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河从这里流过,河的东岸便是100年前的一个口岸,天津最大的粮食集散地就设在此处。装满粮食的船只在河道上鱼贯而过,在“大口”装卸。

“大口胡同”、“小口胡同”、“粮店前街”、“粮店后街”因此得名。再往北 200米,就是蔬菜集散地。天津东、南郊的各色蔬菜在此集散。至今还遗留着“老菜道”的名称。

“大口”和“粮店前街”形成了很繁华的集市;而“粮店后街”则形成了民居的佳处。两条街平行:前街买卖兴隆,后街安居乐业。站在大口胡同口,面向海河,往北一眼就能看见河边麤立着距今有一百五十多年的天主教堂“望海楼”。

火烧“望海楼”的故事驰名中外。虽然它的高度不过六、七层楼那麽高,但在150年前的天津,还属首屈一指。站在望海楼顶向东南望去,能看见大海似乎有些夸张,但河口是看得见的。每日凌晨教堂钟楼的钟声悠远而深沉,给这个新兴的城市凭添了古老的色彩。

河的对面便是天津有名的文化景观——天后宫,俗称“娘娘宫”。“娘娘宫”的附近就是天津当时唯一的国有银行,人们俗称“官银号”。

200年前,这一带可说是天津市的中心,是集商业,运输,金融,文化于一体的繁华闹市。不难想象,在它的身后居住着一批商贾,富豪,店后街就这样形成了。

在1949年,还能看到这条街道繁华的缩影:南北贯通的街道足有千米左右,南接建国道与老意租界相连;北通狮子林大街,与望海楼相通。街道两旁买卖作坊林立:从南头东亚电影院数起,接下来就是“河北区第二中心小学”、“大华糖果厂”、“果脯厂”、“文具厂”……粮店后街中段大多是民居,不乏名家,富户。李叔同故居就座落于此。中段最引人瞩目的,还有一个当时晋商们集会的场所——“山西会馆”。从它的门楼看,可见它当年的风采——青瓦出檐,高达四五米,门宽两米多,十分气派。门额上书“山西会馆”四个大字。但馆内却十分破落,空空荡荡,东墙边只有一个如戏台般的台子。南北两侧还有数间客房空着。五十年代初,这里经常放电影,开大会。不久,这里便成了“大合作社”,成了一个蔬菜,肉类,杂货,小百货,以及布匹的市场。紧挨着“大合作社”有一家“水铺”,专门卖水。“水铺”旁边就是一座有名的中药铺“三义堂”,何以冠名“三义”?是否由兄弟三人合伙开店,人们不得而知,但是店内丸散膏丹、汤剂饮片一应俱全,即使是深夜顾客敲门,店家亦热忱服务。还记得当时在“三义堂”抓药,每味药都要分开小包装,三十公分见方的包装纸上,分别印有这味药的名称和它的植物标本样子。由此可见这个药店店主的责任心和他的经营之道。

“三义堂”的旁边有一个水果店,店主是一残疾人,据说是解放前的一名“国军”伤兵,他有一条腿是假肢。因为他终日不能离拐,人们称他为“大瘸子”。不过他为人和善,逢人便是笑脸相迎,他自己也戏称“和气生财”呦!过了水果店就是穆大爷家的蒸食铺了。说起穆大爷,那可是天津北郊有名的回民聚居地“天穆村”的老户。二十世纪四十年代,穆大爷老两口在粮店后街开办“穆家蒸食店”,起早搭黑,把两个儿子培养成了大学生。五十年代初,穆大叔和穆二叔一个是中学教师,一个是工程师,为穆家争了光。这个“蒸食店”一直维持到1956年。因为“穆家蒸食店”地处粮店后街和吉家胡同交叉口,所以家里有了客人,经常去那里买包子,蒸饺,豆包,糖粽子,锅贴(一种煎饺)……六十年后的今天,我还能想起“穆家蒸食店”散出的缕缕香气。

每当夜幕降临,徐徐的晚风吹拂着摇曳昏暗的路灯,走街串巷的小贩们吆喝着诱人的叫卖声:“臭豆腐、辣豆腐”、“酱驴肉”、“酱兔肉”……

在粮店后街还有一处亮点——“新丰泰杂货铺”。它地处粮店后街和吉家胡同的交叉口的北边十几米,是一个很大的铺面。这里不仅出售各种食用的杂货,最大的特点是它还备有一部电话,市内市外均可通用。记得1954年四伯母去世,通知在北师大读书的堂哥时,就是在“新丰泰”打的电话。粮店后街,以及由此延伸各胡同的居民,都是“新丰泰”的主顾,因为它经营的货物最全,货色最佳,老板的信誉最好。1956年公私合营时,被兼并。“新丰泰”从此销声匿迹。

挨着“新丰泰”就是电料行,小百货店,理发店,棚铺,豆腐坊……冲着大口胡同还座落着“粮店街小学”,我的两个弟弟和堂弟都在那里读书。这个小学原是吉家胡同的“民益小学”与其合并而成。1956年后,“民益小学”的教职工都合并到“粮店街小学”上班。因此这个学校也就是我的母校了。原“民益小学”看门的刘大爷是看着我和几个弟弟们长大的,在我中年时期回津探亲时,曾遇见过刘大爷。他还记得我,对我说:“你们老曾家的孩子们,都出息了,好!好!”。那时,他已经有七十多岁了,他孤身一人,没有家,这所小学就是他的家。据说,他到了八十多岁的高龄,病逝在这所学校,学校的同仁们为他办理了丧事。

学校的斜对面,有一家声明远扬的裁缝铺“上海王”。王老板自称上海人,实则无锡人。他的一手好工艺,在河东一带谁也比不了。记得我二哥结婚,让“上海王”用手工给二嫂做了一件枣红色凡尔丁毛料夹袄。其手工之细,烫工之匀堪称一流。我和二嫂身材差不多,我上大学时,二嫂把这件衣服送给我,我一直舍不得穿,留做纪念,至今尚存。

走出粮店后街的北口,就是宽阔的狮子林大街了。站在狮子林大街路口向北望去便是著名的“金钢桥”,向南望去便是“金汤桥”,两桥之间为了便利民众过河,有两个摆渡口,大家称之为“大口摆渡”(因其位于大口胡同口而得名)和“小口摆渡”(因其位于小口胡同口而得名),由两个船夫以小木船摇橹划桨送百姓过河,每次收资一分钱。在小口摆渡码头旁边就是第三发电厂的提水站,离它不远的地方便是中国地的第三发电厂,俗称“电灯房”。实际上这是一个很小的火力发电厂,每天浓烟滚滚甚是污染。在五十年代中期随着市政建设的发展修起来“狮子林桥”,随之两个摆渡口便成了人们封沉的记忆,第三发电厂也停产搬迁了。

狮子林桥跨越海河,桥东岸偏北一带就是100年前的蔬菜集散地“老菜道”了,在五十年代初期的河道上,还看得见运粮、运菜的槽船如梭。河面上不时有小渔船漂泊荡漾;渔夫撒网、垂钓,鱼鹰嬉戏捕鱼,好一派市井田园风光。

纵观天津老河东的“粮店后街”,用现在的观点说它是天津的“商业街”,不太合适,因为它毕竟是一个小街道。然而,在100年前,它确实是天津的商业街。商贾云集,富豪聚居;店铺林立,车水马龙。这一切,都吸引着人们的视线,特别是那些有着传统思想的中产阶级的子弟们。

要过年了,如今过年的餐桌也变得不那么诱人,尽管现在家家户户的餐桌都有丰盛美食,鸡鸭鱼肉、鲍参翅肚、鲜果时蔬……应有尽有,但人们总觉得味道差这么一点儿。为嘛呢?因为能让你回味的天津“老味儿”少了。

天津人会吃,世人皆知。天津是退海之地,河湖、洼淀和湿地众多,特殊的自然环境使得天津卫自古就不乏珍馐美食、鲜鱼水菜。

老天津卫人都知道,天津卫有“四珍”,都是冬令时节百姓餐桌上的“美食”。遗憾的是,这些曾经是家家户户餐桌上的家常菜,随着环境的变化已经成为“珍馐”了。

银鱼、紫蟹、韭黄、铁雀儿这“四珍”只是天津卫美食的代表,尽管已经远离了百姓餐桌,但它们身上老天津的味道值得咀嚼。今天我们就说说这“四珍”的故事。

1卫河银鱼味道鲜

卫河银鱼得益于过去渤海湾良好的水质和环境。成苗后,借涨潮进入一条条内河或湿地洼淀生长,成熟后,又顺着落潮回到河口和海口之间交配繁殖。由于一次产子 少,生长周期长,因此比较珍贵。成熟的银鱼也就三四寸长,鱼嘴是尖的,鱼眼是金色的,鱼体清亮透明如银,闻起来还有股黄瓜的清香味儿。

说银鱼还得从原宝坻县黑狼口村说起。明朝时期,这里的渔民在冬季从冰河凌板下捕捞银鱼,作为贡品送到宫廷,自己是不能吃的。进贡的银鱼先用蒲棒叶片编成一个个精致的“小蒲墩儿”,再往每个小蒲墩儿里面装上雌小雄大的一对银鱼,最后封好盖,那叫讲究。

到了清朝中期,天津卫的渔民在卫河(南运河)里也捕到了银鱼,由于在卫河捕捞到的银鱼比黑狼口的数量多,味道更鲜美,故得名“卫河银鱼”。

由于在卫河捕捞到的银鱼多了,所以百姓餐桌上也能见到了。享用银鱼最讲究的是喝卫河银鱼汤,将一雌一雄一对银鱼熬成一茶碗乳白色的浓汤,既有河海两鲜的味道,又有黄瓜的清香味,可谓汤中的极品。

2南运河畔韭黄香

“韭黄”,说白了就是在寒冬腊月生长出来的一种特殊的韭菜。虽然现在多了,但在老天津卫可是稀罕东西。韭黄的清香味和亮丽的色彩,为腊月和春节的百姓餐桌增添了生气和喜兴。

提起韭黄有一段故事。过去南运河两岸的几十个村庄都以种花种菜为业,其中小园村有位李老汉,一家人靠种花种菜养家糊口。深秋时节,李老汉将韭菜地里的秽 土和夏季积聚的粪肥倒入暖窖堆草木灰的墙角里,到了腊月惊奇地发现,粪堆上居然长出一茬像韭菜似的黄叶,尝尝比韭菜还鲜辣可口,李老汉非常惊喜。第二年, 他如法炮制,收割后挑到北门外最繁华的估衣街口叫卖,很快被人们抢购一空,赚了不少钱,也因此富裕起来。

邻村姓王的菜农为了求得种植韭黄的诀窍,将女儿嫁给李家做儿媳,天长日久也弄明白了种植韭黄是怎么一回事。当李老汉发觉儿媳泄密后,便挑唆儿子休妻另娶。王姓菜农愤恨至极,索性把种植韭黄的方法公之于众。到清朝末年,韭黄已成了天津卫及京都一带的冬令菜。

3现在紫蟹很难找

紫蟹是天津卫老百姓对蟹黄颜色发紫河蟹的俗称。

每年立冬后,河水变凉,螃蟹常依偎在水底,喜食腐蚀后的鱼虾、虫卵等形成的“紫泥儿”增膘,到了二十四节气的小雪和大雪前后,捕捞上来的河蟹蟹黄就是紫的。

紫蟹最著名的产地是胜芳。渔民用青麻制作的麻绠,固定在水下的泥地里,每隔一尺左右拴上一个专门逮螃蟹的蟹具——苇篓,苇篓上全是铜钱大小的窟窿眼,篓 口扣着上面敞着口下面收紧的“倒须儿”,螃蟹只能往里钻,出是出不来的,因为一向外挣扎就会被“倒须儿”刺痛。钻进去的螃蟹一个挨着一个挤在苇篓里,比人 工码放得还要整齐好看。那时候,天津卫西于庄的渔民常在冰河下面放置一张大网捕蟹。根据紫蟹的多少来断定起网时间,有时一夜能捕捞两三百斤。

吃紫蟹要在冬春两季,这时紫蟹最肥美。二十世纪二三十年代,隆冬时节,唯有天津卫人有煮紫蟹,做紫蟹火锅、三鲜紫蟹馅饺子或紫蟹打卤面的口福。紫蟹作为 天津特产曾销往香港、澳门和东南亚等地。近几十年,由于生态环境变化,昔日胜芳东淀早已干涸,紫蟹在百姓餐桌上已经消失。

4胡同小吃酱铁雀儿

老天津卫人把麻雀称为铁雀儿。

过去农闲时节,农民用埋铁夹子的方法逮铁雀儿。逮住后卖到官银号菜市场专门经营野禽铁雀儿的裕顺德鸡鸭店出售。

烹饪铁雀儿,得说聚合成的“酱铁雀儿”,还有用铁雀儿胸肌制作的“熘铁脯”均为餐桌上的珍品。

酱铁雀儿还是津城著名的风味小吃。上世纪50年代初期,邻居刘爷家父子俩专门经营油炸食品。每天下午三点左右就把案子和玻璃罩子摆在家门前,罩子里一年 四季换着样儿,像“油炸蚂蚱”“糖醋小鲫鱼”“晃虾”“青虾”“金钱蟹”以及北塘产的“油炸白夹小螃蟹”和二寸多长形状像小刀鱼的“油炸鲶子鱼”等等,卖 得最好的还得说刘爷制作的“酱铁雀儿”。刘爷说,制作酱铁雀儿必须是山铁雀儿,因它以活食为主,春秋冬三个季节的铁雀儿最肥,这时的酱铁雀儿味道鲜美酱香味醇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