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年前,我不到三十,比现在还要年轻十八岁。当时在报社工作已经五年多了,从记者到编辑,到分管一个小部门,每天也没多少事,至少,现在想来,那些事都不算事,无非是编编稿子,做做版,业余时间,自己写点东西,出了两本书,在写第三本,每本书也没有多少版税,但就是喜欢写,也不知道写了干什么,但不写,就不知道自己还能干什么。
有一天,确切的说,是十八年前的今天,下午看到网页上的一条新闻,关于地震的消息,据说,北京、上海、西安、郑州都有震感,当时,还很少有人能说清汶川、北川、青川、四川到底是什么关系,晚上回到家,打开电视,我第一次看无比真实的画面中,一幕幕人间惨剧。
那时我年轻,泪流不到眼外,全淌在了心里。第二天一早,我非但没有像往常一样迟到,而是提前一个小时到了办公室,看到对面分管新闻的副总编开门,就冲过去,说,我要去汶川。
副总编盯了我几秒钟,说,你的精神是可嘉的,但这件事需要讨论,你在文化上很熟悉,但你又不是新闻部的记者……
他说的很对,我刚到报社时,也多是文化新闻的采访,偶尔涉及体育,报社的评论、新年寄语之类的稿子,也经常安排给我,但平常的新闻稿件,我确实没有写过。原本,我想给他解释一下,我的有些文化新闻,也是很下功夫的,比如如何第一时间混进超女总决赛现场,如何暗访某大型演唱会背后的猫腻,更关键的是,如果让我去汶川,我就算写不出好稿子,也有一膀子力气,能帮着搬搬石头救救人啥的,比写稿子还重要。
那天报社开了半天会,决定让新闻部一名记者去汶川,他刚到机场,又接到相关部门电话,不让媒体单独去采访,于是,那名记者又回来了,几天后,相关部门又统一让各媒体组成采访团,赶赴四川,自然也没有让我去,其实,那时候,我也不大想去了,主要是连续看了几天新闻,感觉自己就算去了,也很难给人帮上忙,说不定还添乱,万一被余震压到钢筋水泥里,我没有我想象的那么坚强。
于是,我在报社捐了自己从来没捐过那么多的一笔款,在一家杂志的稿费,也让编辑替我捐了。本来还想捐刚出的一本书的全部版税,被责编劝住了,现在想来,责编也是好意。毕竟,那时我还没买房子,还是需要先买了自己的房子,再想办法帮别人重建。
后来还参加了几次赈灾义演,印象最深刻的,是山东电视台在植物园那场,老中青,三名诗人一起朗诵,那时我还只能代表“青”,朗诵的是“老”的诗,朗的不好,也尽力了。
几天后,济南电视台一位导演找我,写一首长诗,让全体主持人朗诵,我写完了给他,他好像改了最后一句,然后就录制播出了,没署作者名,自然也没有稿费。当然,这样的事,也不好要稿费,只当是捐给灾区了。
十八年这么快就过去了,这么快就过去的,是十八年。按今天的人口出生率,那句“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的老话,怕是还没实现。但十八年前,除了地震,其实还有很多困难,后来想想,比如雪灾、金融危机、打工失业潮、地产低谷,等等,大家都咬着牙扛了过去,也走了出来,所以,我们永远不要忘记,十八年前,那些浸入骨髓的悲伤中,闪耀的理想之光。
十八年前,写了这首诗,被收入到上海文艺出版社的《珍藏感动》一书中,十八年后,愿感动珍藏。
别哭,亲爱的
亲爱的,别哭,我们勇敢着呢,我们
坚强着呢,我们在一起好着呢
他们走了,我们送送他们吧,我们
跟他们说再见吧,我们说好了不要流泪
谁都不要流,我们会和他们再见的,早晚有一天
会的,到时候我们老了,他们在那里长大了
像我们一样相爱,那里很美,我们管那里叫天堂
有好多米老鼠,好多蓝精灵,好多
百货大楼买不到的玩具,好多
都是留给我们的,先借给他们玩
如果你愿意,送给他们也行,等我们
去的时候,让他们给咱买新的,亲爱的
别哭,我们的日子还长着呢,还有好多事
上班,下班,交电费,买漂亮衣服
我们还有好多好多事呢,必须
化悲痛为饭量,炒土豆丝,别忘放盐
泪太咸了,会把人流干的,就像他们爱吃的牛肉干
别哭,亲爱的,往后我们更要好好走路
小心地上的裂缝和下水道井盖
抱紧现在的生活,让它一晃不晃
点赞加收藏
在看少赞赏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