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份三季报,再次暴露了沃尔沃的经营困境。
最近,沃尔沃汽车公布2026年第三季度业绩:营收669亿瑞典克朗,同比下降23%;营业利润从去年同期盈利64亿瑞典克朗,转为亏损56亿。即便剔除合资及联营企业损益、影响可比性项目,仍亏损37亿瑞典克朗。
对于业绩恶化,沃尔沃将原因指向中国、美国等市场的压力。其中,在中国,本土新品牌的激烈竞争与价格压力,令其当季营收同比下降接近50%。
事实上,沃尔沃并非孤例。从奔驰、宝马到大众,上半年的利润承压,叠加第三季度在华销量继续下滑,都说明跨国车企曾经倚重的中国市场,正在变得越来越难赚钱。
沃尔沃只是一个缩影,也提供了一个观察窗口:当品牌溢价受到挑战,降价又未必能换来足够销量,跨国车企该如何重新找到利润?
更耐人寻味的是,销售端承压的同时,它们却在产品、研发乃至人才任用上,更深入地走向中国。
一边“失血”,一边寻求“造血”。这背后,中国汽车市场的价值,正在发生怎样的变化?
(1)中国市场在“失血”:降本追不上利润流失
沃尔沃这次亏损,最值得警惕的,是销量与价格的双重压力。
其财报显示,销量下降带来19亿瑞典克朗的同比负面影响,产品组合与价格变化带来25亿负面影响,两项合计44亿,明显超过间接成本改善带来的11亿正面贡献。
换言之,公司努力省下来的钱,暂时填不上销量与销售结构变化留下的缺口。当然,上述数据属于集团口径,也叠加了美国关税、积分重估、汇率与极星亏损等因素,不能全算在中国头上。但中国营收接近腰斩,已经说明其在华经营承受着多大压力。
而其他跨国车企的半年报,也早已显露出盈利空间收窄的迹象。
奔驰上半年乘用车业务调整后息税前利润18.42亿欧元,同比下降38.5%,调整后销售利润率由6.2%降至4.0%;宝马汽车业务息税前利润19.74亿欧元,同比下降45.6%,利润率由6.2%降至3.6%;大众集团营业利润约59亿欧元,同比下降11.6%,营业利润率为3.8%。
进入第三季度,奔驰、宝马、大众在中国的销量又分别下降31%、24.8%和38.5%。
截至10月27日,三家尚未正式发布三季报。但结合半年报与最新销量,可以判断,中国业务仍在给盈利修复增加难度。销量下降影响固定成本分摊,促销可能进一步挤压收益,新产品与技术投入却难以停下来。
更值得警惕的是,这种压力并非只有外资需要面对。
国家统计局10月27日公布的数据显示,前三季度,规模以上汽车制造业营业收入80435.2亿元,同比增长2.6%;营业成本增长3.8%;利润总额2675.4亿元,同比下降22.8%。据此计算,营业收入利润率约3.33%,低于同期全部规模以上工业企业5.68%的水平。
虽然这一口径包含整车、零部件及出口等业务,并非国内卖车的净利润率。但收入增加、利润减少的反差,足以说明行业盈利承压。
无论是中国品牌还是跨国车企,面对这一越来越难赚钱的市场,必须要认清的一个现实是,过去支撑盈利的优势,都需要重新接受市场检验。
当降价成为争取销量的常用手段,增配成为留在牌桌上的基本要求,企业就容易陷入一种“规模做大与经营改善未必同步发生”的被动。
因此,今天真正稀缺的,是能够持续带来合理回报的产品竞争力。
而颇具意味的是,跨国车企寻找这种竞争力的目光,又投向了中国。
这个让它们越来越难赚钱的市场,正在提供技术、供应链、开发效率与人才,帮助它们重新寻找赚钱的办法。
(2)中国市场在“造血”:从产品到人才,走向全球业务
10月26日,据路透社援引德国《经理人杂志》报道,大众正考虑将与小鹏合作开发、原本服务中国市场的CEA电子电气架构引入欧洲,方案涉及大众、斯柯达和Cupra三大品牌约四分之三的下一代车型。目前仍是拟提交管理层的方案,大众拒绝置评。
分析指出,大众如果推进这一举措,它的意义就不只是帮助大众在中国追赶,而是让中国开发的核心技术进入欧洲主力产品体系。中国能力在集团内部的价值,有望超出中国业务自身。
事实上类似的变化,早已在其他跨国品牌身上落地。
例如融合长安电动化与智能座舱技术的 马自达6 ( 参数 丨 图片 )e,已在欧洲上市;日产中国研发制造的N7、锋坦Frontier Pro开始出口东南亚;起亚EV5则将中国工程师参与开发、盐城制造的成果带向海外……中国基地承担的任务,正在从满足本土需求,延伸到补充全球产品阵容。
与此同时,零跑与Stellantis的合作,则进一步进入欧洲制造环节。
10月16日,零跑B10正式在Stellantis西班牙萨拉戈萨工厂启动生产,与欧宝、标致和蓝旗亚品牌车型共享制造基地。对零跑而言,这是借助成熟工业体系推进本地化;对Stellantis而言,中国电动车产品为现有工厂增加了生产任务,也提供了新的业务机会。
中国企业输出的,正在从车辆本身,延伸到支撑跨国集团电动化转型的产品与技术能力。
而产品之外,人才也在进入更重要的位置。例如最近奥迪宣布张俊将于11月1日起出任中国总裁。他既有跨国车企履历,也有奇瑞品牌海外业务的经营经验。保时捷此前任命李楠负责中国技术业务,则将本土人才与研发、采购和质量等职责更紧密地联系起来。
当中国开发的产品走向海外,中国技术被纳入全球车型的选项,熟悉中国竞争方式的人才也开始承担重要职责,中国对跨国车企的价值,正在从“贡献多少销量”,延伸到“提供多少竞争力”。
中国市场的竞争,正在检验企业的开发速度、技术整合与成本效率。跨国车企需要的,既是中国消费者的订单,也是支撑这些产品背后的产业能力。所谓“造血”,首先发生在竞争力层面,之后才有机会体现在利润表上。
(3)功夫拍案
沃尔沃的亏损,揭开了跨国车企在华经营压力的一角;中国技术与产品向海外输出,则展示了同一个市场的另一面。
“失血”不会因为采用中国技术就自动停止,“造血”也不能只停留在合作协议与人事任命上。真正的检验,是产品能否赢得用户,技术能否改善效率,本土团队能否获得与职责相匹配的决策空间。
但方向已经值得重视:过去,中国更多参与跨国车企的销售与生产;如今,中国正深入参与它们的产品开发与经营判断。
中国市场越来越难赚钱,与中国能力越来越重要,正在同时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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