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初,又回到中国,因为疫情而只能在小区里度过漫漫长日。但有了一个孩子,居然就在这熟稔的旧居里,发现了无数新鲜的细节。海棠花开,石楠花落落,草长莺飞,一个无比美好的春天,似乎已经拉开序幕。
在《》里,我记下过这些恋恋不舍,那么多期待和守望,一池蝌蚪,一林新绿,一丛蓬勃摇曳的荠菜花叮当作响。以至于被问到“什么时候走”时,我的答案是:“等小蝌蚪长出四条腿吧。”
但是,这个理想,和对kaka的承诺一起破灭了。
不知何时起,池塘边一个个小朋友的手里,都多出了一个捞网,一个瓶子。网越来越大,杆越来越长。小蝌蚪哪里知道其中契机?随着孩子们的嬉笑,一捞一个准,只能当了瓶中的俘虏。
我曾经对一个小朋友说:“如果你一定捞回去,要好好养它啊,每天要给它换池塘里的水,不然蝌蚪会死的。”
她一脸茫然:“那么麻烦啊?”还是拿着瓶子走了。
回去后,会不会每天换水呢?
还有另一个小朋友,捧了一玻璃罐子的蝌蚪和鱼苗,突然一个趔趄,孩子没倒,但瓶子掉地上碎了。家长赶快过来看小朋友的手,捡了玻璃数落着孩子走了。
我和kaka一起冲上去,用树叶舀起地上的蝌蚪和小鱼苗,救回池子里,可惜,最后还是折损了两条。
蝌蚪游在瓶子里的时候,谁都知道是可爱的。可它们被摔在大太阳地上快要死的时候,为什么就一文不值了呢?
于是,池子里的小蝌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越来越少了。
从岸边密密麻麻,到疏疏落落,后来,只能在水草丛中寻觅三两只。
kaka还是每天去看蝌蚪,傻乎乎地唱着她自编的歌谣:
二月产卵,
三月变成了小蝌蚪;
四月木星蝌蚪长腿喽,
五月长四条腿;
六月把尾巴吸收到身体里,
变成青蛙了。
八月好多青蛙,
一起呱呱呱。
可是,才四月底,池塘里一条小蝌蚪都没有了。她没能看见心心念念的小蝌蚪变成青蛙。
失去观察蝌蚪的乐趣后,她又发现了许多新冒头的小笋。kaka爱极了这些笋,每天揣着一把3米5的卷尺,早晚都要去量它们长高了几何。
多少个夜晚,她一定要出门去看看小笋,一路上仰望着月亮和金星,路边的射灯低低地发出苍白的光,把我们的影子长长地映在假山上。
可奇怪的是,那些最茁壮的小笋,明明已经长了快一尺高,却在一夜之间消失了,kaka握着钢尺,站在留下乳白伤口的笋根前一片迷茫。我当时以为,是园丁要控制竹子的数目,所以清除了一些。只能安慰她。
结果有一天,我们晚上在竹林里看笋时,突然听到“啪”、“啪”,很钝的折枝声。我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难道有人在掰笋?拉着kaka往转角处一看,真的有一个人提着一个塑料袋,里面似乎有两个像笋的尖尖头。往对方的来处一看,kaka之前特别钟爱的一对“双胞胎”小笋,已经不见了!
“笋呢?笋呢?” kaka急着问我。
“它们……它们可能被坏人偷走了……”
此时此刻,那个在,还在一脸无知地问“什么是坏人”的孩子,似乎一下子就懂了,这世界,并不全都是鲜花和欢笑。
之后的这一周,成了期待和遗憾的交织,kaka继续着发现新笋的欢喜,却不时必须接受,被人又偷走了小笋的失落和泫然欲泣。
那个顺手牵笋的人,你知道吗?这些小小的笋里,有一个孩子的那么多期待和理想:
她给喜爱的笋儿起了名字,每天量它们的身高,看到一颗小小的新笋冒头时,她都要认真地问笋这句话:
“喂,笋——你会长成竹子吗?”
可是,她已经懂了,这世间有恶意,所以,许多小笋是长不成竹子的。
kaka开始辨识出“聪明的小笋”——那些藏在树丛里,长高后才会冒头的。这时,对她的安全教育变得轻而易举了,因为她会很乐意“聪明地”去学习隐藏的方法。
而对于那些长得太过光明磊落的小笋,她和对方的对话也有了新的内容:
“喂,笋,你要藏好哟——不要被坏人掰掉!”
面对这一切,似乎只有无奈。直到有一天,kaka又发现一株爱笋消失,作为一个情商迟钝的缺根弦少女,接下来,她做了一件让我有点意外的事——
她回到了竹林中,另外两颗微微冒头的小笋边,抓起一把把落叶,将它们埋了起来。还喃喃自语着:
“藏起来,保护,保护。”
我问她:“你为什么要保护这些小笋呀。”
“因为有坏人……坏人会把它们掰掉。遮住,遮住,当保护!”
我多喜欢kaka懂得了失落后,还是绝不放弃。于是,之后,我们每天去给小笋添加落叶,用地上的藤蔓把它们巧妙地藏起来,去探望它们时,也多了一份“是否能成功”的紧张和期待。
那两颗小笋,不负期待地向上蹿着,虽然,它们已经到了一个微妙的时刻,落叶已经盖不住了,但依然还太小。
喂,笋,你会长成竹子吗?
希望我们能等到那一天,然后,看着kaka的笑容,来告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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