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个周末,商场里导购比顾客还多,街角那家十几块钱一碗的面馆,队伍却排到了马路边。人还是那些人,钱包也还是那个钱包,变的到底是什么?全民真的开始进入“纯过日子”的时代了吗?
不少家庭最近都有过这样一幕。
阿姨在商场看中一件外套,摸了又摸,问了价,没买。临走前掏出手机,把吊牌上的货号拍了下来。
最后外套还是买了,款式差不多,价钱少了一大截。钱照样花了,只是没花在商场里。
商场冷、街边热,原因就藏在这件小事里。大家并没有停止买东西,只是掏钱之前,自己先把了一道关。
这道关,以前握在商家手里。广告怎么说,大家就怎么信;牌子越响,东西就显得越好。现在,越来越多的人先自己掂量一下:这东西值不值这个价?
商场这一头,压力是实打实的。
长沙人熟悉的老商场乐和城,去年宣布撤离,原址要改成湖南首家“策展型商场”。不光卖货,还要办展览、搞活动,想办法让人愿意进门、愿意多待一会儿。
一座商场改头换面,说明出租柜台、坐等顾客的老办法走不通了。空下来的,多半是那种只卖贵、不卖值的柜台。
那省下来的钱去了哪儿?顺着排队的地方找,就能找到答案。
蜜雪冰城卖的是几块钱一杯的饮料,门店大多开在县城、乡镇和学校门口。去年它在香港上市,公开发售部分被超额认购五千多倍,全球门店已经超过4.6万家。几块钱买个解渴,这门生意正好对上了老百姓的心思。
另一个排长队的地方,在河南。
从2024年起,胖东来开始帮永辉超市改造门店。货架上的东西变少了,但都是精挑细选的;价格标得明明白白,员工待遇也提高了。改造后重新开业的门店,不少都排起了长队。
这两家路子完全不同,一个拼便宜,一个拼品质,靠的却是同一样东西:让顾客觉得这钱花得不冤。
只认便宜货的话,有些事就说不通了。
泡泡玛特去年上半年营收138.8亿元,比前一年同期多了两倍。年轻人为一个小玩偶排队,掏钱很痛快,买的是一份自己真心喜欢的高兴。
从全国的账本看,2024年居民人均服务性消费支出已经占到全部消费的46.1%。吃顿饭、看场演出、出门旅游、上个兴趣班,这些花在“体验”上的钱,所占的比重越来越大。
花钱的劲头还在,标准变了:自己觉得值,才肯掏。
购物节的变化,也是从这里来的。
早些年的“双11”,很多人半夜定闹钟抢定金,第二天一早盯着成交额的大屏幕。从2022年起,天猫就不再公布双11的成交总额了。规则越弄越复杂,满减要凑单、优惠要算半天,不少人干脆不跟着凑热闹,需要什么就什么时候买。
人变得这么精,一是对收入看得更稳当了。工作不像过去那么铁,房价也不再只涨不跌,手里留点钱,心里才有底。
二是这些年“学费”交得够多了。
一杯咖啡起个洋名字,价钱翻几倍;一件普通衣服印上大牌标志,就要卖上千块。中老年朋友吃的亏更直接:听一场“健康讲座”,领几个鸡蛋,回头花几千块买了保健品;碰上所谓“高回报”的理财,本钱都没拿回来。
前几年全国开展的打击整治养老诈骗专项行动,查处了一大批这类案子。吃过亏的人多了,长记性的人也就多了。
说到中老年人,他们才是“纯过日子”的老行家。
钱花在明处,东西买回来要用得上,买之前货比三家,这些道理老一辈从来没丢过。如今年轻人在网上分享“省钱攻略”,有不少和爷爷奶奶的老办法如出一辙。
老人的日子,过得也一点不抠。
到2024年末,全国60岁及以上人口超过3.1亿,占总人口的22%。国务院办公厅专门印发了发展银发经济、增进老年人福祉的意见,社区老年食堂、助浴、康复护理、老年旅游这些服务,越来越多地出现在大家身边。
不少城市的老年大学,报名一开放名额就抢光了;冬天去南方、夏天去北方的“候鸟式”旅居,也越来越受退休老人欢迎;社区食堂一顿饭十来块钱,荤素搭配,吃着放心。
他们花钱不图虚名,图的是舒心、安全、方便,这正是“纯过日子”最本来的样子。
该花的时候,大家也不含糊。
这两年,国家拿出真金白银支持消费品以旧换新,很多家庭趁机把用了十几年的老冰箱、老空调、老洗衣机换成了新的。东西本来就该换,又有补贴,这笔账大家一算就明白。
这么看,“纯过日子”不等于勒紧裤腰带。它是不为面子多掏一分钱,也不为省钱委屈自己。
对商家来说,这是一次实实在在的考试。靠讲故事、贴标签把价格抬上去的路,越走越窄;东西好、价格公道、不糊弄人,顾客自然愿意排队。
对普通家庭来说,日子本来就是过给自己的。早上一份热乎的早点,周末去早市挑几把新鲜青菜,算清每月开销,看着存折上的数字慢慢往上涨,这份踏实,比什么牌子都管用。
商场的冷热总会变来变去,会过日子的人,心里一直有本明白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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