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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品: 电动星球
作者:Wallace
博世最近一周不太好过。
6 月 26 日,管理董事会主席斯特凡·哈通(Stefan Hartung)卸任;6 月 29 日,大众正式终止了与博世在自动驾驶上的合作。
这两个事件之间并非全无关联:2022 年初哈通走马上任,随即推动博世在整车智能上的全面改革——重点转向软件研发,并联合大众组建「ADA」联盟,号称要追赶行业领先的 L2++ 级辅助驾驶技术,尤其是特斯拉。
而 6 月 29 日的新闻,主角正是「ADA 联盟」——大众不玩了。
最终,这个累计已经投入 15 亿欧元(约合人民币 110 亿元)、超 1000 名专家参加的宏伟项目烟消云散,原因据说是,「内部评估在 L2++ 级城市自动驾驶技术上仍存在明显差距」。
同时,大众 Cariad 的发言人对外表示,未来「将转向外部采购硬件与软件以加速推进」,新的合同有望在 9 月底前确定。
结合这两则新闻来看,哈通的卸任未必与 ADA 联盟的解散直接相关,但后者也肯定是近年博世经营状况、在行业中地位出现微妙变化的一个缩影。
在传统的机械、硬连接零部件层面,博世依然是雷打不动的顶级「T1」;但显然在智能化相关的软技术上,博世的处境并不乐观。
ADA 解体成导火索?
「换帅」和「联盟解散」两个大事件凑到一起,很容易让人浮想联翩——ADA 联盟的解体,会不会是哈通卸任的导火索?
至少可以肯定的是,ADA 联盟的解散,对博世来说的确是一次不小的挫败。
在现实层面,博世和大众都在 ADA 上投入了巨量资源。
如前文提到,博世和大众组成 ADA 联盟的目的,是为了搭建一套足以抗衡行业顶尖 L2 级辅助驾驶技术方案的系统平台——尤其是对大众而言,ADA 的技术成果,几乎成了大众后续车型智能驾驶核心能力的重要倚仗。
而对于博世来说,ADA 本身也是一次证明自身智能化研发能力的机会,更能证明哈通推动的企业重心转移是明智之举。
而实际上,随着 ADA 等项目的深入,「押注智能化软件能力」的重新定位,已经给博世带来了非常大的改变。最直观的呈现是,ADA 项目所属的 Mobility 部门已经成为博世集团中的主心骨,贡献了超过 6 成的收入。
ADA 对博世、大众来说都非常重要,他们自然不敢怠慢。如上文所说,ADA 自 2022 年初启动以来,博世和大众双方已经累计投入 15 亿欧元,组建起超过 1000 名专家的研发团队。
根据博世 2025 年年报透露,ADA 的技术成果有望在 2026 年中具备「量产条件」。只可惜,在本应是开花结果的时刻,等来的却是 ADA 联盟不欢而散的消息。
回到最根本的问题,大众的官方声明称 ADA 的技术成果「在技术上仍存在明显差距」,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鉴于 ADA 的解决方案胎死腹中,外界无法知晓其具体技术能力如何。但博世现有的智能驾驶技术产品,应该能提供一些参考。
博世官方介绍,现阶段自有的 ADAS 产品分为三档,分别是 Entry、Mid 和 Luxury,且全面覆盖辅助驾驶、自动驾驶和智能泊车三大场景。
而在中国市场,三档产品被命名为「基础版」「升级版」和「至尊版」并已经正式交付。2025 年 10 月,据博世官宣,在中国市场已有 5 家本土车企、「十余款」车型与其达成合作,不过具体交付量并未公布。
而在技术上,博世在 2025 年主打「端到端」技术路线,也曾提到正在跟进两段式式端到端、大模型、VLA 等技术路线,但后续并未有更多进展。
综合这些信息可见,博世智能驾驶能力体系的问题不在于「有没有对标产品」,而在于「技术水平」本身,在如今的中国市场,乃至全球市场中表现得并不突出。
特斯拉的 FSD 自不多说,在中国市场,ADAS 技术路线已经研发至世界模型、VLA 等,中国智能驾驶行业在 L2 赛道的竞争接近落下帷幕,大家都在等待 L3 法规落地,从而转移战场。
如果在这样的节点,博世的智能驾驶技术体系,仍在「两段式端到端」的阶段做攻关,显然已经跟不上行业第一梯队的竞争节奏——想必以博世为研发主力的 ADA 联盟,其智能驾驶方案也不会比博世现有的方案领先多少。
以投入超 110 亿元人民币的角度来看,ADA 联盟最终的产出,如果只是「行业中游水平」,这样的投入产出比的确让大众难以接受。而且,中国市场上有不少的第三方智能驾驶供应商,如 Momenta、地平线、元戎启行……
他们的存在,更让 ADA 联盟本身显得性价比极低。
如今大众抽身,称得上是「及时止损」;但对博世来说,程度要更加严重——横跨四年时代的努力和转型,不说「失败」,也是「无功而返」。
不是不努力
回顾哈通的四年任职生涯, 这位机械工程博士任内的表现,不可谓不努力;这四年也是博世百年历史中颇有标志性意义的四年:资源全面向智能汽车相关领域倾斜,还促成了博世历史上的「最大规模」收购。
从 2022 年到 2025 年,博世的研发投入从 72.24 亿欧元提升至 78.83 亿欧元,2025 年时已经占到了销售额的 8.7%。这从侧面说明,哈通并不是「保守派」,而是积极地主动拥抱新业务,希望智能汽车新世代。
具体来看,2022 年推动了 Mobility 部门的重组,让马库斯·海恩(Markus Heyn)出任负责人——后者在博世的这场人事调动中,一跃升任副主席。
上文提到的三档辅助驾驶产品,也是在 2022 年~2025 年间落地,期间博世还在中国市场积极地与文远知行、地平线等中国科技企业做软硬件合作。
AI 相关的动作,主要是将「Automation」「Digitalization」「Electrification」等写入到长期规划中,辅助驾驶能力则切入到「端到端」「基座大模型」和「VLA」等路线。
另外,博世还积极地推动线控底盘相关的研究,包括线控刹车、线控转向等等,希望借此继续强化其传统底盘工程相关的护城河。
然而,这些动作虽放在博世的历史中称得上是「大张旗鼓」,但其实其他 Tier1 也都在做。包括大陆、采埃孚、电装等等,无一不是在过去的几年里加大研发投入、提升软件能力,又或者是大谈 AI 研究、研发高阶 ADAS。
落到市场上,始终还是结果导向。
投入巨资、被寄予厚望的 ADA 无法回应博世、大众,以及外界市场的期望;哈通任内四年,博世的表现也只能说是表现平平。
从销售额看,从 2022 年到 2025 年,博世并未实现突破。
2022 年哈通接手时博世年销售额为 882 亿欧元,2023 年提升至 916 亿欧元;但后来两年,2024 年 903 亿欧元、2025 年 909 亿欧元,均未回到 2023 年水准,博世大体上处于原地踏步状态。
然而,博世的息税前经营利润却在 2024、2025 年持续下降:2024 年为 31 亿欧元,2025 年下滑至 18 亿欧元。
如果按税后利润计算,博世在 2025 年甚至出现了 3.63 亿欧元的亏损,其中高达 27 亿欧元的重组成本成为了主要原因。
另外还有一组数据值得注意:博世内部最为倚重的 Mobility 部门,24、25 两年的销售额均为 558 亿欧元,但息税前经营利润,却出现超过一半的下滑(从 2024 年的 21.47 亿欧元,下降为 2025 年的 10 亿欧元)。
当大张旗鼓的调整和转向未能迎来预期中的增长、当不断提升的研发投入未能换来令客户和市场满意的产品,博世管理层的耐心,似乎也在这一刻被耗尽。
而哈通的离开,不光是意味着领导班子的调整,更象征着博世的经营方针,将会再次调整。
急刹车
接替哈通的克里斯蒂安·费舍尔(Christian Fischer),是经济学博士出身,主导过博世史上最大并购,职业标签是「财务纪律」和「战略执行」。
博世的领导人从「机械学博士」变成「经济学博士」,某种意义上也代表了下个周期博世参与市场竞争的态度:从积极进攻,变为被动防守;从巨额投入,变成「谨慎算账」;也从谋求重新领先,变为稳住身形。
前面刚好说过,「哈通不是保守派」——但从现状来看,「保守派」的确更适合现在的博世。
不过还有一个人事变动的细节,博世同时任命了两个副董事长:CFO 马库斯·福尔施纳(Markus Forschner),以及 Mobility 业务掌门马库斯·海恩。尤其是后者,博世的新闻稿提到,海恩将把「技术视角」带入最高层。
新闻稿的这一句,或许在释放一个信息:在财务压力收紧、技术转型又不能停的关口,博世需要在两者之间勉强找一个平衡。当然,暂缓投入、稳定经营状况应该会是主线,海恩需要在不惊扰新主线的情况下,来保证研发成果落地。
如今看来,这个困局不是博世一家的问题,它关乎整个传统 Tier 1 的体系。汽车智能化的核心能力——算法迭代、芯片算力、数据闭环——不是 Tier 1 的传统优势区。
经历变故后,博世的硬件业务依然庞大——营收 910 亿欧元,41 万员工,没有谁能在短期内替代它做的那些事。
但这两件事放在一起,或会让汽车行业意识到,定义一辆车智能体验的权力,确实已经不在它,或者说传统 Tier1 手里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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