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历八月二十日,纪念伟大的佛经汉译先驱鸠摩罗什大师。
让我们一起深入经典吧——《高僧传———鸠摩罗什》
鸠摩罗什,此云童寿,天竺人也,家世国相。
什祖父达多,倜傥不群,名重于国。父鸠摩炎,聪明有懿节,将嗣相位,乃辞避出家。东度葱岭,龟兹王闻其弃荣,甚敬慕之,自出郊迎,请为国师。
王有妹,年始二十,识悟明敏,过目必解,一闻则诵,且体有赤黡,法生智子。诸国娉之,并不肯行。及见摩炎,心欲当之,乃逼以妻焉,既而怀什。
什在胎时,其母慧解倍常。闻雀梨大寺,名德既多,又有得道之僧,即与王族贵女,德行诸尼,弥日设供,请斋听法。什母,忽自通天竺语,难问之辞,必穷渊致,众咸叹异。有罗汉,达摩瞿沙曰:“此必怀智子,为说舍利弗在胎之证。”及什生之后,还忘前言。
顷之,什母,乐欲出家,夫未之许。遂更产一男,名弗沙提婆。后因出城游观,见冢间枯骨,异处纵横。于是深惟苦本,定誓出家,若不落发,不咽饮食。至六日夜,气力绵乏,疑不达旦,夫乃惧而许焉。以未剃发故,犹不尝进。即勅人为除发,乃下饮食。次旦受戒,仍业禅法,专精匪懈,学得初果。
什,年七岁,亦俱出家,从师受经,日诵千偈。偈有三十二字,凡三万二千言。诵毘昙既过,师授其义,即自通达,无幽不畅。时,龟兹国人,以其母王女,利养甚多。乃携什避之。
什,年九岁,随母渡辛头河,至罽宾,遇名德法师——盘头达多,即罽宾王之从弟也。渊粹有大量,才明博识,独步当时,三藏九部,莫不该博。从旦至中,手写千偈;从中至暮,亦诵千偈。名播诸国,远近师之。什至,即崇以师礼,从受杂藏《中》、《长》二含,凡四百万言。
达多,每称什“神俊”,遂声彻于王。王即请入,集外道论师,共相攻难。言气始交,外道轻其年幼,言颇不逊,什乘隙而挫之。外道折伏,愧惋无言。王益敬异。日给鹅腊一双,粳米面各三斗,酥六升,此外国之上供也。所住寺僧,乃差大僧五人、沙弥十人,营视扫洒,有若弟子。其见尊崇,如此。
至年十二,其母携还龟兹。诸国皆聘以重爵,什并不顾。时,什母将什,至月氏北山。有一罗汉,见而异之,谓其母曰:“常当守护,此沙弥,若至年三十五,不破戒者,当大兴佛法,度无数人,与优波掘多无异。若戒不全,无能为也,正可才明携诣法师而已。
什,进到沙勒国,顶戴佛钵,心自念言:“钵形甚大,何其轻耶?”即重不可胜,失声下之。母问其故,答云:“儿心有分别故,钵有轻重耳。”
遂停沙勒一年,其冬诵《阿毘昙》。于十门修智诸品,无所咨受,而备达其妙。又于六足诸问,无所滞碍。
沙勒国,有三藏沙门,名喜见,谓其王曰:“此沙弥不可轻,王宜请令,初开法门,凡有二益:一,国内沙门,耻其不逮,必见勉强;二,龟兹王必谓什出我国,而彼尊之,是尊我也,必来交好。”王许焉,即设大会,请什升座,说《转法轮经》。龟兹王,果遣重使,酬其亲好。
什,以说法之暇,乃寻访外道经书。善学围陀含多论,多明文辞制作问答等事,又博览四围陀典,及五明诸论,阴阳星算,莫不必尽。妙达吉凶,言若符契。为性率达,不厉小检。修行者颇共疑之,然,什自得于心,未尝介意。
时,有莎车王子、参军王子,兄弟二人,委国请从,而为沙门。兄字须利耶跋陀,弟字须利耶苏摩。苏摩才伎绝伦,专以大乘为化。其兄及诸学者,皆共师焉。什亦宗而奉之,亲好弥至。
苏摩,后为什说《阿耨达经》,什闻阴界诸入,皆空无相,怪而问曰:“此经更有何义,而皆破坏诸法?”答曰:“眼等诸法,非真实有。”
什,既执有眼根,彼据因成无实。于是研核大小,往复移时。什,方知理有所归,遂专务方等。乃叹曰:“吾昔学小乘,如人不识金,以鍮石为妙。”因广求义要,受诵《中》《百》二论及《十二门》等。
顷之,随母进到温宿国,即龟兹之北界。时,温宿有一道士,神辩英秀,振名诸国。手击王鼓,而自誓言:“论胜我者,斩首谢之。”什既至,以二义相检,即迷闷自失,稽首归依。于是声满葱左,誉宣河外。龟兹王躬往温宿,迎什还国。广说诸经,四远宗仰,莫之能抗。
时,王女为尼,字阿竭耶末帝,博览群经,特深禅要,云已证二果。闻法喜踊,乃更设大集,请开方等经奥。什,为推辩,诸法皆空,无我分别,阴界假名、非实。时会听者,莫不悲感,恨悟之晚矣。
至年二十,受戒于王宫,从卑摩罗叉学《十诵律》。有顷,什母辞往天竺,谓龟兹王白纯曰:“汝国寻衰,吾其去矣。”行至天竺,进登三果。什母临去谓什曰:“方等深教,应大阐真丹,传之东土,唯尔之力。但于自身无利,其可如何?”什曰:大士之道,利彼忘躯,若必使大化流传,能洗悟蒙俗,虽复身当炉镬,苦而无恨。”
于是,留住龟兹,止于新寺。后于寺侧故宫中,初得《放光经》。始就披读,魔来蔽文,唯见空牒。什,知魔所为,誓心踰固。魔去字显,仍习诵之。复闻空中声曰:“汝是智人,何用读此?”什曰:“汝是小魔,宜时速去。我心如地,不可转也。”停住二年,广诵大乘经论,洞其秘奥。
龟兹王,为造金师子座,以大秦锦褥铺之,令什,升而说法。什曰:“家师犹未悟大乘,欲躬往仰化,不得停此。”俄而,大师盘头达多,不远而至。王曰:大师,何能远顾?达多曰:“一闻,弟子所悟非常;二闻,大王弘赞佛道,故冒涉艰危,远奔神国。”什得师至,欣遂本怀,为说《德女问经》。多明因缘空假,昔与师俱所不信,故先说也。
师谓什曰:“汝于大乘,见何异相,而欲尚之?”
什曰:“大乘深净,明有法皆空;小乘偏局,多诸漏失。”
师曰:“汝说一切皆空,甚可畏也。安舍有法,而爱空乎?如昔狂人,令绩师绩线,极令细好。绩师加意,细若微尘,狂人犹恨其粗。绩师大怒,乃指空示曰:‘此是细缕。’狂人曰:‘何以不见?’师曰:‘此缕极细,我工之良匠,犹且不见,况他人耶?’狂人大喜,以付绩师。师亦効焉,皆蒙上赏,而实无物。汝之空法亦由此也。”
什,乃连类而陈之,往复苦至,经一月余日,方乃信服。
师叹曰:“师不能达,反启其志,验于今矣!于是礼什为师,言:“和尚是我大乘师,我是和尚小乘师矣。”
西域诸国,咸伏什神俊。每至讲说,诸王皆长跪座侧,令什践而登焉。其见重,如此!什,既道流西域,名被东川。
时,符坚僭号关中,十八年九月,坚遣骁骑将军吕光、陵江将军姜飞等,西伐龟兹国。临发,坚饯光于建章宫,谓光曰:“夫帝王应天而治,以子爱苍生为本,岂贪其地,而伐之乎?正以怀道之人故也。朕闻西国,有鸠摩罗什,深解法相,善闲阴阳,为后学之宗,朕甚思之。贤哲者,国之大宝。若克龟兹,即驰驿送什。”
光军未至,什,谓龟兹王白纯曰:“国运衰矣,当有勍敌。日下人从东方来,宜恭承之,勿抗其锋。”纯,不从而战,光遂破龟兹杀纯,立纯弟震为主。
光既获什,未测其智量,见年齿尚少,乃凡人戏之。强妻以龟兹王女,什拒而不受,辞甚苦到。光曰:“道士之操,不踰先父,何可固辞?”乃饮以醇酒,同闭密室。什被逼既至,遂亏其节。或令骑牛及乘恶马,欲使堕落。什,常怀忍辱,曾无异色,光惭愧而止。
光还中路,置军于山下,将士已休。什曰:“不可在此,必见狼狈,宜徙军陇上。”
光不纳。至夜,果大雨洪潦暴起,水深数丈,死者数千。光,始密而异之。什谓光曰:“此凶亡之地,不宜淹留。推运揆数,应速言归,中路必有福地可居。”光从之。
至凉州,闻符坚已为姚苌所害。光三军缟素,大临城南。于是,窃号关外,称年太安。
太安元年正月,姑臧大风。什曰:“不祥之风,当有奸叛,然不劳自定也。”俄而,梁谦、彭晃相系而叛,寻皆殄灭。
至光龙飞二年,张掖临松卢水胡沮渠男成及从弟蒙逊反,推建康太守段业为主。光遣庶子,秦州刺史,太原公纂,率众五万讨之。时论谓业等乌合,纂有威声,势必全克。
光以访什,什曰:“观察此行,未见其利。既而纂败,绩于合梨。”俄,又郭馨作乱,纂委大军轻还,复为馨所败,仅以身免。
光中书监张资,文翰温雅,光甚器之。资病,光博营救疗,有外国道人罗叉,云能差资疾。光喜,给赐甚重。什知叉诳诈,告资曰:“叉不能为益,徒烦费耳。冥运虽隐,可以事试也。”
乃以五色系作绳,结之,烧为灰末,投水中。灰若出水,还成绳者,病不可愈。须臾,灰聚浮出,复绳本形。既而,又治无効,少日资亡。
顷之,光又卒,子绍袭位。数日,光庶子,纂杀绍自立,称元咸宁。
咸宁二年,有猪生子,一身三头。龙出东厢井中,到殿前蟠卧,比旦失之。纂以为美瑞,号大殿,为龙翔殿。俄而,有黑龙,升于当阳九宫门,纂改九宫门为龙兴门。
什奏曰:“比日潜龙出游,豕妖表异。龙者,阴类,出入有时。而今屡见,则为灾眚。必有下人谋上之变。宜克己修德,以答天威。”
纂不纳,与什博,戏杀棊曰:斫胡奴头。
什曰:“不能斫胡奴头,胡奴将斫人头。”此言有旨,而纂终不悟。光弟保,有子名超。超小字胡奴,后果杀纂斩首,立其兄隆为主。时人方验,什之言也。
什,停凉积年。吕光父子,既不弘道,故蕴其深解,无所宣化。符坚已亡,竟不相见。及姚苌僣有关中,挹其高名,虚心要请。诸吕以什,智计多解,恐为姚谋,不许东入。及苌卒,子兴袭位,复遣敦请。
兴弘始三年三月,有树连理,生于庙庭。逍遥园葱变为茞。以为美瑞,谓智人应入。至五月,兴遣陇西公硕德,西伐吕隆,隆军大破。至九月,隆上表归降。方得迎什入关。
以其年十二月二十日至于长安,兴待以国师之礼,甚见优宠。晤言相对,则淹留终日。研微造尽,则穷年忘勘。
自大法东被,始于汉明,涉历魏晋,经论渐多。而支竺所出,多滞文格义。兴,少崇三宝,锐志讲集。什既至止,仍请入西明阁及逍遥园,译出众经。什,既率多谙诵,无不究尽。转能汉言,音译流便。既览旧经,义多纰僻,皆由先度失旨,不与梵本相应。
于是,兴使沙门增*、僧迁、法钦、道流、道恒、道标、僧叡、僧肇等八百余人,咨受什旨,更令出《大品》。
什持梵本,兴执旧经,以相雠校。其新文,异旧者,义皆圆通,众心悏伏,莫不欣赞。
兴,以佛道冲邃,其行唯善,信为出苦之良津,御世之洪则。故,托意九经,游心十二,乃着《通三世论》,以勖示因果。王公已下,并钦赞厥风。大将军常山公显,左将军安城矦嵩,并笃信缘业,屡请什,于长安大寺讲说新经。
续出《小品》、《金刚》、《般若》、《十住》、《法华》、《维摩》、《思益》、《首楞严》、《持世》、《佛藏》、《菩萨藏》、《遗教》、《菩提无行》、《呵欲自在王》、《因缘观》、《小无量寿》、《新贤劫》、《禅经》、《禅法要》、《弥勒成佛》、《弥勒下生》、《十诵律》、《十诵戒本》、《菩萨戒本》,释《成实》、《十住》、《中》、《十二门》诸论,凡三百余卷。并畅显神源,挥发幽致。于时,四方义士,万里必集,盛业久大,于今式仰。
龙光释道生,慧解入微,玄构文外,每恐言舛,入关请决;庐山释慧远,学贯群经,栋梁遗化,而时去圣久远,疑义多端,乃封以咨什,语见《远传》。
初沙门僧叡,才识高明,常随什传写,什每为叡,论西方辞体,商略同异,云:“天竺国俗,甚重文制。其宫商体韵,以入弦为善。凡觐国王,必有赞德,见佛之仪,以歌叹为贵。经中偈颂,皆其式也。但改梵为秦,失其藻蔚,虽得大意,殊隔文体。有似嚼饭与人,非徒失味,乃令呕哕也。”
什,尝作颂,赠沙门法和,云:
心山育明德,
流熏万由延。
哀鸾孤桐上,
清音彻九天。
凡为十偈,辞喻皆尔。
什,雅好大乘,志存敷广,常叹曰:“吾若着笔,作大乘《阿毘昙》,非迦旃延子比也。今在秦地,深识者寡,折翮于此,将何所论?”乃凄然而止。唯为姚兴着《实相论》二卷,并注《维摩》。出言成章,无所删改。辞喻婉约,莫非玄奥。
什,为人神情朗彻,傲岸出群,应机领会,鲜有伦匹者。笃性仁厚,泛爱为心。虚己善诱,终日无倦。姚主常谓什曰:“大师聪明超悟,天下莫二。若一旦后世,何可使法种无嗣?”遂以妓女十人,逼令受之。自尔以来,不住僧坊,别立廨舍,供给丰盈。每至讲说,常先自说譬,如臭泥中生莲花,但采莲花,勿取臭泥也。
初,什在龟兹,从卑摩罗叉律师,受律。卑摩后入关中,什闻至欣然,师敬尽礼。卑摩未知被逼之事,因问什曰:“汝于汉地,大有重缘,受法弟子,可有几人?”
什答云:“汉境经律未备,新经及诸论等,多是什所传出,三千徒众,皆从什受法。但什累业障深,故不受师敬耳。”
又,杯渡比丘在彭城,闻什在长安,乃叹曰:“吾与此子,戏别三百余年,杳然未期,迟有遇于来生耳。”
什未终日,少觉四大不愈,乃口出三番神咒,令外国弟子诵之,以自救。未及致力,转觉危殆。于是,力疾与众僧告别曰:“因法相遇殊,未尽伊心,方复后世,恻怆何言?自以闇昧,谬充传译。凡所出经论,三百余卷,唯《十诵》一部,未及删烦,存其本旨,必无差失。愿凡所宣译,传流后世,咸共弘通。今于众前,发诚实誓:若所传无谬者,当使焚身之后,舌不燋烂。”
以伪秦弘始十一年八月二十日,卒于长安。是岁,晋义熙五年也。即于逍遥园,依外国法,以火焚尸,薪灭形碎,唯舌不灰。后,外国沙门来云:“罗什所谙,十不出一。”
初,什一名鸠摩罗耆婆。外国制,名多以父母为本。什父,鸠摩炎。母,字耆婆。故,兼取为名。然,什死年月,诸记不同。或云弘始七年,或云八年,或云十一年。寻七与十一字或讹误,而《译经录传》中,犹有一年者,恐雷同三家,无以正焉。
人世七十年,回顾不过一眼。
读完,又何感触?有人留意的是“遂以妓女十人,逼令受之”…有人留意的是,他十七年“蕴其深解,无所宣化…还有人留意“心山育明德,流熏万由延。哀鸾孤桐上,清音彻九天”…
不管怎样,你感受了,你想要感受的…
这便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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