盖，原来的印泥有一种吃进纸纤维的感觉，朱砂颜色深沉；而后来加盖的印泥则浮在表面，颜色鲜艳俗气。裱"看工艺，老的绫绢、糨糊都有时代感，修补痕迹也是断代的参考。
给新手的建议是：宁可用小名头，也不要买大名头的劣质仿品。可以关注三个方向：一是地域性的画家，比如在江南地区活动的“沪上三熊”（朱熊、张熊、任熊）之后的画家群体；二是有出版著录或者展览记录的作品，这相当于有了“身份证”，可以大大提升其真实性和价值；三是题材寓意吉祥、画工精细的民俗画，比如耄耋图、清供图等，它们贴近生活，受众稳定，保值性好。
寻宝渠道除了古玩市场的字画区之外，还要注意一些经营多年的老裱画店，他们那里经常会有一些意外的“漏”。各地文物商店的“中低端”柜台也可以仔细逛一逛。另外，小拍行的网络竞拍、专注于纸本类的专业藏家群体内部交流等，也都是不错的来源。
老字画的保护要放在首位。注意防潮、防蛀、防晒。悬挂欣赏时间不宜过长，数月之后要更换作品，使字画得到“休息”。珍贵的作品最好配有量身定做的锦盒或者画囊。最忌讳的就是自己盲目地清洗修复，一幅画的价值很容易因为一次不恰当的“好心”修复而被毁掉。我曾经亲眼看到一幅不错的民国花鸟画，因为主人用湿布擦去霉点，使得墨色晕染，画面全毁，非常可惜。
现在是关注晚清、民国民间书画的好时候了。顶级名作的价格已经高到无法企及的程度了，而这些具有历史和艺术价值的“潜力股”，正在等待识货之人。它们没有惊世骇俗的手法，但是每一笔每一划里都勾勒出一个时代温婉的背影以及文人的风骨。下次漫步在老街旧肆中，不妨多留意一下那些蒙尘的画轴，也许你和一段沉睡的雅韵之间，只隔了一层薄薄的灰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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