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入中土的佛教倡导慈悲清修,为何会引来国家层面的强力打压,比较著名的就是历史上 “三武一宗” 四次灭佛。

这不是皇帝个人信仰,单纯厌恶佛教,是封建国家在财政危机面前的一次暴力 “开源” 与 “清淤”。

这些皇帝灭的也不是佛之信仰,灭的是那些借传佛之名,行攫利之实的寺院利益集团。

佛教自东汉踏入中土,因为水土不服,最初并没有太大的起色,毕竟当时本土宗教道教的影响还是很大的。

但是魏晋南北朝几百年的乱世,战火连绵,人命如草,太多普通人内心惶恐难定,便向佛门寻找精神寄托。

统治者也乐见其成,佛法劝人忍辱向善,刚好可以安抚流离的百姓。朝廷特意开出各种例如僧尼免除赋税,不用应征服役等优待政策,从而让佛教快速得到发展。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可是这个口子一旦放开,很多人就开始学会钻空子了。在一个编户人口就是国力、壮劳力就是兵源的时代,拥有特权的佛教性质就开始发生变化。

一张度牒就是一张合法的避役通行证,拿到它就能跳出国家编户体系,不再向官府纳粮、从军、出徭。

依附寺院的僧祇户、佛图户,同样被划到朝廷户籍之外。僧祇户每年向寺院缴纳定额谷物,不再向州县交租;佛图户更近乎寺中劳力,耕种、杂役全由寺院支配,官府无从征调。

无数百姓为躲开沉重的赋役与兵戈,于是开始“皈依”佛门,“假慕沙门,实避调役”的情况在当时普遍存在。

寺院给信徒提供庇护,自然不能没有好处,慢慢的这些和尚、僧人就变成了披着袈裟、手握万顷沃土的大地主。

他们的田产来路多样,有合法分到田地,还有王侯将相的赏赐、信众的捐施,也有巧取豪夺兼并来的良田,还有世家大族直接挂靠的田地……

他们不愁地多,因为有的是人种,大片寺庄依靠佃农、净人耕种,自成一套闭环的庄园体系,而且几乎不用承担世俗地主的纳税义务。

有地就有钱,寺院因为种种便利,自然就积累了大量的钱财,因此佛门还玩起了金融,让钱去生钱,质库、店铺、借贷网络遍布基层。

《长安的荔枝》主角李善德买宅子的钱不够要贷款,其实就是找的佛门,就是因为佛门的金融体系是那个时代最成熟的放贷机构之一。

当一个宗教组织同时是地主、债主和免税特权持有者,它在地方上说话的份量,就已经不只是一个讲经说法谈信仰的问题,而是国家治权问题。

真正潜心苦修的僧人本就是少数,当剃度变成一条全民趋之若鹜的选择时,它挤压州县官府的治理空间。

官府收不上来的税它收得上来,官府调不动的劳力它调得动,百姓大批脱离户籍投身沙门,王朝赖以运转基础就这么一点点被抽空。

繁盛时期还好,一旦国家不景气,国家还怎么人丁兴旺,。面对这种局面,任何一个想要稳住江山的帝王,都不可能容忍。为了国家发展就会有灭佛的心思。

因此三武一宗四位皇帝灭佛,虽然说时代背景各不相同,但逻辑上完全互通。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北魏太武帝灭佛后 “强制超过三十万僧尼及佛图户还俗”、“夺回良田数十万顷”。这批土地与人口带来的粮草人力,后来支撑起北魏对柔然的大规模征伐,后世认为 “北魏军资充足皆赖毁佛所得”。

北周武帝的灭佛行动堪称是规模最大、目的最赤裸的一次。当时北周全境的在籍编户不过数百万,但是根据统计北周境内 “僧侣一百多万,寺院万余所”。

在面对国家寺僧日多,滋生是非,国库收入骤减的情况下,北周武帝组织儒释道三方反复辩论,在舆论上铺垫好理由再动手收编,一下让国库充盈不少。后来灭掉北齐后在原齐境内推行禁佛之令,据统计整个建德年间,有四万余所寺院被废,北方寺像几乎灭绝。

但是带来的效果也是显而易见的,又近三百万僧尼还俗,相当于增加了整个国家十分之一的纳税人口,这一增一减让北周更有统一之势。

唐武宗时期对佛教的整顿清算由宰相李德裕主导,目的其实很简单,就是为了充盈国库、平定藩镇军费缺口。

在这个过程中拆寺四千六百余所,招提兰若四万余所,还俗僧尼二十六万零五百人,收膏腴上田数千万顷,奴婢十五万人充两税户,铜像钟磬销铸为钱。

可以说同时解决了土地、人口和货币三个层面的财政问题,会昌中兴也被视为安史之乱后唐朝难得的一次中兴。当然这次灭佛不仅事针对佛教,还波及摩尼教等外来宗教。

五代乱世,百废待兴,后周世宗柴荣灭佛,主要打击没有官方度牒的私建寺院,严控民间私自剃度,废无名额寺院三万三百三十六所,僧尼还俗约六万余人,扩充赋税人口。另一核心动作是毁铜佛铸钱,缓解货币短缺,统一积攒国力。

接连四次重击也让佛教看清了脱离王权庇护、自成独立势力,在这片土地上没有长久生存的空间,于是主动把自己改造成了朝廷不需要再动刀的样子。

经济上禅宗把“农禅并重”推成了主流,僧人自己下地,不再纯粹依赖大庄园和依附人口供养,以及寺庄收租牟利;制度上,朝廷把度牒牢牢握在手中,出家必须经过官方审核,随意剃度逃税的口子被堵死;思想上承认世俗王权在佛法之上,忠君孝亲被装进了佛学体系,基本变成王朝教化的辅助。

因此在宋之后,虽有某些限制寺院扩张的政令,却再也没有席卷全国的灭佛浪潮,佛教也真正完成本土化,慢慢沉淀为中华文脉里的一部分。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古代皇帝灭佛是毁掉了大量经像典籍,造成了重大的文化的损失,可放在中古王朝的治理角度中,这又是统治者面对税源枯竭、人口流失、维护王权统治有效的治理手段。

如果和尚真能遵守他们自己的戒律,不贪不嗔不痴,不囤积过多的财富,苦修度人,谁会灭佛。

因为灭佛不等于否定佛学本身,只是在打压失控的寺院集团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