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5月24日,台湾司法院称:现行《民法》不许同性婚姻是违宪的,并称立法院将在2年内完成修正和制定,如果未在规定时间内完成,同性婚姻将自动生效。也就是说,中国台湾有望在2019年5月24日之前成为亚洲首个承认同性婚姻合法的地区。随着世界上同性恋群体组织的浮出水面,一些名人的出柜声明,专家学者对于同性恋亚文化的研究以及相关法律的推进,我们发现,同性恋在主流社会的认同虽道路漫漫,但已然是大势所趋。其实早该如此了,正如那句话,“我爱上了一个人,只是碰巧与我性别一样。”爱情是一个灵魂对另一个灵魂的态度,与性别无关。
在明确了对同性恋群体应有的包容态度后,我们再来看李碧华的小说《霸王别姬》。比起电影《霸王别姬》注重时代与人性的真实刻画,小说更侧重写儿女情长,因而程蝶衣的同性恋倾向也在小说里更突出地显示出来。那么,程蝶衣是在何时确认自己的性取向的呢?
关于性取向的产生有很多种理论,当今绝大多数专家认为性取向是先天决定的,美国心理学协会(APA)发表的一篇科学文献表明:长期的实验记录证明,同性恋是无法被“矫正”的,性取向无法改变。而李银河在《同性恋亚文化》里将同性恋成因分为先天说和后天说,肯定了后天因素的存在。笔者赞同先天说,认为性取向是由遗传决定的,然而何时意识到自己的性取向(即确认自己的性取向)则与个人经历、所处环境有具体的关系。据不完全统计,绝大多数同性恋者20岁前能清晰知道自己的性取向,但也有一些到了40岁以后才突然意识到。这是因为在主流社会中异性恋者在数量上占据绝对优势,同性恋者充其量会在年幼时疑惑为什么自己不能像周围人那样对异性感兴趣,而不会意识到自己是同性恋。一旦自己意识到了,才会自觉地把爱投射到心仪的同性身上。
因此,笔者认为,程蝶衣的性取向是由遗传决定的,后天环境的因素只不过推动他自我确认性取向,而这个推动的过程也不是一蹴而就的。首先,小豆子(程蝶衣少年时代的名字)的母亲是妓女。他从小是被当成女孩而生活在妓院里的,受到环境的影响,他的性格里渐渐带着女性阴柔的气质。当然,笔者并非说娘娘腔的男子便一定是同性恋者。只不过,同性恋的一种情况是:男子渐渐把自己看成是女性,带着女性的心态去爱另一个男人。事实上,小说中的程蝶衣在后来种种的心理同女性并无区别,他嫉妒着菊仙,对小楼的爱执着而热情。我们再回头看童年时的他,当他在妓院待不下去时,母亲只能把他送到梨园,还剁掉了他的第六根手指头。可以看到,生活在女人堆里的他,缺少父爱,也就缺乏完整的性别角色。加之境遇悲惨而变得敏感多疑,这便推动了他女性身份的认同。
其次,我们看小豆子在梨园的训练生活。自古以来,梨园行就是同性恋的滋生地。因为古代女子是不允许抛头露面演戏的,所以梨园行尽是男弟子。小豆子和其他人一样,缺少与异性接触的机会,这也推动他同性恋倾向的显露。
小豆子因为长相清秀,性格文静而被安排练习旦角。他唱《思凡》,总是把“我本是女娇娥,又不是男儿郎。”唱成“我本是男儿郎,又不是女娇娥。”被关师傅打骂了数次,他依旧唱错。戏中的雌雄不分意味着他对自身性别认同的模糊。联系之前的生活环境,在妓院里他倾向于把自己当成女孩。到了梨园,和周围同伴的朝夕相处使他困惑:自己应该是男孩?在这种男儿身和女性意识的较量中,需要有一个权威的裁判,那就是小石头(段小楼的小名)。师哥小石头将烟锅捣进他的嘴,还流了血。这时,小豆子终于闪着泪光欣然说对了:“我本是女娇娥,又不是男儿郎······”。这一震撼人心的场面是具有象征意义的,小豆子从此斩断了内心的男性意识,在心理上已与女性无异。所以,梨园的单性环境生活让他性别角色认同混沌,而师傅的价值观灌输和师哥带着爱意的惩罚让他确立了作为女性的心理身份。这不仅使他在旦角演绎中达到出神入化的境界,也奠定了同性恋倾向自我确认的基础。
在小豆子演出首战告捷后,李公公请他到府上做客。小说的描写比电影的含蓄化处理更为露骨。总之,小豆子与李公公发生了性关系。这对小豆子而言无疑是终生都无法消散的梦魇。本就拥有女性心理的小豆子受到了男性长者变态的性侵扰后,产生了一种被强暴的女性屈辱心理,也加剧了他同性恋的倾向。
心灵受到极度创伤的他,好在还有师哥的陪伴。他们一起练功,一起同台演出,朝夕相处。蝶衣的同性恋情感因而有了具体的投射对象,他已然把段小楼当成自己的爱人。《霸王别姬》里霸王和虞姬之间的互动其实已在情感上超越戏剧。囿于现实的不认可,蝶衣便在戏里淋漓尽致地释放自己的情感。虞姬演得越真,何尝不是因为蝶衣爱小楼爱得深?因为现实的爱,所以才那么入戏,越是入戏,越是爱。然而,菊仙的出现打破了蝶衣希冀同师哥唱一辈子戏,独占“霸王”的梦。小说细腻地描写了蝶衣的女性心理。比如他在师哥定亲夜里“豁出去”的负气和心痛。为了解救师哥,不惜去为日本人唱戏······电影没有明确交代小楼是否知道蝶衣对自己的爱,但小说里写得很清楚,小楼知道蝶衣对自己的情意。然而,他爱的只有菊仙。
对于小楼的“移情别恋”,蝶衣找到了可以发泄的对象:袁世卿。为什么蝶衣会选择他,因为他有小楼喜爱的宝剑。可见,蝶衣对于小楼的爱是执着专一的,与袁世卿只是逢场作戏,既是泄愤(与小楼感情出现裂痕),又是泄欲。可以说,袁世卿的安慰与提携使得蝶衣强化了自己同性恋者的身份。
综上所述,笔者认为,程蝶衣的性取向是由遗传决定的。而性取向的外露需要靠外界的影响使他清楚地意识到自身的情况。童年妓院的生活环境使得他性格阴柔敏感,女性意识初步形成。梨园的单性环境使得他对自身性别身份开始动摇。师傅“人得自个儿成全自个儿”、“从一而终”思想的灌输以及师哥的强制性行为(逼他唱对台词)则让他确认了自己的女性角色。性别认同的基础上,他才能分清自己的性取向。而第一次性经历,李公公的变态侵扰使得受到如同女子般的侮辱,促使他性取向的显露。而在与段小楼的常年相处中,他的性取向慢慢确立并稳定化。最后,在与袁世卿的耳鬓厮磨中他的性取向得到强化。
同性恋在当今社会慢慢有了一席之地,这个趋势是令广大同志者所欣喜的。有研究表明,其实人人都是双性恋者,只不过大部分人表现得不明显。从程蝶衣的性取向确认之路中我们应该能发现,这个过程是自然非畸形的,不能为人力所改。所以,我们真的应该以一颗平等的心态去看待程蝶衣这样的同性恋者。一个社会越是发达多元化,越应能去包容一些非主流的文化(前提并非负能量)。所以,同性恋者不应被排出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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