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打着 AI 旗号的公司，被指控涉及 4.2 亿美元商业诈骗，更引人关注的是，它还是一家在纳斯达克上市的公司，市值曾达 15 亿美元。
近日，美国布鲁克林联邦法院公布了一份起诉书，揭开了 iLearningEngines（简称 iLearning）公司精心编织数年的谎言：主要客户关系和 90% 年收入竟然都是伪造的。
该公司创始人兼 CEO Puthugramam Chidambaran 以及该公司 CFO Sayyed Farhan Ali Naqvi 被起诉多达 10 项罪名，包括经营持续性金融犯罪活动、串谋证券欺诈、证券欺诈、串谋电信欺诈和电信欺诈等。
当地时间 4 月 17 日上午，Chidambaran 和 Naqvi 分别在马里兰州和加利福尼亚州被捕，他们将在纽约东区联邦地方法院出庭，面临最高终身监禁的判决。
诈骗“三部曲”：假合同、假客户关系和伪造真实交易
2010 年 Chidambaran 创立了 iLearning，总部位于马里兰州贝塞斯达。该公司声称是一家数字教育公司，基于云计算和人工智能驱动的“即插即用”AI 平台为客户提供自动化解决方案。据该公司描述，其客户涵盖医疗保健公司和学校，主要收入来源于直接或间接向客户销售教育和培训平台许可证。
随着业务发展，该公司收入也快速增长。虚假的财务报表显示，2023 年 iLearning 的收入高达 4.21 亿美元，拥有超过 1,000 个企业终端客户以及约 440 万许可用户。但实际上，这些信息均被严重夸大。
为配合上市交易，iLearning 从一家风险投资机构和两家银行共获得 1 亿美元贷款。2024 年 4 月，iLearning 在纳斯达克交易所上市，股票代码为 AILE，公司市值一度达到约 15 亿美元。
起诉书中提到，在 2019 年 1 月至 2025 年 4 月期间，为获得更多的融资，Chidambaran 和 Naqvi 持续通过虚报 iLearning 财务业绩、构建虚假的客户关系，欺骗公司的个人投资者和投资机构。
具体而言，二人通过与客户签订声称“每年价值数千万美元”的虚假合同，让 iLearning 的收入看起来虚高。实际上，这些合同的背后是由 iLearning 员工或其亲属、朋友冒充客户高管签署的。为获得投资者和贷款方的信任，iLearning 还为这些虚构的客户公司创建了网站。
建立了合同和客户关系，接下来 iLearning 要解决的就是公司收入的问题。为了使 iLearning 看上去从合同中获得了真实的收入，Chidambaran 和 Naqvi 实行了一套资金“循环交易”方案：首先 iLearning 从贷款机构和投资者获得贷款或融资，然后将这些资金转给虚假的客户，再由这些客户将资金转回给 iLearning。
实际上，这些所谓的客户是这样来的：在 Chidambaran 和 Naqvi 指示下，iLearning 公司内部员工在印度、阿拉伯联合酋长国和美国等地注册新公司，再以 iLearning 客户的名义开设银行账户，他们用这套“循环交易”方案将数百万美元从 iLearning 公司转入“自己人”控制的账户。随后将这些资金转入以其他实体名义控制的其他账户，最终再将资金转回给 iLearning 公司。数年来，这些循环交易的总金额逾 1.44 亿美元。
毕竟纸包不住火，一家投资研究公司最终还是发现了端倪。2024 年 8 月，在 iLearning 上市 4 个月后，投资研究公司指控 iLearning 公司严重虚报收入，包括将相当一部分报告收入归因于未披露的关联方交易。
报告发布后，iLearning 的股价在一天内暴跌超过 50%，市值也大幅缩水。2024 年 12 月，iLearning 在特拉华州地方法院申请破产法第 11 章的保护，该程序后来于 2025 年转为破产清算第 7 章，同时宣告该公司倒闭。彼时，该公司有数百名未获偿付的债权人以及超过 5,000 万美元的未偿负债。
对造假对应的是，Chidambaran 和 Naqvi 获得的巨额回报。在 2023 年至 2024 年期间，Chidambaran 从 iLearning 获得了超过 70 万美元的工资和奖金。在上市交易中，他还获得了价值 5 亿美元以上的 iLearning 普通股，以及价值约 1,250 万美元的 iLearning 限制性股票单位。Naqvi 也获得了价值约 1,120 万美元的 iLearning 普通股，而 iLearning 则支付了近 450 万美元现金来偿还税款。
名词红利与 FOMO：为何同样的故事一再重演？
类似的案例还有世通（WorldCom）。这家成立于 1983 年的公司，一度成为仅次于 AT&T 的美国第二大长途通讯公司。2002 年 6 月，在一次例行的资本支出检查中，公司内部审计部门发现了 38.52 亿美元数额的财务造假。
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在随后的调查中发现，1999 年到 2001 年的两年间，WorldCom 虚构的营收达 90 多亿美元。截至 2003 年底，该公司总资产被虚增约 110 亿美元，而这背后是为了弥补股价下跌带来的亏空和缓解贷款方面的资金压力，通过运营费用资本化等手段虚增利润，来掩盖公司真实的财务状况。
2003 年，该公司宣布破产，WorldCom 的 CEO Bernie Ebbers 被判处 25 年监禁。2005 年， Verizon 以 76 亿美元收购 WorldCom，并重组为 MCI 公司。
从互联网时代再到如今的 AI 浪潮，为什么每轮技术革命的案例总是相似？从 WorldCom 的利润造假到 iLearning 的业务造假中，我们不难发现，实际上他们所利用的正是“名词红利”，即当某个技术关键词成为资本市场的共识，公司只要贴上相关的标签便能更容易地获得估值溢价，AI 正是新一代的“互联网”。
另一方面，也离不开投资者和相关机构的 FOMO 心理状态：当整个时代都在参与某项技术投资的趋势下，难免会担心如不立即参与会因此错失“下一个独角兽”的机会。
这容易导致一个问题，即在缺失尽调、没有过多了解项目和公司的情况下，就盲目跟风投资。回到 iLearning 案例来看，正是利用了名词红利和 FOMO 放大了 AI 叙事，推动资本在短时间内涌入，甚至忽视风险，从而带来价值溢价。
iLearning 是当前 AI 热潮下商业诈骗案例的缩影之一。与此同时，它也留下了一个值得深思的问题：技术在进步，但资本市场对故事的偏好，为何看起来从未改变？或许，是时候回归理性判断了。
参考资料：
https://www.justice.gov/usao-edny/pr/former-chief-executive-officer-and-chief-financial-officer-nasdaq-listed-company
https://www.justice.gov/usao-edny/media/1436506/dl?inline
https://www.reuters.com/legal/government/ex-ceo-ex-cfo-bankrupt-ai-company-charged-with-fraud-2026-04-17
运营/排版：何晨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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