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三观卖血记》

余华

余华在序言中提到，该书的主题是“平等”，但没有指明什么和什么平等。阅毕，觉得大概有浅层和深层的平等。

浅层的自然就是许三观处处追求的平等，比如许玉兰背叛了他，他就要享受，当他也出轨后，则与许玉兰比较两次行为的严重程度，这些都体现了许三观朴素的平等观。

更深层的平等，则可涉及到对美好生活的追求和许三观伟大而超越血缘的父爱 。对于前者，许三观代表的是不富裕的小市民阶层，卖血是他追求美好生活的途径。每次卖血可得到 35 元，是一笔不小的收入，许三观通过十二次卖血帮助家庭渡过了一个个难关。但卖血实际上风险很高，与许三观一起卖血的两人，一人卖血身亡，一人因此败掉了身体，而许三观也有一次因卖血昏厥。余华描写卖血的风险，体现了小市民“即便如此，我也想让家庭过得更好”的无奈与追求。许三观最后因不能再卖血而崩溃的情节也印证了这个主题。卖血是这么多年来，他遇到灾祸时习惯的解决方案，也是他为了改善生活会做出的选择。这条路被截断了，就意味着他追求美好生活的想法破灭了。这实际上也体现了“通过卖血体现追求美好生活的平等”的主题。

而这种平等也体现在许三观对一乐和其他儿子的态度上，亦即伟大而超越血缘的父爱。一乐到底是不是许三观的儿子，小说始终没有给出答案，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许三观知道并相信一乐不是他儿子后态度的转变 。相关的事件主要有四个，一是一乐闯祸，许三观卖血付医药费；二是三年自然灾害，许三观请全家人吃面条，除了一乐，之后又背一乐去吃面条；三是让一乐为亲生父亲何小勇喊魂；有了前三个事件的铺垫，之后一乐患病，许三观一路卖血去上海的高潮就显得格外令人感动。从芥蒂到释怀再到全心付出，许三观伟大而超越血缘的父爱由此体现。

（电影《许三观》剧照）

事实上从平等的内涵中，我们也可以体会到作者的人文关怀。《许三观卖血记》是余华 20 世纪 90 年代的作品，作者这一时期的作品淡化了早期暴力、血腥、死亡的书写等，更多的是用温情对生存意蕴进行探索。余华为这种创作的改变解释道：“随着时间的推移, 我内心的愤怒渐渐平息, 我开始意识到一个真正的作家所寻找的是真理，是一种排斥判断的真理，作家的使命不是发泄，不是控诉或者揭露，他应该向人们展示高尚，这里所说的高尚不是那种单纯的美好, 而是对一切事物理解之后的超然。对善和恶一视同仁, 用同情的眼光看待世界。”这与莫言在《长篇小说的尊严》中的观点“小悲悯只同情好人，大悲悯不但同情好人，而且也同情恶人。只有描写了人类不可克服的弱点和病态人格导致的悲惨命运，才是真正的悲剧，才可能具有“拷问灵魂”的深度和力度，才是真正的大悲悯”不谋而合。

《许三观卖血记》中没有纯粹的善和恶，主要人物都是立体的。作者也没有体现出明显的对恶的批判和对善的颂扬，反而用一种抽离的语气描述这一切，书写着小人物的命运，给读者留下思考和回味空间。读完此书，总觉得最深处的底色依然是温情的，余华给了小人物追求平等的机会和权力，或许这也是一种悲悯吧。

文字：义力

排版：王健楠

审核：陈慧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