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1年,从隆福寺东口马路东侧向北拍摄的东四北大街街景,左上角是西式建筑“德一茶庄”,再往右就是南同福斋和二层小砖楼“民国楼”。“民国楼”历经沧桑,保存相对完好,现状见下图。
南同福斋在1976年地震时拆除,就在居民楼底商的位置。旁边的小楼是民国建筑,当地居民又叫它“民国楼”“风水楼”。
北京人常说“东四西单鼓楼前”,做生意最好的风水都被这仨地方占尽了。这不,整修后的东四北大街,再度翻红,一众潮人,在一家家店铺门口排起了长队。
稻香村零号店、红星前进乳品店、红花点心局……如今,这条老街散发着咖啡和甜品的香气,作为东四牌楼下的老住户,我还真有点不习惯。在我的记忆中,东四饭馆应该是浓油赤酱,正所谓“京城走路一片土,京城吃饭一派鲁”。
近日,好友发来两张“同福斋”的老照片,照片摄于20世纪30年代的东四北大街。
20世纪30年代拍摄的同福斋。
照片里的同福斋紧挨着“北庆仁堂药铺”,老门牌是“东四北大街五十号”。同福斋掌柜是著名相声演员姜昆的爷爷姜宗礼,这在姜昆的回忆文章《小小官司》里已经做了说明。
据《小小官司》描述:1920年,姜宗礼在东四北大街明星电影院那块儿,开了一家“蒸锅铺”,名叫“复兴斋”。后来,又把北边一个叫“会仙居”的茶馆租下来,起名“同福斋”。再后来,“复兴斋”也改叫“同福斋”,从此有南北同福斋之分。南边的老店为正号,北边的新店为分号。
《民国初期北京的餐馆初探(1912-1927)》一文,详细描述了南同福斋的开张时间与经营状况:餐馆股本为250元,1924年11月开办,可容纳120人、日顾客数70余人,是当时东四北大街上最大的饭馆。
为了进一步了解同福斋的历史,我采访了姜宗礼的后人姜仲。据了解,姜宗礼是山东黄县人(现在的龙口),1899年13岁时,打算和二哥一同去闯关东。两个人顺着铁路,一边走一边打工,还要躲避匪患,九百多里的路程走了两个多月。到北京后,两人实在走不动了。
宗礼在老乡的帮助下,给人家看孩子,倒尿桶,脏活累活都干。后来,他在东四北大街开了一间卖馒头的蒸锅铺,算是扎了根。蒸锅铺发展成二荤铺,既卖早点,又卖面条,还兼着小酒馆,就有了“复兴斋”的名号。租下北边的“会仙居”茶馆后,姜宗礼把面案上的活计,都交给了既是伙计又是侄子的姜祖舜经营。
北同福斋坐落在东四四条西口北边,是一间门脸儿五间到底的筒子房,经营的主要是切面,早上还有烧饼。一摞摞面粉和一台大压面机,养活了姜祖舜一家十几口人。
原来的复兴斋升级改造后,以经营鲁菜为主。一楼为厅堂,二楼有头宫、二宫、三宫、四宫、五宫,都是双层台阶的雅座,每个雅座可摆两桌酒席。除了楼,后院还有个方方正正的四合院,由过道通往前厅,周围的街坊邻居,常在这里摆酒。
1948年,周边的街坊邻居在南同福居后院里办婚宴时拍的结婚照,当年的新娘如今已经90多岁高寿了。
民国时,鲁菜大行其道。在1939年版的《北京市工商业指南》中,仅东四地区就有6家山东人开的饭馆:“同福斋”掌柜是山东黄县人;“便宜坊”掌柜是山东荣成人;“庆寿堂”“和同馆”的掌柜是山东福山人;“复兴馆”和“福全馆”掌柜是山东招远人。
京城是四方荟萃之地,鲁菜为什么能独领风骚?原来,很多世代相传的明清御厨都是鲁菜师傅。民国期间,御厨散落民间,鲁菜继续主导京城餐饮。文人、官员、富商 “非鲁菜莫属”,八大楼、八大堂都是鲁菜馆,从掌柜到厨师十之七八是山东人,后厨常见胶东口音。
对鲁菜的推崇传导到寻常人家,和姜宗礼一样,很多山东人先是在北京开小铺,卖烧鸭的叫“鸭子铺”,卖烧肉的叫“肘子铺”,卖炒菜的叫“盒子铺”。这些小本经营,慢慢赚钱了,便开始往饭馆发展,逐步发展成“斋”“庄”“楼”“居”。
“同福斋”的目标客户并非达官显贵,而是周边的居民、过路的商贩,其菜品八成没有“芙蓉鸡片”或“葱烧海参”那般精细繁复,很可能是带有浓厚鲁味的家常风味,如酱爆鸡丁、锅塌豆腐、木须肉等。
百年前的东四北大街会弥漫着怎样的味道?是一闪而过的烤白薯甜香,是饽饽铺里传出的奶皮子芬芳,还是从那些雕梁画栋的大饭庄飘出的葱烧海参味?也许,像同福斋这样服务于街坊邻里的鲁味小馆,才是这里的味觉底色。
图文 刘建湘
编辑 孙文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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