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婆婆打来电话的时候,我正在厨房给女儿熬红薯粥。

电话那头婆婆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小敏啊,你爸出车祸了,在ICU里躺着呢,医生说要赶紧手术,你跟建军凑凑,先拿十万块钱出来救命啊!"

我手里的勺子顿了顿,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冒着泡,热气扑在我脸上,烫得我眼眶发酸。

我深吸一口气,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妈,这事儿您找建军商量吧,我这边……没有钱。"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婆婆的声音突然尖厉起来:"你什么意思?那是你公公!你嫁进我们周家,就是周家的人!"

我把火关了,靠在灶台边,看着女儿在客厅地垫上玩积木,那个小小的身影让我心里又酸又暖。

"妈,我嫁进周家五年了,可我从来没觉得自己是周家的人。"

我说完这句话,就把电话挂了。

我叫林小敏,今年三十二岁,嫁给周建军五年了。

说起来可笑,我们这段婚姻,从头到尾都像一笔账。

结婚的时候,建军就跟我提出AA制。他说什么现代婚姻要独立,经济分开才能减少矛盾。那时候我觉得他说得有道理,想着两个人都上班,各管各的花销也行。

房贷一人一半,水电一人一半,买菜做饭的钱平摊,连过年给双方父母的红包都是各包各的。

我当时心想,AA就AA吧,日子是两个人过的,钱算清楚也省得吵架。

可后来我怀孕了,才知道这个"AA"有多冷。

孕检的费用,建军说:"孩子是你想要的,你自己出。"产检一次两三百,加上各种营养品、孕妇装,零零总总花了一万多,全是我自己的积蓄。

生产那天,我疼了十八个小时,最后顺转剖。手术台上冷得发抖,麻药劲儿过了以后,伤口像被人拿刀子一遍遍地割。

住院五天,花了一万二。建军来看我,第一句话是:"这个费用咱们怎么分?"

我躺在病床上,看着他那张认真算账的脸,月子里的眼泪就没断过。

后来坐月子,没人伺候。婆婆说她腰不好,建军说他要上班。我一个人带孩子,剖腹产的伤口还没长好,半夜起来喂奶换尿布,有一次蹲下去捡奶瓶,伤口崩裂,血染红了睡裤。

我给建军打电话,他说:"你去医院看看吧,挂个号也不贵。"

从那以后,我就把心收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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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儿两岁的时候,我重新找了份工作,工资虽然不高,但我拼命攒钱。每个月除了交给建军的那份房贷和生活费,剩下的我一分一分地存着。三年下来,我存了八万块。

这八万块,是我早出晚归、省吃俭用攒下来的。中午别人吃十五块的盒饭,我带前一晚的剩饭。冬天舍不得买新棉袄,把旧棉袄拆了重新絮棉花。

这钱,我本来想给女儿将来上学用。

现在婆婆张嘴就要十万,我凭什么给?

挂了电话不到半小时,建军回来了。

他摔门进来的时候,女儿吓了一跳,积木散了一地。我把女儿抱起来,拍着她的背,冷冷地看着他。

"你什么意思?我爸在医院躺着,你见死不救?"建军脸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都鼓起来了。

"建军,你爸的手术费,你出。"我的声音很平静。

"我哪有那么多钱!我每个月工资就那些,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忍不住笑了一声,那笑里全是苦涩:"你工资多少我还真不知道。咱俩AA五年了,你的收入从来没让我看过。你开什么车?去年换的那辆SUV,贷款还完了吗?你那些钓鱼装备、游戏充值,花了多少?"

建军愣住了。

"我生孩子的时候,你一分钱没出。月子里我一个人熬过来,伤口裂了你让我自己去医院。女儿打疫苗、看病、买奶粉,哪一样你管过?"

我把女儿放到沙发上,转身面对他:"你跟我AA得清清楚楚,那好,现在你爸的事,也跟我AA——不好意思,这一项,不在咱们的AA范围内。"

建军嘴唇哆嗦了半天,突然一拳砸在茶几上:"林小敏,你太绝情了!"

"绝情?"我指着女儿额头上去年磕的那道疤,"她发烧四十度那天晚上,你在哪儿?你在跟朋友打牌。我一个人抱着孩子打车去医院,外头下着大雨,出租车都打不到,我是抱着她跑了三条街啊!"

说到最后,我的声音还是抖了。

那天晚上,建军摔门走了。

后来我听说,公公的手术费是建军找他姐借了五万,又跟朋友东拼西凑才凑齐的。婆婆在亲戚面前到处说我不孝顺、没良心,嫁进周家白吃白喝还不肯出钱。

白吃白喝?我每个月一分不少地交着房贷和生活费,家里的家务我全包,孩子我自己带。我欠周家什么了?

一个月后,我跟建军提了离婚。

他先是不同意,后来我把这五年的账本摊在他面前——我生孩子花的钱、女儿看病的钱、家里添置的东西、我独自承担的一切——白纸黑字,一笔一笔,清清楚楚。

建军看了很久,最后签了字。

离婚那天,天阴沉沉的,空气里有潮湿的泥土味。我牵着女儿的手走出民政局,她仰头问我:"妈妈,我们去哪?"

我蹲下来,帮她把围巾裹紧,摸摸她冻得发红的小脸蛋:"咱们回家。"

我在城东租了一间小房子,六十平米,阳光很好。窗台上我养了两盆绿萝,女儿在墙上贴了歪歪扭扭的贴画。

日子不算宽裕,但每一分钱都花得踏实,每一天都过得安心。

有人说我太狠心,连公公生病都不管。可这世上的事,从来都是将心比心。你待我三分薄情,就别怪我七分冷漠。

婚姻不是一个人的付出,更不是一笔糊涂账。算得清的是钱,算不清的是人心。

而我这辈子,再也不想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