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到1900庚子年的义和团运动,稍有理性的人基本持否定态度,认为他们蒙昧,迷信,胡打乱杀,盲目排外,可谓愚昧。然而几乎所有的评论,不管多么负面,最后还是得加上一句,义和团是爱国运动。真的吗?哪有这档事。在一个国不知有民,民亦不知有国的地方,一伙从未享受过国家的好处,还备受欺凌的乡民百姓,爱哪门子国!
如一百多年前一样,现在甚至更重要,理性要反对另一类愚昧:思维定势的陷阱。对诸多在近代反帝的政治正确语言下做出的历史论断,应问一个问题,“这可能吗?” 我们当然不可能重新生活到某个历史时刻去辨别真伪,但是凭借常识,设身处地想一想,即可以剔除许多有意编造的谬误。
义和团的著名口号是扶清灭洋。认定义和团爱国,显然缘自其灭洋的口号。显而易见,洋人是清朝廷的敌人,但碍着义和团什么事非得灭之,没人说清楚。那时,洋人极少,普通百姓与洋人没有交集。绝大多数乡下人一辈子也没见过洋人,就是见到的洋人也不会心生嫉恨,洋鬼子接人待物要比满清父母官友善的多。事实上,满清官府(任何官府)对汉人百姓才穷凶极恶。
传教是民间活动,传教士紧随商人到达中国。历代统治者都是世俗的,君权天授而非神授,对宗教一般不太在意,条件是不能威胁他们的统治。清帝康熙最初对传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在天主教是否允许教徒祭祖一事上,发现教徒可能受外来影响,威胁其绝对皇权,因而禁止传教。19世纪中叶后,洋人强迫清廷签订的条约取消了这个无理禁令。反洋教者把传洋教与洋人侵略联系起来是十分有效的斗争策略,尽管没道理。
以往对洋教的指责常见有三。
一是不法之徒混入教会,洋教士庇护教徒,干涉官司,地方官吏惧怕洋人,不敢绳之以法。
二是强占耕地建教堂。
三是不许祭祖。
其实稍加思考,皆为无稽之谈。列强的坚船利炮都在大洋之上,传教士深入中国内地,能指望得上吗?他们只影单形,传教唯一的靠山就是与人为善,否则根本无法待得住。在他们的信仰里,上帝归上帝,恺撒归恺撒,怎可能在一个陌生的国家干涉当地司法?至于地方官员会在判案时偏袒洋教吗?不可能。清朝的上下官员极其仇视洋教,若得教民涉案,恨不得朝死里整,怎会袒护。退一步说,如果某官员不想惹洋麻烦,判案时与法无据的偏袒教民,必然惹出更严重的土麻烦:同僚弹劾,士绅唾骂,民意哗然,甚至骚乱,其中的轻重利害,他岂能不知晓?
至于建教堂占地,教会无权无势,没有强拆队,如何强占?土地的获得必须是合法的。但有些合法的事在当时国人眼中不合情,是一些教案纠纷的缘由,如著名的清河教案。关于这个事件,本文不作详述。此类案件都是孤立事件,笔者认为不足以造成大范围的骚乱。
祭祖问题是洋教被攻击的口实之一。洋教对祖先的态度是尊敬而不崇拜,鞠躬而不磕头。这种态度弄得乡村里祠堂管事的族长们很不爽,因为可能动摇他们的地位。但大多数普通村民对此未必特别在意。祭祖时,他们也只是溜边边看热闹的,没他们正经什么事。当然这并不妨碍磕头的对不磕头的在背后指指点点。
我们近代史的教育充满不实之词,说什么义和团最后在八国联军和清军的镇压下失败了。八国联军一路攻入北京,清军略有抵抗,义和团不见踪影。城破之时,义和团的首领和绝大部分团众,扔掉刀枪和红头巾,除少数行动迟缓者或流连忘返者,一哄而散,涌出北京城门,两三天就逃回直隶家乡,哪儿去镇压?义和团充分显示了他们的高度智慧:见了羊是狼;见了狼是羊,但并不坐等着变羊肉,而是跑回羊圈躲了起来。
轰轰烈烈的义和团运动,兴如潮起,退如潮落。对于回到家的人们,旱灾已经过去,他们又是农民,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但即使是时代的潮汐也无法洗刷干净他们手上死难者的血迹。义和团,为其残杀无辜,尤其是大规模滥杀无辜同胞的罪恶,被永远钉在贴着汉奸标签的历史耻辱柱上。
可悲的是,义和团运动亦如潮落潮起,几十年再来一次,只是每次换个西太后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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