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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医的机理 之九——整体观是根本
整体观医学的对象是整体生命,会产生诸多相对应的观点,会发展有特色的方法,还原论医学处于相对下层,不该依据它的准则和知识加以评判。因为还原论医学无法覆盖整体观医学,正如物理不能覆盖化学。
西医看到某种疾病表现,中医一定能看到,西医检查结果可为中医提供参考,反过来不一定,中医看到的现象不一定能反应到西医那儿,比如将病未病、比如平衡失调。
问题就在这儿,还原论医学相对获得成功,它会指手画脚,中医代表的整体观医学是落后的,人们只能小心翼翼地辩解。
有必要基于层次理论,扭转这种被动局面。
武断中医研究思路
沉迷于现代科学威力的人会批评说:“中医概念,从经络到脏腑到‘六淫’外邪,几乎全是虚拟的,关于外感热病的病理生理则全是想象臆测的,毫无根据。现代医学则完全是实证的结果,每一条结论都是铁板钉钉般的可靠。”岂不知,铁板钉钉的可靠,就证明这种思维只有细节没有整体,只有确定没有灵活,只有物质没有生命。
他们会理直气壮地举出事实来说明:中医对传染病、外伤感染、难产、新生儿病等一筹莫展;他们更会正确无比地说明,中医缺乏解剖学实践,五脏六腑都是臆想,更不懂生理病理的知识。这些都是正确的,也充分揭示如此的事实:西医是下层科学,它擅长搞懂那些它搞得懂的。
他们也会怒气冲冲地反驳说:得某某病是“虚火”高,那么请问,什么是“虚火”?“虚火”怎么测量,达到或者超过多少的单位算高?相比而言,血压就不一样,人们稍加训练就知道怎么测试,单位是什么,多少算是高,血压高了为什么会对人体造成伤害。诸如此类思路,从来就没有跳出过现代科学这个框子,去到更广阔的世界。过于确信某种方法更好,本身就是不确定的态度。
虚火、元气等理念只能存在于整体观的世界,西医方法无论如何先进,无论如何精妙,也无法企及这一存在,原因很简单:规则限制了探索所能企及的维度。
假设有二维空间的纸片人,他们有很发达的科学,有周密而合理的科学准则,也只能在这规则体系中行事,体积之类的概念就不能提出。
认可整体观医学在还原论医学之上,就暗含了这样的含义:中医的概念和见识无法由西医理解,宛如遗传等生物学概念无法被物理学理解。
中医成果也无法由西医使用。西医无法理解中药,并非中药无效,也不是西医搞不清楚其中化学成分,而是无法理解中药的作用机制。西药会取用中药,只是使用它的某些组分。西医也不会多么理解针灸,因为无法认识针灸对生命的影响,人们只能研究针刺对身体的生理作用。
西医用它自身的准则对待其他医疗模式,搞清楚世间一切医疗方法的机理,这是用基于物质的研究解读基于生命的科学,这是对医学创造的降维,降低到那些瓶瓶罐罐和计算机模拟所能到达的维度,而不是人的灵性所能到达的境地。
很多人动不动就说:拿出数据来,却认识不到,数据是高维世界在低维世界的投影,缺乏人的精心照料,必定有东西丢失了;人们忘却了,不同的眼光,会让世界呈现不同的数据,局限于现代科学的人们隔膜于这种不同后面的更深刻道理。
为什么西医没法武断中医思路?我们可从机理上解释,大致分三个层面。
其一,在西医体系,技术元素占据主导,人的发言权愈发被剥夺,更不可能产生脱离于物质的各种主观认识,比如元气、虚火之类(这样是否有效,需要另外展开讨论)。
其二,西医缺乏关于生命整体的知识。
西医通过分解以研究身体各个细节,获得了非常丰富的认识,但这是关于静态的肉体的知识,是关于培养皿中细胞的知识,并非真正的生命表现。越是分解到细节,整体的东西丢失得越多。
西医也在观察整体的人,用某种方法处置病人后观察其变化,外在观察用于证明药物的机理,病人表现异常,说明机理错了,或药物引发了毒副作用。这里,宏观工作是为微观服务,不像中医,观察用于验证生命的特性,和药物之于生命的作用。
西医基于流行病学采集到真实的生命变化,比如理解吸烟对癌症的影响,这是局限于主要特征,结论抹杀了个体差异,价值有限。现状就是:相关知识络绎不绝地出现,肺癌的发生率并没有下降多少。
西医会广泛地研究替代物,比如研究吸烟致癌,人们分离出香烟的一些成分,刺激替代物,比如基因,或细胞,或小鼠,得出一些结论。这些仍然是细节的知识,不是整体层面的认识。
其三,西医的进步很不够,没法基于下层知识定义上层。
哲学上看,掌握全部下层知识后,也可定义上层。现状就是,西医在它的方向上还差得远,生命复杂性扑面而来,大量奥秘还没有揭开,没有触及多少真理,无法评价中医。
以上就是西医没法科学地评判中医的一部分理由。
通俗点说,西医没法完美地治疗疾病以前,在不能保证健康以前,它评价中医就需要谨慎。
中药方剂有复杂的分子成分,多种物质混合参加反应,可能导致复杂的变化,效果必然不同。迄今为止,没有一种中药有效成分与该药的全部功效能完全对应上,换言之,用已知的有效成分并不能完全说明相关药物的功效。
比如,交泰丸由黄连、肉桂组成,实验证明该两味药对大脑皮层和中枢神经均无兴奋和抑制作用,两种药物相伍为方,却主治心肾不交之失眠,这就说明,有种新的东西在组合中出现了。
西医过多沉醉于自身的先进性,忘却有其利必有其弊的亘古道理,一些人过分自信,希望基于西医定义中医否定中医,抹杀整体观医学的价值,就非常不妥。
比如,在西医体系,生活和科学研究愈发分割,导致诸多局限,在中医体系两者可以重合,基于生活理解疾病的发生发展,用自然物质直接作用于人,生活和治疗融为一体,因此具备很多能力,能探知很多真相。
臆断中药毒副作用
很多人指责中药的毒副作用,他们列出马兜铃、柴胡、朱砂、雄黄、板蓝根、款冬、蜈蚣、水蛭、黄连、黄柏、麻黄、何首乌、大黄、益母草、厚朴、牵牛子等洋洋洒洒数十种。
他们依靠何等的证据?当然没法再在真人上做实验,只能分析中药组分的影响,多是分子实验、细胞实验,少数是动物实验,没法做人体实验,就只能用动物的反应代表人,真实性值得怀疑。他们只能研究某种组分,就否认了一种可能,即多种药材组合以后,在身体内部发生作用,让单独使用表现的毒性消失或减弱。中医是整体思维,毒性需要在整体层面考量,结论可能不同。
比如,有人认为蒽醌化合物具有致癌性,中药决明子包含此类化学成分,但中医认为决明子无毒,有解毒利湿的功效,实践也没有显示决明子的毒性,相反,该药物还对肝有某种保护作用。
人们对中药的指责,确切的说法是中药组分的毒副作用,更确切地说是中药组分在实验室,在替代物上表现的毒副作用,不应当径直宣称中药的毒副作用。人们得知那些真正发生的毒性事件,然后基于实验室做出解释,事实存在,但理由不一定正确。
可达成如此共识:不应当说中医没有机理,但可评论中医没有疗效;不应当说中药成分有毒,可以说中药让人受到毒性损伤。评判是基于整体的,就可能有道理,从实验室得出的,就不应当过于信奉。
根据科学的层次理论,我们要立足于上层言说上层,不应当立足于下层武断上层。
中医认为,中药的毒性也正是其疗效所在,《尚书·说令》有“若药弗暝眩,厥疾弗廖”,意思是:药物没有一点药力反应,就治不了病,所以“聚毒药以供医事”,即用有性味偏差的“毒药”,纠正身体气血阴阳的偏差,但要遵循“有是证用是方”的原则。中医认为,正确的辨证施治能最大限度地避免不良反应的发生;中药配方的“君臣佐使”能起到增效、降低不良反应的作用;临床上的毒性事件,往往没有遵循相关原则。从形式上看,这类观点是正确的,至于它的内涵如何正确,如何在实践中保证安全,需要更深入的工作。
我们还可调用下层为上层服务。人们认识到,毒副作用往往是药材的一种成分导致的,有些只在少数人身上发生。这就暗示,用现代工艺将该毒性成分剔除后供医学使用,其他成分还在,效果很可能没有丧失,毒性已经消除;还可根据病人的基因信息决定如何使用。
西医追求精确可靠,在分子层面搞清楚药物的作用机理,所以人们有了道义上的自信,开始指责中药,认为搞不懂药物的分子机理是危险的,并用少数毒性事件来证明其观点的正确性。其实,西医也只是稍微进步了一点,西药是能搞懂一些机理,那是针对研究靶点的机理,该化学分子还会制造丰富的反应,导致何等的毒性,没法提前预知,只能等应用了再说,长期影响更没人顾及。
不应当脱离正面效果,静态讨论毒性。毒分长期和短期的,可修复的和不可修复的,生命能承受的和不能承受的,需要承担的和可以避免的。只要是药,就是有毒的,西药几乎都是毒,对不需要的人是毒,对需要的人也是毒,人们只能靠牺牲其他利益换来某些好处。所以,只要中药的正面效果好过负面影响,就可以考虑使用,并采取炮制加工、组合应用等多种方式降低毒性伤害。
中医确实出现了很多毒性事件,很多药材确实危险,中医的看法也有大量错误,这不需要回避,是必然的,因为我们还局限于古代的科学水平。这里的观点,是希望避免使用两套标准,看不到西药的毒副作用,苛刻地要求中药。
中药需要科学化的改进过程,基于数据反馈体系,有毒副作用的组分容易识别,然后控制使用,甚至要禁止使用。但应当立足于整体,不能走西药的流程,不能用西药的标准来要求中药。
药物的毒副作用是无法彻底掌握的,人们在不断推出新药,希望它具备更强作用力,虽说科学管理上改进了很多,还是遇到层出不穷的毒性事件。相对而言,中药不是新事物,历史经验有助于毒性的避免。
西药早期经历了大量恶性事件,探索形成了一整套规范,以避免毒性事件的发生。这是好的,也导致药物开发效率的降低,比如,所有前期实验都有别于真正的身体,它们否定的药物可能反而有效。相比而言,中药长期保持不变,毒性损伤已经相对充分地探明,就能发挥更多的价值,这方面有广阔的发展空间。
西医无法充当裁判员
经常能听到如下的说法:“从针灸、顺势治疗到‘量子治疗’,绝大多数的另类治疗提供的只不过是安慰剂效应而已—所谓的安慰剂效应,就是某种疾病的有些患者只要认为某种疗法是针对他们所患的疾病,即使该疗法对该疾病完全不可能有什么直接的疗效,其病情都会有缓解的倾向”;“要打击那个‘有替代医学这样一个东西’的观念,如果它见效,就意味着它是医学而且应该要像其他医学一样进行监管,如果它不见效,就意味着它并不是医学”。
甚至还有关于西医以外的替代医学的更绝对和直截了当的结论:“几乎所有的替代医学都是在胡说八道”、“这个产业里95%的产出都是噱头”、“提供给大众的无非是安慰剂效应”、“替代医学工业的出色之处只在于其安慰剂分销服务”、“除了主流的现代医学外,癌症没有其他可行的替代方法。”
初次接触这些言之凿凿,又显得权威的观点,有人会选择认同,当我们深化认识,理解身体的复杂性、和西医所达到的阶段,和西医所处的困局,就不会那么自信了。我们希望这些观点是对的,因为我们并不非得排斥或支持某种医学、某种观点,我们希望从疾病中康复,这是目标,根本来说是唯一目标。
可是,一旦人们受尽折磨后离开人世,医生就说这没办法,谁也“搞不定”,或是我们观察到有人不经过医生的方法,而获得新生,我们就会产生疑惑。
针对性地,我们可以问:如何证明西医这门“真正”的医学就不是安慰剂效应?既然疾病和生命复杂系统相关,如何证明西医的癌症疗法是唯一可行的方法、不是胡说八道;如何证明西医的产出不是噱头;上述校验中医是否有效的方法是否属于西医方法?还是公正的方法?如何证明其公正性;谁许可西医定义“医学”这个概念的?西医是如何被赋予“公正评价所有医疗模式,为人类选择最好的医学方法”的权力?西医已经成为主流医学了,就有权力评价别的医学模式吗。
这样的问题几乎不能回答,因为方法的缺失,因为生命探索的难度。西医主要的思路,就是搞清楚药物的分子机制,得出关于替代医学的诸多结论,这思路在某些疾病上有效,对那些高度相关于生命整体的疾病就不一定。
西医是对生命的肢解,只能抽取丰富生命现象的部分特征,是对高维生命的降维观察。用西医方法否定中医,就是用下层工作否定上层。
西医和其他医学已经有相当的差距,但还不至于到如此地步:替代医学就是胡说八道,只能靠安慰效应工作,西医则完全脱离这类境界,去到科学的殿堂。
我们就看到对事实的选择性采纳:要论证中医等替代医学无效,有些人会拿出科学准则来理直气壮地要求,要回复人们关于西医无法治好病的责难,他们就会说身体就是这么复杂,科技就是这么落后,这两种态度无法共存于一个科学的大脑。
随着人们思辨能力的进步,还有更“科学”、也更有诱惑力的说法被提出,比如有人旗帜鲜明地提出:世上并没有什么科学或不科学的医学,只存在经过校验的和没有经过校验的科学。
这种观点是认识上的改进,人们明白,对科学一词的定义和判定极为困难,他们务实地转向医学校验环节。此类观点具有诱惑力,细分起来就能发现其中的暗示,即把“经过校验”与否和“科学与否”画上等号,进而驱动人们进入某种场景,即要求中医受校验,如何定义这“校验”被遗漏了。用什么眼光,用什么方法、用什么准则校验医学,就是问题的关键。
人很难公正地看问题,人心不是一张白纸,他会受到历史和环境、文化的影响。所以,号称科学的人们,看似使用科学方法的人们,往往还有更高层面的因素影响他们的科学性,这方面往往隐蔽而不易察觉。
在传教士医学时期,人们后来反思,有那么一些错误至今仍然有借鉴意义:一、他们所来自的美国医学界正进入一个把“庸医”驱逐出业界的阶段,它对任何被认为是对医学的科学基础的偏离都不能容忍;二、医学传教士碰到许多在传统医生手里受了折磨的悲惨患者;三、纯文化的观点,在一些传教士眼中,东方诸民族正处于灭亡的阴影中,“没有希望、没有上帝,自愿成为罪恶和撒旦的奴隶”。
这结论在当下仍然适用,自诩为“正规军”,有高度专业知识的医生,看待那些“不入流”的方法,也同当时驱除“庸医”的心态相似。这种心态下,人们往往选择性地使用证据,很多对中医的反思,往往基于民众自我治疗失败的例子,或中医治疗失败的例子,这就丢失了样本的整体性和随机性。
几乎任何对中医的批判,都立足于下层的知识评价上层,根据层次理论,我们能指出它们的不足,但工作还没有做完,还要基于整合的方法,证明中医的有效性,这样才算是完整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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